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字數:11655   加入書籤

A+A-




    此為防盜章  “今晚還有什麽行程?”

    “沒有了。”

    “那處理完叫司機把車開過來, 我直接回家。”

    “是。”

    林之珊躊躇了片刻,立在原地沒動:“shirley……”

    裏麵的人已經走了出來,白玉小西裝、踩在一雙六厘米的細跟上。往常披在肩上的中長發此刻綁成了馬尾。額前一些碎發散落下來, 襯得她巴掌大的小臉更加精致。

    “還有事?”夏花看她,右手在給左手手腕的袖口係扣。

    “你的手……”

    林之珊一提,她才想起了這一岔。看著自己掌心和手背被燙出的紅印笑笑:“沒事。”

    “我們還是去趟醫院吧。萬一……”

    “沒那麽嬌氣。”夏花搖頭。她清楚自己手掌處皮膚的耐受程度本就比常人高些, 這樣的紅腫回去上點藥就無礙了, “去吧, 把經理叫來。我來餐廳視察考核的事情, 也可以通知下去了。”

    “是。”

    林之珊跟了她這麽多年, 了解她的脾氣。

    再多嘴就該罵了。

    *

    貴賓包廂裏的局過了大半, 合約上剩餘的點雙方也都一一確認過了。

    三個人便開始閑扯。

    “難怪這家餐廳的名氣這麽高, 不僅菜色新穎, 連服務都很一流啊。”

    楊風讚歎, 許是酒灌多了的原因,竟當著外人的麵打起顧隨的趣了, “這菜還沒潑到你呢,餐廳老總就免了一桌的單, 要是潑到了,還不得讓剛才的小服務員以身相許啦~啊哈哈~”

    “哈……”旁邊陳維剛要跟著笑。

    就見冷麵的顧總,擱下筷子淡淡駁了一句:“滾蛋。”

    話是衝楊風說的。

    可陳維也不知道怎麽了, 就是莫名懼他。

    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楊總不知道麽, 這家餐廳可是星虹餐飲旗下的子業務啊!”

    “哦?星虹餐飲?”楊風來了興致, 擱下筷子聽他講。

    這個星虹餐飲他是知道的, 一個星期前收到過他們的廣告合作邀請。但是當時上個項目還在掃尾,就被他給婉拒了。

    “星虹集團的女總裁夏花,楊總沒聽過麽?”

    楊風聞言、扭頭看了看顧隨,兩人一齊搖頭:“我們宅在工作室裏搞技術的,對餐飲界還真是……不熟。”

    “這星虹集團的夏花可是個厲害角色,四年前空降在相城白手起家,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和來曆。短短四年的時間,她的星虹集團就已經上市,身價過了億。”

    “哦?這個夏總、陳主任見過?”

    “那倒沒有。聽說就是個二十七、八的小姑娘,可做起事來雷厲風行的。管理的手段更是嚴厲的叫人膽寒,相城人不是都送了她一個綽號麽?”

    “什麽?”

    “叫辣手女魔頭。”

    這下倒是顧隨領頭笑了。

    他是想起工作室下麵的那幫猴崽子們,私底下都管他叫什麽…“變態掌櫃”?

    “怎麽?顧總對這個星虹集團的女總裁感興趣?”

    “沒。”他舌尖觸了觸唇、搖頭。

    要非說感興趣的話,方才徒手接下銀魚羹的那個小丫頭給他的印象更深刻些。

    那張臉……總感覺在哪裏見過。

    可又實在想不起來。

    “陳主任,您有所不知,我們老顧從來隻對技術研發和動畫表演感興趣。女人?”楊風食指豎在鼻梁前搖了搖。作惋惜狀,“他不行的~”

    話音剛撂,後腦勺就被刮一巴掌:“吃你的飯。”

