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祁同偉拂去英烈塵,賀芸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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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藤市公安局。
    黑色的紅旗轎車沒有從正門駛入,而是繞到了一個偏僻的側門,停在了大院的停車場裏。
    這裏遠離了主辦公樓的喧囂,顯得格外安靜。
    隻有秋風卷起落葉,在空曠的水泥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平添幾分蕭瑟。
    祁同偉下車,沒有走向任何一棟掛著牌子的辦公樓,而是徑直朝著大院深處的後院走去。
    李響和淩霜一言不發,緊跟其後。
    穿過一片疏於打理、雜草叢生的小花園,一麵巨大的黑色大理石牆壁,出現在三人麵前。
    公安英烈紀念牆。
    牆體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顯出幾分斑駁,記錄著風雨的痕跡。
    李響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牆麵,指尖傳來刺骨的冰涼。
    牆前擺放著幾束早已枯萎的白色菊花,幹癟卷曲的花瓣散發著一絲腐敗的氣息,在蕭瑟的秋風中輕輕顫抖。
    一縷並不溫暖的陽光,穿過旁邊老槐樹稀疏的枝葉,斜斜地打在牆壁上,剛好照亮了其中一張年輕的黑白照片。
    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上下翻飛,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寂寥與被遺忘。
    祁同偉的腳步很慢,他緩步走到牆前。
    他的視線從那一排排冰冷的黑白照片上,一張一張地掃過。
    李響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與自己年齡相仿,甚至更年輕的麵孔,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也是警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張照片背後,都代表著一個破碎的家庭,和一聲被黑暗吞噬的無聲呐喊。
    淩霜也收起了她那台從不離手的電腦,站在一旁,鏡片後的雙眼,第一次沒有了數據的流動,隻剩下純粹的肅穆。
    祁同偉的視線,最終定格。
    那是一張笑容尤為燦爛的臉。
    照片上的年輕警察,有著一雙清澈得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他咧著嘴,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最美好的期待。
    姓名牌上,用宋體字清晰地刻著三個字。
    霍建國。
    就是這個名字。
    薛梅的丈夫,他是第一個,也是最無聲的一個,因為試圖觸碰高明遠那張巨網,而被徹底“抹去”的警察。
    看著這張照片,祁同偉的腦海中,看到了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如何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看到了一個心懷正義的英雄,如何被黑暗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我這一生,所求為何?
    不就是為了讓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
    不就是為了讓這些牆上的人,能夠瞑目。
    霍建國,你的仇,我來報。
    你的正義,我來伸張。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砂石路上,發出的聲音在寧靜的後院裏格外刺耳,打破了此地的寧靜。
    得到消息的賀芸,帶著幾位副局長,幾乎是小跑著匆匆趕來。
    當他們看到站在英烈牆前的那三個身影時,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仿佛前方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尤其是賀芸,當她看清祁同偉注視的那張照片時,她的心髒猛地一跳。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他怎麽會……直接來這裏!
    他怎麽會……一來就盯著霍建國的案子!
    祁同偉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他伸出手。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
    他用指腹,輕輕地,拂去了霍建國照片上那層薄薄的灰塵。
    那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卻帶著一股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了賀芸的心上!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顫。
    那一瞬間,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煞白,血色盡褪!
    她身後的幾位副局長,也都看清了那張照片,表情瞬間變得複雜無比。
    一位以鑽營聞名的副局長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驚恐地看著祁同偉的背影。
    而另一位頭發花白、即將退休的老警官則死死低下頭,但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壓抑的激動。
    祁同偉在照片前,佇立了很久。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這無聲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裏的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那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所有在場的綠藤警界高層的背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賀芸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的汗水順著脊柱滑落,帶來一陣陣戰栗。
    她從未覺得時間如此難熬,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終於。
    祁同偉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看向臉色慘白如紙的賀芸。
    他的雙眼,平靜無波,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永凍寒流,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他沒有問任何關於案情的話。
    他沒有提“霍建國”三個字。
    他甚至沒有提“高明遠”。
    他隻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問了一句,一句足以讓賀芸靈魂為之顫抖的話。
    “賀局長,這麵牆,不應該再有新的照片了。”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在賀芸和她身後那幾位表情各異的副局長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覺得呢?”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審判。
    賀芸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沙子,整個世界仿佛都隻剩下祁同偉那雙冰冷的眼睛。
    將她所有的偽裝和防備,一層一層地無情剝開,露出底下那個早已腐爛、流著膿水的內核。
    說完。
    祁同偉不再看她一眼。
    他帶著李響和淩霜,轉身,邁步,離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後院裏,發出清脆的回響,一下,一下,都像是死神的喪鍾,精準地踩在賀芸的心髒上。
    直到那三個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賀芸還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秋風吹過,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她的腳邊。
    她緊緊攥在手裏的手機,因為手心滿是冷汗,竟“啪嗒”一聲滑落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她卻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了。
    綠藤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