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蟲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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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蟲族礦坑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深深嵌入墨黑色的山體之中。
    濃鬱的腥臊氣味與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從深處傳來,仿佛有億萬蟲足在摩擦岩石。
    葉開與譚行在入口附近的陰影中顯出身形。
    “裏麵的‘蟲子’還真不少。”
    譚行魂火躍動,骨甲下的戰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葉開黑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骸王骨煞之力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向前蔓延、感知。
    “礦坑分三層,上層是工兵和普通戰士,數量龐大。
    中層有數股強大的能量反應,應該是所謂的‘鐮刃突擊者’。
    最底層……”
    葉開頓了頓,兜帽下的魂火微微凝實:
    “有一股晦澀但更龐大的生命源質,似乎是巢穴的核心,到時候下去看看。”
    “管它是什麽,一路碾過去就是了!”
    譚行捏了捏巨大的骨拳,關節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老規矩,我開路,你壓陣,清場!”
    “速戰速決,動靜鬧大點也無妨,正好讓鋼骸氏族的‘眼睛’看看我們的‘誠意’。”
    葉開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正合我意!”
    譚行低吼一聲,不再掩飾氣息,整個人如同一輛失控的骸骨戰車,轟然撞入礦坑入口!
    “嘶!”
    尖銳的蟲鳴瞬間響徹坑道,黑暗中,無數雙複眼亮起嗜血的光芒。
    如同潮水般的低階蟲族.....覆蓋著幾丁質甲殼、揮舞著鋒利前肢的“掘地工兵”和“酸液噴射者”.....
    從四麵八方向譚行湧來。
    “雜碎,給老子滾開!”
    譚行狂笑一聲,甚至沒有動用血浮屠,覆蓋著歸墟神罡的骨拳猛地向前一揮!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罡氣呈扇形向前爆發!
    所過之處,那些低階蟲族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甲殼、血肉乃至靈魂都在觸及罡氣的瞬間被徹底湮滅、分解,化作最基礎的粒子消散!
    一拳之下,前方數十米的坑道為之一空,隻留下地麵上一道巨大的扇形溝壑!
    歸墟神罡,湮滅萬物!
    這恐怖的一幕,讓後續湧來的蟲潮都為之一滯。
    然而,蟲族的悍不畏死是刻在基因裏的。
    短暫的停滯後,更多的蟲族發出瘋狂的嘶鳴,再次湧上。
    這時,葉開動了。
    他並未上前,隻是緩緩抬起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對著洶湧的蟲潮虛虛一握。
    “骸骨……蘇生。”
    低沉的聲音如同死亡的律令。
    下一刻,令所有活著的蟲族感到恐懼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散落在礦洞的蟲族屍骸以及骸骨魔族的骨骸,此刻竟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們森白的骨骼卻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哢嚓作響的剝離、重組!
    眨眼之間,數十具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骸骨魔蟲以及骸骨魔族站了起來!
    它們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的魂火,毫不猶豫地朝著蟲群發起了亡者衝鋒!
    亡靈法術——骸骨複蘇!
    原本擁擠的蟲潮,瞬間陷入了前有譚行這尊煞神開路,後有亡靈生物倒戈相向的混亂境地!
    “牛逼!!”
    譚行大笑,攻勢更猛,雙拳揮動間,灰色罡氣縱橫睥睨,成片成片的蟲族化為飛灰。
    而葉開複蘇的亡靈生物則有效地阻擋了來自側翼和後方的攻擊,甚至因為它們不懼死亡、不知疼痛的特性,殺傷效率比活著的蟲族更高!
    兩人一亡一煞,配合無間,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黃油,以無可阻擋之勢朝著礦坑深處推進。
    所過之處,留下一條由蟲族殘骸和亡靈造物鋪就的死亡之路。
    中層的戰鬥很快引來了真正的精銳。
    數道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坑道頂部彈射而來,鋒利的鐮刀狀前肢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取譚行的頭顱和關節!
