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狂戟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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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於鋒。
    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整個家族的希望。
    我的童年,沒有玩具與玩伴,隻有堆滿庫房的極品靈晶,和永遠溫言軟語的俏麗侍女。
    她們的存在,與其說是伺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於鋒,你的一切都必須是完美的,包括你身邊的人。
    我擁有同齡人夢寐以求的一切修煉資源,多到可以隨意揮霍。
    但我知道,我揮霍的不是資源,是整個家族的未來。
    那些關注著我的目光,灼熱得幾乎能燙傷靈魂。
    我就在這樣極致的“擁有”與極致的“壓力”中長大.....
    擁有得越多,就越是不敢停下。
    在我滿周歲的抓周禮上,據我母親說,場麵極為隆重。
    檀木大案上,古籍、丹瓶、玉符、靈寶琳琅滿目,珠光寶氣幾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在所有長輩關切的目光下,繈褓中的我竟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徑直爬過所有物什,一死死攥住了案角那對分量最沉、煞氣最重的烏金戰戟,任誰人來哄都不肯鬆開。
    母親每每提及此事,總是一臉與有榮焉的驕傲。
    可我心底卻唯有苦笑。
    抓周定前程?
    無非是世家大族最熱衷的一場自我安慰的儀式罷了,他們迫切地需要一個征兆,來印證我生而不凡。
    仿佛一個嬰孩在懵懂之時無意識的抓取,就真能決定他未來一生的道路,將他牢牢鎖在命運的軌跡上。
    對此我唯有無奈。
    但....
    這份生來就壓在肩上的重量,我於鋒,擔得起!
    既然我是於家嫡長子,是萬千光環匯聚一身的於鋒,那麽世人便永遠不會在我眼中,看到半分猶豫與軟弱。
    隨著年歲漸長,家族內部的暗流也開始向我湧來。
    我北疆於家,雖源出首都天啟主脈,但主脈早已在多年前的長城血戰中近乎斷絕,名存實亡。
    如今,執於家牛耳者,便是我們北疆這一支!
    鍾鳴鼎食,樹大根深。
    然而在這繁華之下,卻滋生了太多蛀蟲。
    二房一脈,貪生怕死,隻知爭權奪利;
    那些依附而來的外姓家族,更是忘卻了於家先祖在長城喋血,憑手中戰戟砍出“狂戟”世家威名時的血性與榮耀!
    他們隻知趴在於家這棵大樹上,吮吸著先祖用命換來的養分,腐臭不堪!
    這沉屙積弊的家族,這些忘卻了榮耀的族人……日複一日的傾軋與算計,隻讓我感到怒其不爭,更不堪其煩。
    唯有童年之時,家族拾荒隊開赴荒野之時,才是我最暢快的時刻。
    拋下家族的高牆深院,掙脫那無形的枷鎖,跟隨車隊深入那片危機四伏卻又無比自由的天地。
    在那裏,沒有嫡長子的身份,沒有審視的目光,隻有最原始的力量與速度的碰撞。
    當我手持戰戟,在曠野中追逐著那些凶戾異獸,看著它們在戟下哀嚎奔逃,感受著溫熱血珠濺上臉龐的灼熱時....
    我骨子裏被壓抑已久的野性,才仿佛真正蘇醒。
    也唯有在那片廣袤的荒野中,我才能拋卻所有負擔,呼吸到名為“自由”的空氣,找回那個最真實、最完整的於鋒!
    我就在這日複一日的割裂中煎熬.....
    在荒野的狂野與繼承人的沉穩間,強行切換。
    每一次站在父親母親麵前,我都必須扮演他們期望中的那個於鋒:沉穩、擔當、無可挑剔。
    那副完美的麵具,戴得我幾乎快要忘記自己真實的模樣。
    無數個深夜,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咆哮,幾乎要衝破理智....
    放棄這一切!
    拋棄這令人羨慕的榮耀,隻身潛入荒野,偷上那巍巍長城!
    去過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日子,去過我於鋒自己想要的人生!
