第133章 全國為他歡呼!祁連山卻懂:我爹才是那個最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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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六日,友誼關。
    那塊刻著紅色國徽的界碑,像一把刀,劈開了兩個世界。
    祁連山是最後一個走過界碑的。
    他停步,回頭。
    身後,是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鋼鐵,和一股永遠也散不去的、混合著火藥與腐臭的甜腥氣。
    身前,是濕潤的泥土芬芳,是安寧的故鄉。
    一步之遙,人間與地獄。
    “噗通。”
    一個叫趙二虎的士兵,在踏過國境線的一瞬間,雙腿發軟,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沒哭,也沒喊。
    隻是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用手瘋狂地刨著地上的泥土,一把接一把,不管不顧地塞進嘴裏。
    淚水和著黑色的泥漿,從他臉上縱橫交錯地淌下。
    沒人笑他。
    更多的士兵,靠著界碑,抱著那支比自己命還重要的步槍,把頭深深埋進臂彎。
    起初是壓抑的、細微的抽噎。
    隨即,像是某種被壓抑到極限的閥門瞬間崩壞,震天的嚎哭聲,撕裂了南國的清晨。
    祁連山沒哭。
    他隻是站著,像一尊被硝煙徹底熏黑的石雕。
    他的感官有些遲鈍,耳邊是戰友們撕心裂肺的哭嚎。
    但他聽著,卻覺得那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他的手,還搭在腰間那把剛剛飲過血的刺刀刀柄上,用力到指骨都在發痛。
    突然,一陣完全不屬於戰場的喧囂,像一顆信號彈,在他遲鈍的聽覺裏炸開。
    鑼鼓聲,鞭炮聲,還有成千上萬人的歡呼,匯成一股滾燙的聲浪,衝散了邊境的蕭索。
    士兵們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泥與淚,表情呆滯。
    祁連山也抬起了頭。
    他看見了。
    不遠處的公路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
    他們舉著橫幅,揮著自製的小旗,像一片湧動的潮水。
    “歡迎英雄回家!”
    “向最可愛的人致敬!”
    那橫幅上的字,歪歪扭扭,紅得刺眼。
    一個滿臉溝壑的大娘,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擠開人群,第一個衝到隊伍前。
    她懷裏揣著個籃子,裏麵是剛煮好的雞蛋,還騰騰冒著熱氣。
    她抓起一個,不由分說,直接塞進離她最近的一個士兵懷裏。
    那士兵的手上,還殘留著敵人的血痂,此刻卻捧著那顆滾燙的雞蛋,整個人都傻了。
    “吃!娃,趕緊吃!熱乎的!”
    大娘的嗓門又大又亮,帶著濃重的鄉音。
    更多的人湧了上來。
    一群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踮著腳,努力想把鮮豔的紅領巾。
    係在這些渾身散發著血腥味的大哥哥們的脖子上。
    他們的動作很笨拙,甚至有些慌亂,但很認真。
    祁連山看著這一切,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他像一個局外人,看著一幕幕荒誕又真實的畫麵。
    直到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大概隻有五六歲的樣子,跑到了他的麵前。
    她停下,仰起那張幹淨得不像話的小臉,舉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用盡全力舉得很高。
    祁連山下意識地,彎下了腰。
    他身上的肌肉因為這個動作而發出抗議般的酸痛。
    小女孩把蘋果塞進他那隻布滿傷痕和老繭的手裏。
    然後,她踮起腳,在他那張滿是硝煙和塵土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柔軟,溫熱。
    帶著一股蘋果的清香。
    “叔叔,英雄。”
    轟——
    祁連山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他拿著那個蘋果,僵在原地。
    一股劇烈的戰栗,從他的脊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想站直,身體卻不聽使喚地顫抖。
    耳鳴,尖銳的耳鳴聲,蓋過了一切歡呼。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小女孩的笑臉,大娘的皺紋,戰友的淚痕,還有戰場上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
    無數畫麵瘋狂地交疊、閃現。
    他看著手裏的蘋果,又看了看那張純真的笑臉。
    戰爭的意義是什麽?
    是總參地圖上的紅色箭頭?是捷報裏冰冷的戰功數字?
    不。
    是為了身後這片土地的安寧。
    是為了眼前這個小女孩,可以永遠不知道硝煙是什麽味道。
    是為了讓每一個大娘,都能安心地在家煮好一籃子雞蛋,等著自己的孩子回家。
    他,終於,活了過來。
    ……
    部隊在臨時駐地休整,軍委的嘉獎令以加急電文的形式傳達。
    一名戴著眼鏡的高級將領,親自將一麵嶄新的、繡著“鋼鐵先鋒營”五個燙金大字的紅旗,交到祁連山手中。
    “……祁連山營,在穿插作戰中,如尖刀利刃,撕裂敵陣;在阻擊作戰中,如鋼鐵壁壘,寸土不讓……經中央軍委研究決定,特授予該部‘鋼鐵先鋒營’榮譽稱號!”
    全營官兵,肅立敬禮。
    他們身上的軍裝破爛不堪,臉上還帶著猙獰的傷疤,但每一個人的胸膛,都挺得像一杆槍。
    “……營長祁連山,指揮果斷,身先士卒,在整個戰役中,據不完全統計,親手擊斃敵軍四十七名,創造了單兵作戰的驚人記錄……”
    聽到“四十七”這個數字,祁連山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數字。
    那是四十七張扭曲的、不甘的臉。
    這些榮譽和讚美,他聽得很平靜。
    他的心裏,還裝著另一件事,一件比所有勳章都重的事。
    歡迎儀式結束後,他找到了梁三喜家鄉所在軍區的聯絡人員。
    那是一個僻靜的角落,隻有幾名軍官。
    祁連山走過去,所有人都向他立正敬禮。
    他回了一個軍禮,動作標準到無可挑剔。
    他從貼身的行囊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了三層的方盒子。
    還有一疊用塑料紙封好的信件和一張照片。
    “這是梁三喜同誌的骨灰。”
    他的動作很慢,很鄭重,仿佛手裏的不是骨灰,而是一座山。
    “這是他的遺物。”
    對麵的那名團級幹部,雙手接過,手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請放心,祁營長!我們一定會把英雄安頓好,把您的情誼帶到!”
    祁連山搖了搖頭。
    他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砸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
    “梁三喜,是我們全軍的英雄。”
    他沒有再說下去。
    而是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卻被血浸透了一角的紙。
    那是梁三喜的欠債清單。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緩緩展開那張清單。
    然後從自己上衣口袋裏,拿出了自己的軍官證和一本嶄新的工資單。
    他把清單和工資單並排放在前來交接的軍官手裏。
    “他的債,從我的工資裏,按月扣。”
    “這是他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