    鐮刃突擊者!
    它們的甲殼呈現出深沉的暗金色,光澤內斂,顯然防禦力遠超普通蟲族。
    “來得好!”
    譚行不閃不避,覆蓋著骨甲的右臂悍然上迎,五指張開,精準地抓住了最快劈來的一柄鐮刃!
    “鏘!”
    火星四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那鐮刃突擊者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它無往不利、足以斬斷鋼鐵的鐮刃,竟然被對方徒手抓住,而且紋絲不動!
    “就這點力氣?”
    譚行魂火中閃過一絲嘲弄,五指猛然發力!
    “哢嚓!”
    那堅硬的暗金鐮刃,竟被他硬生生捏得碎裂開來!
    歸墟神罡順著接觸點湧入,那鐮刃突擊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前肢連同小半邊身體都開始迅速湮滅、崩潰!
    與此同時,另外幾隻鐮刃突擊者的攻擊也已臨身。
    葉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譚行身側,黑袍拂動間,數道凝練如實質的幽藍骨刺憑空浮現,帶著凍結魂火的寒意,精準地射向那些鐮刃突擊者的複眼和關節薄弱處!
    “噗!噗!噗!”
    骨刺輕易地穿透了它們堅硬的甲殼,深入其中,恐怖的骸王骨煞之力瞬間爆發,將它們的內髒和神經凍結、侵蝕!
    這幾隻強大的鐮刃突擊者動作瞬間僵直,從半空中墜落,魂火迅速黯淡。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結束。
    譚行一腳踩碎那隻被他捏碎鐮刃的突擊者頭顱,從中摳出一顆拳頭大小、閃爍著不穩定能量的蟲核。
    “嘖,這玩意兒的能量反應確實比外麵的雜兵強多了。”
    他掂量了一下,隨手收起。
    葉開則走到那幾隻被骨刺擊殺的突擊者身邊,仔細觀察。
    他的魂火微微閃動,似乎在感知著什麽。
    “有什麽發現?”譚行問道。
    “它們的能量核心深處,殘留著一絲非常隱晦的精神印記。”
    葉開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這印記的位階很高,帶著一種……冰冷的統治意誌,與我們感知到的底層那個龐大源質同源,但又有所不同。更像是一個……‘坐標’或者‘監視者’。”
    “哦?”
    譚行魂火一熾:
    “看來這蟲巢背後,還真有大家夥在操控?會不會有寶貝?”
    “不確定,下去看看!”
    葉開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那幾具鐮刃突擊者屍體內的精神印記殘留剝離出來,凝聚成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絲線,封入一塊準備好的魂晶之中。
    “走!原來以為就是一個普通礦洞!沒想到還有意外驚喜!”
    兩人清理了中層的殘餘抵抗,收集了足夠數量的精銳蟲核,終於來到了通往最底層的巨大洞口前。
    洞口下方,傳來如同心髒搏動般的低沉轟鳴,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混合著濃鬱的生命氣息撲麵而來。
    “下麵的家夥,感覺不比那個鋼骨弱啊,那不就是說肯定有寶貝嗎?”
    譚行舔了舔嘴唇,戰意高昂,興奮說道。
    “小心點!”
    葉開黑袍鼓動,更加強大的骨煞之力開始匯聚:
    “給它一個‘驚喜’。”
    “明白!”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化作一黑一白兩道流光,徑直衝入了那深不見底的蟲巢核心!
    ....
    異域北境,蟲都深處,撕裂者之巢。
    這裏曾是蟲母長子利卡特的榮耀王庭,如今卻已淪為一片狼藉的廢墟。
    遍布巢穴的生物基質焦黑碳化,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燒灼的刺鼻氣味與一絲若有若無、卻令萬物戰栗的煌煌雷威。
    巢穴中央,那具龐大如小山的猙獰軀體,正證明著此地曾爆發過何等慘烈的戰鬥。
    利卡特,這位擁有“撕裂者”凶名的王血之蟲,此刻正匍匐在自己凝固的綠色血液與破碎的甲殼之中,淒慘至極。
    它那對曾撕裂過無數強敵、引以為傲的巨型鼇爪,如今已齊根而斷!