    但那沸騰的熱血,總在最後關頭,被更沉重的枷鎖鎖住。
    我不能。
    我從降生起,便享盡家族庇佑,耗盡無數資源。
    那一道道期盼的目光,早已化作無形的烙印,深深烙在我的骨血裏。
    我怎能為一己之私,棄家族於不顧,踐踏這傳承數百年的“狂戟”榮耀!
    可這責任,太重。
    重得我喘不過氣,壓得我……看不到盡頭。
    在這個家族之中,唯一能窺見我內心煎熬的,或許隻有我的妹妹,於莎莎。
    是了。
    就是這個總是安靜站在角落,聰慧伶俐,性情溫柔得仿佛一團暖玉的丫頭。
    她寧願自己受盡委屈,也從不忍心苛責任何人。
    也隻有她,那雙清澈得能映照人心的眼眸,總能在我完美無缺的偽裝下,捕捉到疲憊與掙紮。
    她,或許是這偌大於家,唯一真正懂我的人。
    每當我心中的鬱結與暴戾無處宣泄,隻能在那間特製的武鬥修煉室內,對著玄鋼傀儡瘋狂揮戟,直至力竭時……她總會悄無聲息地出現。
    自己這個妹妹從不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雙手抱著膝蓋,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懼怕,沒有規勸,隻有滿滿的、化不開的擔憂。
    我知道,她看得懂我每一式戟法中的壓抑,聽得懂我每一聲低吼裏的煎熬。
    她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壓在我肩上的擔子有多沉,而我絕不會、也不能將它甩開。
    所以,她來了。
    用最安靜,也最笨拙的方式,陪在我身邊。
    無需任何言語。
    她的存在本身,便是這責任枷鎖中,唯一能觸及我心底柔軟的溫暖。
    這個傻丫頭……
    她,便是我於鋒在這世上,最不容任何人觸碰的逆鱗,最珍貴的妹妹!
    待到北疆百校統考之時,我帶著莎莎一同前往。
    說實話,對此等魚龍混雜、質量參差不齊的所謂武道考核,我於大少壓根沒放在眼裏。
    北疆市,茫茫同齡人,能入我眼者,不過寥寥。
    蒼龍蔣家的“蔣門神”,虯筋板肋;
    裘氏的“裘霸”,牛魔戰體;
    還有那劍心通明的劍道卓家卓婉清,火法家族的狄飛……唯有這些與我並列的世家培養出來的天才,才算得上同輩之中寥寥可數的對手。
    至於其他碌碌之輩?
    不是我於鋒狂妄,同齡之中,我無懼任何人!
    可就在自己興致缺缺將目光放在這些同名的硬茬子,盤算著稍後拿誰先開刀時....
    一個的淘汰消息,傳了過來!!
    莎莎……我的妹妹,竟被人一刀淘汰了?!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我提著雙戟就朝著妹妹所在的方向急掠而去。
    我倒要看看誰敢淘汰我於鋒的妹妹!
    也正是在那片狼藉的戰場,我第一次,真正認識了他.....
    譚行。
    一條未達目的不擇手段、行事毫無底線,卻活得比任何人都要恣意張狂的……瘋狗!
    刀法狠絕,身法更是刁鑽如鬼魅。
    我與他硬碰硬地做過一場,本以為能戰個痛快,卻不料這瘋狗竟虛晃一招,借著反震之力抽身便退,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場館通道深處,隻留下一串張狂的大笑。
    隨後不久,整個百校統考實訓區便徹底炸開了鍋。
    “北疆高中誰為峰,一見於鋒終成空!”
    “蔣門神算個屁?碰到我於峰哥就是坨屎!”
    “裘霸?嗬,也就名字唬人!真遇上我於鋒哥,三招叫他跪地喊爸爸!”
    “狄飛你他媽就是個膽小鬼!見了我於峰哥麵都不敢露,活脫脫一縮頭烏龜!”
    “卓婉清?不就是我鋒哥的童養媳嗎?!”
    真是他媽的!這些混賬垃圾話,老子一句都沒說過!