    陳維陪笑兩聲,低頭刷了眼手機。

    楊風倒是習以為常。

    白了顧隨一眼後,見陳維的神色、揣摩時間也差不多了。便滿意的拍了拍肚子:“那……今天多謝陳主任款待啊。合約上的問題也都解決了。我們可就靜靜等著彼此的合作有實質性的推進咯。”

    “當然當然。我也很期待啊。”

    雙方的目的都已達成,又閑扯了三、四分鍾,這局算是了了。

    正值餐廳的客流高峰,顧隨和楊風下去的時候。電梯都擠滿了。兩個人便繞到安全出口走樓梯去地下停車場。

    半路上楊風突然想去洗手間,齜牙咧嘴的要顧隨陪他一起。

    “滾。”人頭也沒回,上個廁所還要陪,欠的!

    “小樣兒,”楊風是真有些醉了,平時當顧隨麵兒他不敢,“在停車場等我哈~”

    眼前人背朝他,食指轉著車鑰匙、停在空中揮了揮:“十分鍾。”

    說完把鑰匙攥進手心,抄兜裏,徑直朝走廊深處去了。

    留在原地的人因為尿意渾身打了個顫。爾後眯眼看他,無限唏噓。

    這麽多年了,除了顧隨之外,再沒任何一個人能叫他楊風低頭的。

    望著那個筆直的背影,就仿佛這十年間的光陰“倏”得從眼前劃過。當初剛剛成立Tempest的場景恍如昨日。

    十年往事。

    唯一不變的,竟是眼前這個男人。

    他還是有那種叫人看一眼就臣服於他的能力和魄力。

    楊風撓撓頭,抑住嗓子眼裏湧上的這股酒氣,兀自嘟囔:“真不知道什麽樣的女人才能配的上我們老顧。”

    而這邊樓梯上的人,單手解開領帶、鬆了領口,藏藍色的西裝外套被他脫下耷拉在肩上,有些皺巴。

    他眉弓蹙著,並不很有精神。

    肩胛骨兩側的肌肉走向隱隱從襯衫裏透了出來。

    隨性的樣子叫人血脈噴張的。

    “林助理,為什麽要辭退我?”

    “今天發生的事情,夏總她明明也在場,不全是我的錯啊。我不服,憑什麽就這麽開除我?再說了最後不是什麽也沒發生麽?”

    顧隨突然聽到了樓下傳來的爭執聲音,腳步慢了慢。

    “錯了就是錯了。你不但沒有認錯的態度,還在這裏狡辯?”

    顧隨邊走邊朝扶手下看。

    他認了出來,梗著脖子質問的、是方才撞上楊風,差點潑他一身銀魚羹的小姑娘。

    對話的意圖也很明顯,大概是她因為這事要被開除了,在為自己辯解。

    顧隨沒興趣。抱著胸路過。

    許是他的身形太過惹眼,爭吵中的兩個人視線竟不自覺跟著他走了一圈。

    片刻後,林之珊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何等失態,攥拳紅臉在嘴邊咳了一聲:“你的直屬領導是李經理,別在這跟我胡攪蠻纏了。”

    小服務生也回神過來,看著眼前男人掠過的背影平息自己怦動的心跳:“……我,我不管,我要見夏總,我要跟她……”

    正說著,門那邊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踩地聲音:“之珊,司機車送來了麽?”

    下層剛轉身的顧隨突然停下了腳步。這聲音……

    “已經送來了。”

    夏花把包遞給林之珊,一手抄在兜裏,瞥了眼旁邊的小姑娘也沒逗留,淡淡道:“那走吧。”

    “是。”

    路卻突然被人攔住:“夏總,你等等。”

    “怎麽了?”她彎著眉,其實不凶,氣勢卻叫小服務生吞了口唾沫、結巴起來。

    “我,我想,想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

    夏花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抬抬眉:“好,三分鍾。”

    三分鍾,隻有三分鍾。

    小服務生心口一緊,方才對著林之珊的氣勢煙消雲散。

    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眶卻突然濕了起來:“夏總,夏總,我求求你。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啊。剛剛畢業,在相城這種大都市裏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勉強養活自己……真的不容易啊。”