    斷裂處並非光滑的切口,而是呈現出一種被極致力量與高溫瞬間摧垮的扭曲、熔融狀態,焦黑一片,偶爾還有細微的電弧在上麵跳躍。
    覆蓋全身的暗金色幾丁質甲殼,更是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無數焦黑的印記烙印其上,仿佛被九天雷霆反複轟擊、洗禮。
    但最致命的,是它胸腔處那道貫穿性的猙獰劍痕!
    傷口深可見骨,邊緣處血肉翻卷,一絲絲金色的雷霆之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不斷在傷口深處竄動、侵蝕,每一次閃爍,都讓利卡特龐大的身軀劇烈痙攣,體內磅礴的邪能運轉瞬間滯澀,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呼……嗬……”
    利卡特殘破的腹部劇烈起伏,呼吸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它勉強抬起猙獰的頭顱,複眼中原本暴虐嗜血的光芒,此刻已被無盡的痛苦與滔天的怨恨所取代。
    它死死盯著虛空,仿佛要穿透巢穴,鎖定那個帶給它無盡恥辱與痛苦的身影,從喉管深處擠出混合著血氣與無盡怨毒的咆哮:
    “鎮!嶽!天!王!!還有你張!道!宗!!!!”
    “人類……本王……誓要將你……碎屍萬段!!!”
    然而,肉體的創傷與雷氣的侵蝕,遠不及它靈魂深處所遭受的剝奪與背叛帶來的痛苦!
    就在它與張道宗激戰正酣,力量碰撞至最巔峰的時刻.....一股源自血神本源的力量,竟被毫無征兆地強行抽離!
    它的榮耀王座,它在血神冕下的榮耀角鬥場中凝聚的力量幻影……被剝奪了!
    這意味著,它在角鬥場中被擊敗了!
    就在它與強敵以命相搏的瞬間,它失去了血神的注視,那份屬於勝利者的恩賜之力被無情收回!
    力量瞬間的真空,讓它在張道宗那老雜毛狂暴的雷法下險些當場隕落!
    “韋!正!!”
    利卡特發出更加淒厲的咆哮,複眼中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是那個叫韋正的家夥!一定是他!在自己於現實世界血戰之時,在榮耀角鬥場中擊敗了自己的幻影,竊取了自己的王座,剝奪了屬於自己的力量與榮耀!
    雙重的失敗,如同兩柄淬毒的利刃,狠狠貫穿了利卡特的靈魂!
    它不僅在外界的血戰中敗給了張道宗,更在規則層麵,被它賴以生存的榮耀體係所拋棄!
    這意味著,它失去了登臨神位、更進一步的可能!
    這一刻,利卡特深刻地感受到了那與生俱來的、刻在所有神之造物血脈深處的……絕望!
    它們這些所謂的神之子嗣,聽起來尊貴無比,實則不過是神靈精心打造的戰爭機器!一誕生便擁有凡人難以企及的偉力,享受著近乎永恒的生命。
    但代價呢?
    代價就是被剝奪了最重要的東西——成長性!可能性!
    它們就像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力量存在一個與生俱來的、無法逾越的枷鎖界限。
    無論經過多少歲月的積累,它們永遠無法像孱弱卻擁有無限潛能的人類那樣,從微末中崛起,於絕境中涅槃,一次次打破自身的極限!
    希望,是他們的父神賜予造物最殘忍的吝嗇。
    正因如此,那源自混沌、締造萬物的【原初四父】所遺留下的恩賜與考驗,才成為所有神之造物眼中,打破宿命的唯一火炬!
    那是連創造出它們的神靈,都曾走過的登神之路!
