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願意,嫁給我麽

字數:4804   加入書籤

A+A-


    沒料到門外站著的是大少爺,穗禾一顆心直接提到嗓子眼,說話都帶著顫音,磕磕巴巴不成句。
    雲硯洲本無他想,可目光掃過穗禾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心虛慌亂,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麵上卻依舊平和,半點波瀾未顯。
    他看向她,聲線平穩:“小姐睡下了?”
    穗禾猛地吸氣,頭腦飛速運轉。
    小姐說了,她今日出府的事情除了三少爺,最好別讓旁人知道。反正三少爺就算知道,也絕對不會做不利於小姐的事。
    換了旁人,她或許還能含糊過去,可眼前這位是素來心如明鏡的大少爺,在他麵前,半句謊話都不敢說。
    “回、回大少爺,小姐……小姐沒在屋裏。”
    雲硯洲身形微頓,眸色沉了沉:“你說什麽?”
    穗禾喉頭發緊,忙按小姐走前吩咐的解釋:“小姐下午去了柳太醫府上看柳小姐,還說若是她不願意走了,晚上便宿在那邊和柳小姐作伴。”
    “誰料今日下了這麽大的雨,小姐就是想回也回不來了,想來她該是宿在柳府,得等到明日天晴才能回來。”
    雲硯洲記得穗禾口中的那位柳小姐。是那日漱玉樓裏,陪在雲綺身邊的那個姑娘。
    品性應該單純良善。當時見他出現,還主動替雲綺把點了十個茶侍的事攬了去。
    按規矩,即使是外出去看望同性好友,出府也需要向侯府報備,更遑論在外留宿。
    但雲硯洲也知道,自己這妹妹向來任性,從來也不願意被規矩束縛,所以才會偷偷一個人溜出府。
    從前雲綺性格張揚蠻橫,不過是因為侯府嫡女的身份,身邊圍著的都是些麵上恭維、實則想攀附利用的人,她從未有過真正的知心好友。
    如今她雖不再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女,倒難得有了能交心的朋友,這本是樁好事。
    他並不計較她偷跑出去會友,可夜不歸宿,哪怕是在好友府上,他身為兄長,怎會不憂心她的安危。
    隻是眼下大雨傾盆,馬車難行,她不樂意回或是回不來,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了,明日她回府了,再叫她去見我吧。”雲硯洲語氣平淡,麵色未改。
    穗禾立馬應下:“是,大少爺。”
    眼看著雲硯洲轉身入了雨幕,穗禾這才扶著門框,長長鬆了口氣。
    幸好大少爺沒有責怪小姐的意思,可算是糊弄過去了。
    *
    這場十年難遇的大雨,淅淅瀝瀝下了整整一夜。
    直到次日辰時,雨勢雖減了大半,卻仍未停歇,如絲如縷地斜織著。
    天色比晴日暗了許多,鉛灰色的雲團低低壓著天際,將整個客棧籠罩在一片濛濛的濕意裏。窗欞外,屋簷垂落的雨線稀疏了些,卻仍滴滴答答敲打著外麵的石板路,積起的水窪映著灰蒙蒙的天光。
    偶有秋風掠過,卷著潮濕的涼意鑽進窗縫,吹動了窗邊懸著的布簾。
    雲綺正惺忪著,便聽見門外傳來輕緩的叩門聲,吳大娘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溫和又謹慎:“雲小姐,您醒了嗎?”
    “您要是醒了的話,我讓店家給您送洗漱的東西來。”
    雲綺睜開眼,她身旁空蕩蕩的,並無裴羨的身影。
    轉頭環顧,才發覺自己還是睡在昨日最開始睡下的那間客房裏。顯然是在她睡著後,裴羨又將她抱回來了。
    畢竟,也不能讓人知道,她昨日是睡在了裴羨的床榻上,他們昨晚曾在同一張床榻上相擁而眠。
    哦,也不是。
    她是睡得挺香的,至於裴羨有沒有睡著,她就不知道了。
    身上的被褥被蓋得嚴實,又暖融融的,雙足也並無往日晨起的寒涼。
    雲綺伸手一摸,才發現身側躺著個被厚布裹著的湯婆子,觸手溫熱,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
    尋常湯婆子過兩個時辰便會失了熱度,這溫度不似隔夜的涼,倒像是剛換過不久。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給她放進被褥的。
    往床下一看,她昨晚假裝不穿鞋跑走時候順腳踢進床底的鞋子,也被裴羨找到。還給她拿了過來,在床邊擺放得整齊。