    可不知道為什麽……聽著那一個個離譜到家的狂言在人群中瘋狂發酵,看著那些所謂的天才因這些話而臉色鐵青、憤怒無比的模樣……
    我心底深處,竟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
    憤怒之餘,竟夾雜著一絲被說破心事的淋漓暢快。
    是啊,若非這於家繼承人的身份死死壓著我,就憑我於大少的性格,我隻會說出比這更狂、更烈的話!
    一時間,連我自己都分不清,對那條攪動風雲後便消失無蹤的瘋狗,究竟是該憤怒,還是……該敬他一杯。
    他以我的名義,撕開我層層包裹的偽裝,將我深埋心底、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狂悖野性,赤裸裸地曝曬在陽光之下!
    那些我隻能在荒野中對異獸嘶吼,在修煉室對鋼傀儡宣泄的狂言,此刻正從他的口中,以我的名號,如同瘟疫般席卷整個考場。
    我本該憤怒,該立刻找到他,用戰戟讓他閉嘴。
    可為何……心底卻有一絲被看穿、被釋放的戰栗?
    這條瘋狗,他竟活成了我不敢活的模樣!
    那一刻,一股灼熱而陌生的情緒,紮進我的心口....
    是羨慕。
    我羨慕他!
    羨慕他能肆無忌憚地狂吠,羨慕他能把所有人都不敢捅破的窗戶紙撕個粉碎,更羨慕他能把這虛偽的規則踩在腳下,活得如此張狂盡興!
    他像一麵鏡子,照出了我被家族規訓層層包裹下,最原始、最真實的模樣.....
    那個渴望撕裂一切束縛,痛飲自由的於鋒。
    這條瘋狗……他替我把枷鎖掙得嘩嘩作響!
    掙得嘩嘩作響啊!!!!
    統考結束後,那份被強行按下的複雜心緒卻始終揮之不去。
    我動用了家族的力量,開始秘密調查他。
    當那份薄薄的資料最終擺上我的案頭,我一字一句讀下去,越看,心頭的驚訝便越是洶湧,最終化作難以言喻的震撼!
    能與我不分伯仲的武鬥戰力,居然是天生凡骨。
    而且還是英烈之後。
    資料上冰冷的文字記述著:
    其父譚公,殉職。
    年僅十五歲的譚行,竟就此消失在人煙之外,偷偷潛入危機四伏的荒野,在喋血與廝殺中,用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硬生生扛起了一個家!
    其弟譚虎天賦不俗,得以進入雛鷹中學,但每年的武道消耗並非小數。
    其母白婷重病纏身,早已耗盡了那份用他父親性命換來的英烈撫恤。
    更令人心寒的是,調查顯示,他家的那些親戚,不止一次前往北疆福利局,對那份本應支撐這個破碎家庭的英烈補償虎視眈眈。
    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外有恐怖的生存壓力,內有虎狼親戚環伺,上演著赤裸裸的“吃絕戶”!
    看到這裏,就連我也不得不承認:
    “這個家夥!有種!佩服!”
    換作是我,生在他那樣的絕境裏.....天生凡骨,父輩隕落,家徒四壁,內外交困……我於鋒,就真能做得比他更好嗎?
    我擁有他夢寐以求的武骨、極品靈晶、頂級功法,我肩上擔著的是家族的榮耀與未來;
    而他,僅憑著一副凡骨,在十五歲的年紀,扛起的卻是一家生死存亡的現實。
    這份在泥濘中掙紮求存,硬生生用牙齒撕扯出一條生路的狠勁與擔當……
    這條瘋狗,擔得起我於鋒一句佩服!
    隨後,因緣際會,莎莎竟與他有了聯係。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湧的好奇,這樣的人物,我渴望與他成為朋友,成為知己!
    我知道他缺資源,缺神兵,而這些對我於大少而言,從來隻是庫房裏冰冷的數字。
    我動過贈予的念頭,卻瞬間了然。
    像他這樣從逆境中爬出來的狠人,寧可渾身浴血、骨斷筋折,也絕不會接受旁人居高臨下的“饋贈”。
    我懂他。
    因為他仿佛就是我的另一麵,那個掙脫了所有枷鎖、悍然直麵整個世界的於鋒!