    說完,她紅眼等著麵前人給她回應。

    “嗯,”夏花點點頭、眉眼蹙起來。

    停了片刻:“是不容易。一個月遲到6次,早退3次,請假3次,和客人爭執數次。確實不容易。”

    “我……”她心虛了。

    “這是社會,誰都得為自己買單。”

    夏花不知道自己的語氣算不算重。她不會拿捏。

    見眼前的人低頭不說話了,她也不再多浪費時間,瞥了眼林之珊:“我們走。”

    服務生也沒再追上來。

    了了。

    小助理看著自己眼前的人。

    跟著她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上到和身價百億的老總談判爭辯,下到每個季度每家餐廳的視察考核……

    那種談吐舉止、那種骨子裏散發出的成熟。

    正是她所追求的。

    外界因為整個星虹的運營和管理模式,把夏花渲染成了一個辣手冷麵的人。但是林之珊明白,那種冷麵更好的解釋是理智。

    夏花就是那種人,那種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用思維控製行為,讓理性永遠駕馭在感性之上的人。

    這點讓她羨慕。

    可那時候的林之珊還不明白一個道理。

    比你成熟的人可沒什麽好羨慕的,那隻能說明她一路走來,遇到的壞人比你多。

    千瘡百孔,有什麽可值得羨慕。

    當然,這是後話了。

    “shirley,”林之珊有些激動,想表達自己的敬仰之情,“你……”

    “要是下次季度考核的結果出來之後,還有人站在我麵前質問為什麽,那麽該辭退的人就是你這個總裁助理了,之珊。” 夏花壓著聲音、很嚴厲。

    周圍的氛圍瞬間將至冰點,身後的人羞愧的低下頭:“是。”

    讓夏花要親自處理這種事……她清楚自己的失職。

    也不出聲辯解。低頭跟了上去。

    可沒走幾步,卻發現眼前的人突然停了下來。林之珊也跟著抬頭……

    竟是剛才那個男人。

    他靠在樓梯邊的牆壁上,伸手攔住了夏花的去路:“shirley?”

    聲音饒有興致一般,帶著笑意:“我們是不是…在美國見過?”

    夏花聞言,抄在兜裏的拳頭一緊,抬眼和他對上。

    努力在腦海裏搜尋那段留在美國的回憶。最終確定了裏麵並沒有眼前這個人的時候,鬆了口氣:“你認錯人了。”

    說完繞開他的手臂,要往下走。

    誰知男人突然側身、整個人擋過來。

    肩上的外套垮了半邊下來,他不問,抱著胸又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shirley?”

    她在上麵,顧隨在下麵。

    兩節台階正好彌補了之間的身高差距,他們平視著。

    “你幹什麽?”林之珊質問他。

    顧隨從來不會對任何一個人糾纏不清。

    也是第一次遇到例外。

    初見,她是美國米其林星級的主廚;方才再見,她成了中國餐廳不起眼的小服務生。現在……星虹集團的總裁?

    顧隨晃晃腦袋,看著眼前滿臉敵意的人,突然笑出聲來:“有趣,真有趣。你到底有多少種身份?”

    夏花不接茬。

    有多少種身份?

    大概正好夠她忘記過去然後自由的活著吧!

    她吐了口氣,纖細的手從兜裏掏出來,抵在顧隨的肩上、緩緩將人推開:“借過。”

    而後就這麽走了。

    步步生風。

    *

    楊風來的時候,見他站在那裏,對著空無一物的樓梯望出了神。便抬手在他眼前晃晃:“嘿,看什麽呢?”

    怔住的人這才回神過來。

    一手抄兜一手扶著額,有些喜難自抑。舌尖頂著牙、在台階上來回踱步。

    楊風才納了悶了:“怎麽了這是?”