    高嶺之花沾了凡塵,不也照樣俯下身來,摸著黑就給她做這種細碎的瑣事嗎。
    雲綺洗漱罷,夥計問過她早膳的吃食,便去廚房吩咐了。她趁著空當,腳步悠悠地又往裴羨的房裏去。
    房門虛掩著,留了道窄縫。透過縫隙望去,裴羨正背對著門立在窗前,青色衣袍襯得肩背愈發清瘦挺拔。
    窗外雨絲斜斜,他望著那片濛濛雨幕,側臉線條清雋,眉眼間隻透著疏離的淡,像水墨畫裏暈開的冷色,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浸了點雨的涼。
    雲綺放輕腳步推門,木門軸轉得極緩,幾乎沒聲響。
    她踮著腳繞到他身後,趁著他出神的片刻,雙臂猛地環住他的腰,臉頰往他後背上一貼,帶著點剛洗過的清潤水汽。
    “裴大人在看什麽?”她聲音黏黏的,像隻慵懶的貓。
    說著,手指便不安分起來,從他衣襟下擺探進去,指尖劃過他腰側緊實的肌理,帶著點故意的撩撥,一路往上,想摸到他溫熱的肌膚。
    裴羨的身形驟然一僵,背脊繃得更直了些。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掙開,隻垂手穩穩按住她作亂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過來,指腹觸碰到她腕間細膩的皮膚,垂下眼簾道:“沒看什麽。”
    他聲音裏沒什麽情緒,可那被按得動彈不得的手,和他緊繃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偏生透出種克製到極致的禁欲感,反倒讓那點曖昧的氣息在雨聲裏愈發纏人。
    裴羨看上去很平靜。
    但他幾乎徹夜未眠。
    昨夜在黑暗裏滋生的貪戀,待天光破曉,便被理智一寸寸壓了回去。
    他對她做的事,太過逾矩。
    無人的雨夜將她攬入懷中相擁而眠,早已越過了尋常的界限,縱是無人知曉,那份隱秘而緊密的親昵也如烙印般刻在了那裏。
    他知道她是喜歡他的。她眼底的熾熱與索求從未刻意掩飾,向來直白地落在他身上。
    而他,除了兩年前那番當麵拒絕,重逢後麵對她的幾次主動靠近,始終隔著層疏離的薄冰,從未真正回應過她。
    從前他從沒想過婚嫁。孤孑一身慣了,總覺得此生不過是踽踽獨行,死後亦不過一抔黃土,何必拖累旁人。
    可昨夜,他對著窗欞上蜿蜒的雨痕,想了整整一夜。
    既是他已經越了界,她或許可以不放在心上,他卻不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他需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也清楚她的處境。
    她先前被霍驍休棄的事,曾淪為滿京城茶餘飯後的談資,旁人提起時總帶著不加掩飾的嘲笑鄙夷。
    在侯府,她已不是當年眾星捧月的嫡女,而隻是個被養母冷待的假千金,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他的地位與聲名並不遜於霍驍。
    若她肯嫁給他,她從前那些因被休棄受的流言蜚語與嘲笑鄙夷,自能盡數抹去,不會再有人提起。
    入了丞相府,侯府的冷眼與薄待再傷不到她分毫。她也不會有任何婆媳妯娌間的煩惱,可以隨心所欲自由行事。在外,麵對那些貴女的明嘲暗諷,他亦能為她擋去所有風霜。
    他想了很久,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比起昨夜她當作補償索要的那個吻,或許這才是他能給她的、對她真正有用的東西。
    如果她需要的話。
    “……雲綺。”
    空氣靜得能聽見窗外殘餘的雨聲,淅淅瀝瀝敲著窗沿。
    裴羨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清冷卻鄭重,像覆著薄霜的玉,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眼下有淡淡烏青,再看不出往日的疏離,隻讓那雙沉邃的眼更顯專注。
    仿佛將這雨聲、這客棧、這世間所有紛擾都摒在了外,隻剩下眼前人,和即將說出口的那句問詢。
    “你願意,嫁給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