    我懂自己的驕傲,所以更懂他的決絕。
    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
    就在我以為自己已足夠高看他的時候,在這等資源匱乏、內外交困的絕境之下,他竟比我先一步,悍然踏破了先天壁壘!
    當他一招將我徹底擊潰時,我倒在塵埃裏,感受到的並非全是恥辱。
    更有一道撕裂長夜的閃電,在我心中炸響....
    這條在泥濘中掙紮前行的瘋狗,他用最殘酷的方式,向我證明了何為……男人!
    是啊,男人立於天地間,胸膛裏裝的,就該是這份扛起一切的擔當!
    那一敗,如同醍醐灌頂,將我心中所有“放棄一切、活出自我”的幼稚念頭,徹底擊得煙消雲散!
    看著他嬉笑怒罵,嘲諷我的樣子,我忽然明悟....
    或許,做好這於家繼承人,承擔起這份與生俱來的千鈞重擔,本身就是我於鋒此生最重要的修行,是我獨一無二的人生!
    家族的期望,資源的堆砌,旁人的覬覦,乃至內心的掙紮……這一切,何嚐不是我武道之路上最獨特的曆練?
    他與我在截然不同的道路上狂奔。
    他於絕境中開鑿前路,我於責任中背負期望。
    道路雖異,其道同歸。
    隻因立於各自道路盡頭的我們,都將是....頂天立地的男人!
    隨後,看著他那張緊張兮兮、生怕我反悔,甚至不惜用言語相激來維持氣勢的臉,我心底那點因戰敗而生的鬱氣,反倒煙消雲散,隻想發笑。
    輸了,就是輸了。
    賭注,就是賭注!
    我於鋒堂堂於家繼承人,站得起,就輸得起。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是,我或許算不得什麽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世家子弟該有的心機手段我一樣不差。
    但對他,我服氣。
    不就是一柄超凡兵刃嗎?
    我於大少,給得起!
    然而...
    當我還在消化戰敗的苦果,處理家族那些仿佛永遠也看不完的、與“玄武重工”相關的枯燥合同時,他的名字,卻如同風暴般再次席卷了整個北疆。
    譚行。
    那個家夥,竟在爭奪北疆武道大比名額的生死戰中,一路逆流而上,悍然擊敗了聲名在外的高年級老牌天才“不動明王”方嶽,最終在他所在的景瀾高中,強勢登頂!
    而我,於鋒,卻被卓勝淘汰出局。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我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
    眼前,是攤滿桌麵的、關乎家族利益的合同協議,密密麻麻的條款像是一張無形的網。
    指尖捏著那份寫有他登頂消息的簡訊,再看向桌上這些象征著權力與責任,卻也如同枷鎖般的文件……
    一股難以言說的憋悶,如同沉重的鉛塊,死死壓在了我的心口,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我恨自己的失敗,更恨眼前這些無窮無盡的瑣碎!
    那一刻,一股狂暴的衝動幾乎衝垮了我的理智。
    我多想將這些堆滿桌案、象征著權力與責任的合同協議徹底撕碎,將所有的家族事宜拋在腦後,頭也不回地紮進那唯一能讓我感到自由的武鬥室!
    我隻想握住我的戰戟,在汗水與嘶吼中,用最純粹的方式去修煉我的武道,找回那個本該一往無前的自己。
    這份被俗務纏身的憋悶,遠比一場單純的失敗,更讓我感到窒息。
    然而,真正讓我怒火焚心的,是二房那個不成器的私生子——於威!
    這個被我那誌大才疏的二叔認回來的流鶯之子,若他心性正直,哪怕資質平庸,我亦會為他高興,畢竟身上流著於家的血。
    倘若他真有幾分擔當,能扛起些許責任,我未必不能分他權柄。
    可偏偏此子心性暴戾,眼界狹窄!
    驟得富貴後,便野心膨脹,目空一切。
    在族中吃拿卡要,揮霍無度,終日以“於家二少爺”自居,將“狂戟”世家的臉麵都丟盡了!