    靜默片刻。

    顧隨突然扭頭、看著他笑:“沒什麽,就是想戀愛了。”

    這樣的聲音最說不得情話。

    “道歉就不必了。”夏花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把空了的香檳杯遞給林之珊。也不隱瞞,“秦小少爺的車是我讓人拖走的,算小懲大誡。但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她說完點頭致意,揚揚嘴角,禮貌離開。

    那笑意似有還無的讓人舒服。

    日後、

    工作室裏的那幫小子們出過主意說:“老大,要讓她愛上你,你得先想辦法讓她笑。”

    是,顧隨照做的。

    可實踐證明,每次她一笑……明明是自己又再一次愛上了她。

    夏花留意了眼身後,男人沒追上來。

    她噓口氣。

    林之珊小臉還紅著跟在一旁,那男人太帥氣了:“shirley,他……”

    “以後離他遠點。”這話多半是她自己說給自己聽的。

    “是。”

    可話是這麽說而已。

    一晚上的應酬。

    林之珊跟在後麵,明明自己不是視線的主體,都受不了那坦率的火熱。

    顧隨就不遠不近的跟著。

    夏花和他對視過、警告過不要再跟了。

    可那人,手裏把玩酒杯,漫不經心的將目光頂回來。

    我不擾你。但看你不犯法吧?

    ……夏花也不再和他糾纏,幹脆無視。

    酒會臨近尾聲的時候。

    宴會廳的燈光突然開始暗下來。服務生將香檳塔恢複成原樣。

    身邊一起攀談的女士湊過來說:“好像是這次的主辦方要露麵致詞了。”

    “噢?主辦方?”當初邀請函是寄到星虹的,夏花是作為星虹的代表出席這次酒會,並不是以個人名義,所以對酒會的主辦方還真沒提前了解過。

    “陸家啊。聽說陸家的老爺子已經正式對外公布了要退位、接棒給自己的孫子。這次酒會估摸著就是陸家想讓這個小孫子和大家打個照麵。”

    夏花聽過陸家,是相城最具代表性的家族企業。

    這麽說的話,倒是情有可原了。

    她剛來的時候還納悶呢。尋常的酒會可沒這麽隆重,幾乎相城所有數得上名號的企業家都請來了。

    她們說著。

    就見一個年紀輕輕的男子朝酒會中央走去。相貌算是中上等的,可給人的感覺卻舒服不起來。

    他話筒插在褲兜裏,衣衫不齊眼神散漫,像是宿醉剛醒。

    “這就是陸家那個小孫子陸陶。還真是隨性的可以。”旁邊說完,還嗤嘴一笑。

    夏花明白這話裏話外的意思。

    她也不喜歡這個人,那種狀態並不是隨性,更像模仿隨性的失敗品。

    要說到隨性、她腦海裏突然蹦出另一張臉、笑著叫她shirley時的樣子。

    夏花悄悄打量了眼四周。

    已經不見了。

    估摸著是得不到回應,覺得無趣就走了。

    有些感慨,現在的小少爺呦,就知道泡妞。

    可當她視線再抬起,

    突然發現,

    顧隨就站在正前方遠處,歪著頭眯眼邪笑。

    還朝這邊比口型:在.找.我.麽?

    以為夏花眼底的失落是因他而起,像是躲貓貓的奸計得逞一般。端著酒杯淩空敬她。

    ……

    幼稚。!。

    致辭台上,那陸陶拿著演講稿,毫無感情的朗讀了一遍。

    底下人是給足陸家的麵子,從頭到尾聽了下來。

    他們也好奇,竊竊私語、這種草包接手之後,會把陸家糟蹋成什麽樣子。

    夏花不置一詞,從人群中退了出來。

    她是不喜歡陸陶。

    更不喜歡那些背後的議論。

    從美國回來創辦星虹之後,夏花承認,她為生存為工作妥協很多,人前也圓滑事故許多。

    Shee曾經多次開她玩笑說:從前的高嶺之花開到了塵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