    這些,我看在二叔麵上,尚可忍耐。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竟敢把那種齷齪念頭動到莎莎頭上!
    家族宴會之上,笙歌鼎沸,他卻假借醉酒之名,竟敢對莎莎動手動腳!
    我看著妹妹咬著嘴唇,委曲求全地忍讓後退,那強忍淚光的模樣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的眼底,瞬間點燃了我胸腔裏所有的暴戾!
    我要廢了他!
    哪怕他是二房唯一的種,是二叔全部的指望!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我攥緊的拳骨已然發白,卻強自將滔天殺意壓回心底。
    我是於家繼承人,眾目睽睽之下,我不能親自動這個手。
    但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我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一道無法無天、恣意張揚的身影....
    譚行!
    我親自找上了他,代價是一部被家族視為雞肋、卻正對他胃口的鑄兵法,以及那顆被我那二叔耗費無數心血才從家族庫房中兌出的“金剛菩提”。
    果然,這家夥天生就是幹這種髒活的料!
    從我發出信號到一切結束,短短十幾分鍾。
    廢人,奪寶,遠遁。
    整個動作狠辣、果決。
    我坐在暗室中,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場“演出”。
    看著他如何在舞廳裏與那些尋歡的異性恣意狂舞,張揚不羈;
    又看著他如何在於威麵前,展現出殘暴酷烈、毫不留情的一麵。
    冰冷的監控畫麵,此刻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灼燒著我的視野。
    不知何時,那道在屏幕中穿梭、無所顧忌的身影,竟漸漸與我自己的影子重疊。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我心中燃燒:
    我多麽希望,那個在聚光燈下狂舞,在陰影中執刑的人,是我!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精準地踩在了我被家族規訓所壓抑的、最原始的衝動上。
    這條無法無天的瘋狗,他活生生地,活成了我求而不得的....另外一個於鋒!
    而後,我時刻注意著他,見證了他在北原道大比上更驚人的作為....
    他竟悍然撕碎了玄翼女柳寒汐那賴以成名的武骨雙翼;
    隨後又與龍虎山的小天師張玄真全力一戰,最終竟打出幾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這還沒完!
    他轉頭便能以柳寒汐為餌,在雲頂天宮與凶名赫赫的彌撒邪教正麵硬撼;
    更領著人,千裏追擊彌撒教執事卓別林,最終將這名凶徒徹底斬殺!
    監控畫麵中傳來的每一幕,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我被規則束縛的心上。
    這是何等的暢快!何等的精彩!何等的自由!
    他活得就像一團燃燒的野火,肆無忌憚,照亮了這沉悶天地,也灼痛了我被囚於牢籠中的靈魂。
    就在我為他這番作為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之時,一個更加石破天驚的消息傳來....
    他,竟與馬乙雄等人,從九死一生的幽冥淵絕地深處,帶回了失落數百年的武卓國重寶:【叩心玉璧】!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不僅僅是尋回一件古物那麽簡單,玉璧中竟蘊藏著一條截然不同的力量體係,直接導致聯邦高層震動,即將在現有的武道、異能體係之外,正式開辟第三條通天大道....練氣之道!
    這一刻,我望著影像中他那張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已然撬動了整個時代的身影,心神劇震。
    他活得如此光芒萬丈,每一步都踏在時代的浪尖上,將整個聯邦世界攪動得風起雲湧!
    那我呢?
    我呢?!
    我卻仍被困在這方寸之地,與枯燥的合同為伍,與家族的瑣碎纏鬥,連最珍視的妹妹受辱,都無法親手為她討回公道,隻能假借他人之手!
    望著監控畫麵中他那恣意妄為、快意恩仇的身影,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我腦海中炸響,再也無法壓抑:
    我於鋒,究竟是為誰而活?
    是為這於家繼承人的身份,還是為我自己?!
    我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湧的浪潮。
    我想傾訴,想嘶吼,更想親眼見一見那個活出了我心中所有渴望的、我理想中的‘於鋒’!
    恰在此時,家族將於威被廢一事的調查權,交到了我的手上。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幾乎要忍不住冷笑出聲。
    讓凶手去調查凶手? 何其諷刺,又何其精準!
    我心中雪亮,無論是父親還是爺爺,恐怕早已洞悉此事與我脫不了幹係。
    他們將這權柄交給我,本身就是一種默許和考驗。
    他們相信我能夠完美收場,更能給暴怒的二房一個無法反駁的“交代”。
    再見到他時,這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賴,滿嘴噴糞沒一句正經。
    可奇怪的是,麵對他這副德行,我反倒覺得莫名輕鬆。
    他說,認我這個朋友。
    我聽著,心底竟也湧起幾分難以言喻的欣喜。
    當商議到需要找個替罪羊來平息二房的怒火時,我本以為,就憑他這到處惹是生非的性子,定然是仇家遍地,隨手一指就是個目標。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還是小看了這家夥的臉皮厚度!
    他居然能大言不慚、麵不改色地跟我說……他溫良恭謙,朋友遍地!
    老子呸!
    就他這種尿性,整個北疆想砍碎他那張破嘴的人,沒有八百也有一千!
    後來,他輕描淡寫地說,準備拉血神教來頂這個黑鍋。
    我第一反應隻覺得是天方夜譚!血神教是什麽?
    那是紮根在北原道、凶名赫赫的龐然大物,一群隻知殺戮和獻祭的瘋子,怎麽可能聽他一個外人的指揮?
    可他媽誰能想到!
    這個瘋子,他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居然搖身一變,混成了血神教的聖子!
    他親口告訴我,現在整個血神教,都他媽信“譚”了!
    這是何等的荒謬!那可是血神教!一群被鮮血與瘋狂浸透靈魂的怪物!
    而他,居然大言不慚地說,他能控製血神教?!
    結果,他真就調來了整整二十幾名先天境的血神教徒!
    這些在北疆足以令小兒止啼的狂熱瘋子,此刻卻如同溫順的羔羊,被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推出來當了替死鬼,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說要血神教背鍋,血神教就真的心甘情願來背這口黑鍋!
    這是何等的瘋批!卻又……是何等讓我羨慕!
    是了。
    他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用我無法預料的方式,撕裂這世間的常規,肆意快活。
    他讓我驚歎,更讓我那被重重枷鎖囚禁的靈魂,滋生出無法抑製的羨慕!
    我站在武道協會的落地窗前,凝視著那艘象征著力量與自由的“嘯月蒼狼號”撕裂雲層,最終化作天際的一個黑點。
    他去了長城。
    那個我曾無數次在家族典籍中讀到,在夢中向往的地方——浴血的長城,聯邦的終極壁壘!
    一股灼熱的渴望瞬間燒穿了理智。
    我也想去! 我想站在那巍峨的城牆上,與萬千同袍並肩,沐浴異族之血,那才是我於鋒該去的戰場!
    可現實如同一道冰冷的鐵索,將我死死捆縛在這北疆。
    我就像一隻被生生折斷雙翼的蒼鷹,隻能仰望著蒼穹,眼睜睜看著另一隻雄鷹振翅高飛,去往我永遠無法抵達的高度。
    我立於高台,目送著那承載著我所有渴望的星點徹底融入天際線。
    五指在身側死死攥緊,骨節迸發出不甘的嗡鳴。
    這片生我養我的北疆,此刻卻如同精金鑄就的鳥籠。
    但我將這翻湧的不甘,與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盡數壓入胸腔,最終隻喃喃祝願:
    “祝君!武運昌隆!”
    願你在那長城之上,以你最肆意的方式,痛快地戰,自由地活!
    替我,去看那片……我暫時所無法抵達的蒼穹。
    .....
    就在我密切關注長城前線戰況之際,一場浩劫毫無征兆地降臨北疆——蟲災!
    那尊來自異域的邪神蟲母,竟在蟲巢教派的秘密接引下,將一枚王血蟲使的蟲卵送入了北疆荒野腹地。
    蟲潮如黑色瘟疫般爆發,北疆瞬間大亂,受其影響的恐怖獸潮更輻射整個北原道。
    危急關頭,我第一時間下令,全麵開放玄武重工旗下所有工廠與庫存,協同啟明星辰公司,在武道協會、警備司與巡夜司的聯合調配下,構築防線,硬生生將第一波最凶猛的蟲潮,死死攔截在了魚峰區!
    也正是在這焦頭爛額之際,馬乙雄、卓勝他們從長城撤回,帶來了一個讓我絕不願相信的消息....
    那個恣意妄為的瘋狗,譚行,在月巢爆炸中生死不知,失蹤了。
    哈哈哈哈!!我不信!
    他怎麽會死?
    他可是另一個於鋒!另一個我!
    他一定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
    怎麽可能會死!
    但現實的危急容不得我在耗費精力,我必須打起精神,我們必須麵對眼前無盡的蟲海。
    這些蟲子單體實力多在凝血、先天之境,可那鋪天蓋地的數量,足以淹沒一切。
    為守護北疆萬千普通人,我們在魚峰區與蟲潮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日益僵持。
    後來,根據清剿隊冒死獲取的情報,我們活捉了蟲巢教派教首,逼問出了那隻王血蟲使的藏身之處。
    斬首行動,勢在必行。
    我當即自動請纓,組建第三特遣小隊,與馬乙雄、慕容玄等人,共同執行這場九死一生的“除蟲計劃”!
    此令一出,於家上下,全體反對!
    而我,決心已定。
    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掙脫牢籠、奔赴真正戰場的機會,一個能讓我為自己而戰的理由....
    我豈能放過!
    這一次,不為家族,不為責任。
    我於鋒,也要為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次!
    當我身著玄武重工特製的漆黑戰甲,那冰冷的觸感緊貼肌膚,五指緩緩握上那對伴隨我多年的烏金戰戟時.....
    無人知曉,我的胸膛之下,正奔湧著何等激蕩的狂潮!
    血液在沸騰,靈魂在戰栗。
    這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喜悅與解脫!
    生與死的鋼索,腎上腺素的尖嘯,多巴胺的狂舞,鮮血殘肢的飛舞……還有那在氣海丹田中不由自主奔騰咆哮的內氣!
    這一切的一切,不正是我魂牽夢繞、苦苦追尋的活著的滋味嗎?
    哈哈哈!
    去他的家族繼承,去他媽的完美人設!
    這一次,我於鋒,隻為自己而戰,隻為這酣暢淋漓的肆意而活!
    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
    讓我徹徹底底,為自己放縱這一回!
    此去,不問歸途,不求退路。
    隻求一個痛痛快快,隻為一個真真正正的.....我!
    萬幸,雖曆經波折,任務終究是完成了。
    當我看見柳如煙帶著第三小隊剩餘的隊員,安全撤出那幽深潮濕的廢棄管道時,心中最後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下一刻,身後靈能炸彈爆發出吞噬一切的熾烈白光,恐怖的衝擊波伴隨著撕裂髒腑的劇痛瞬間將我吞沒。
    在這意識模糊的邊界,萬千情緒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有得償所願的激動,有踐行信念的欣喜,有守護北疆的自豪……
    但更多的,是對家族,對父母,對莎莎……那無法償還、如山如海的虧欠!
    隻因我這一時的“叛逆”,便讓家族十數年的傾力栽培,讓父母長輩的殷切期望,盡數付諸東流。
    我於鋒,有負於家!
    可是.....
    這十六年的枷鎖,卻在這一刻盡數崩碎!
    這短短的瞬息,才是我於鋒真正活過的證明!
    如此赴死,方配得上我於大少之名!
    我這一生,何曾弱於他人?
    譚行,你這瘋狗……可曾看見?
    我的路,我的抉擇,我的終章....亦是如此燦爛!
    我於鋒,從未遜色於你!
    祝……
    武運昌隆!
    北疆高中誰為峰?一見於鋒終成空!
    哈哈!
    哈哈哈哈!!
    痛快!
    痛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