    血神的登神長階——於無盡血戰中證明價值,踏著屍骸走向王座!
    慈父的腐朽花園——在瘟疫與疾病的極致輪回中,領悟存在的真諦!
    萬變之主的機變幻國——洞悉宇宙的真理與謊言,於萬千可能中抓住唯一!
    黑暗王子的欲望之域——直麵內心最深沉的渴望,超越極致的愉悅與痛苦!
    這四條道路,吸引了無數像利卡特這般不甘被命運束縛的“戰爭機器”——
    蟲族的斯卡特、星靈族的彌撒吞穆爾、骸骨魔族的納格什、赤焰魔族的赤煉達爾、月光魔族的月薩爾……
    它們,無一不在渴望獲得原初四父的垂青,渴望踏上那終極的試煉之路!
    隻為……掙脫枷鎖,擁抱那本該屬於每一個生命的、名為“進化”的希望!
    然而此刻,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渴望,都被那個名叫韋正的人類,徹底碾碎!
    希望的火炬剛剛燃起,便被他一腳踩滅;
    登神的階梯近在眼前,屬於他的機會,卻被那個人類生生奪走!
    與這份徹底斷絕前路的、深入骨髓的絕望相比,蟲母被鎮嶽天王重傷的憤怒,自身被那個叫張道宗老雜毛雷劍貫穿的痛苦……竟然都顯得不再那麽刻骨銘心!
    可那個韋正……他奪走的是利卡特掙脫枷鎖、超越造物主的唯一可能!
    是它永恒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觸摸到的……希望!
    這份仇恨,超越了肉體,淩駕於忠誠,甚至扭曲了它作為蟲母長子的本能!
    “韋……正……”
    利卡特破碎的胸腔劇烈起伏,發出不再是咆哮,而是如同來自九幽深淵、帶著靈魂的詛咒。
    它那殘存的複眼中,所有關於戰鬥、關於生存的雜念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它不在乎蟲都是否陷落,不在乎母神是否沉睡,甚至不在乎自己這具殘軀是否會下一刻崩解。
    它此刻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找到韋正,用盡一切手段,讓他品嚐比自己所承受的,強烈十倍、百倍的絕望與痛苦!
    要讓他永世折磨!永世!
    念及此處,那蝕骨的仇恨與滔天的怨怒,如同沸騰的岩漿,瞬間衝垮了利卡特殘存的理智!
    它再也無法克製,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將那承載著無盡屈辱與殺意的名字,混合著破碎的內髒與沸騰的邪能,化作一聲撕裂巢穴的咆哮:
    “阿爾——吉利斯!!!”
    聲浪裹挾著王血蟲族的威壓與瀕死野獸的瘋狂,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轟然撞向巢穴四周黏滑的肉壁!
    “嗡!”
    巢穴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劇烈地蠕動起來。
    牆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生物質管道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如同蘇醒的血管,將這道飽含意誌的召喚傳遞至巢穴最隱秘的深處。
    粘稠的綠色組織液從天花板上滴落,在地麵匯聚、沸騰。
    一股冰冷、沉凝,與利卡特的暴虐截然不同,卻散發著強大的氣息,開始從陰影中彌漫開來……
    “王!”
    一道低沉、沙啞,仿佛無數蟲足摩擦岩石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聲音,利卡特王座旁的陰影一陣扭曲,那裏的空間仿佛水波般蕩漾開來。
    下一秒,一道猙獰的身影緩緩顯化、凝實。
    這正是被利卡特寄予厚望的侍蟲....阿爾吉利斯。
    它的形態確實比利卡特小上數圈,沒有那般小山般的壓迫感,卻更像是一柄為殺戮而精心打磨的致命利刃。
    它的甲殼並非利卡特那般厚重的暗金色,而是一種幽紫色,甲殼表麵光滑如鏡,流線型的軀體幾乎是為速度和潛行而生。
    它的四肢修長而有力,關節處延伸出如同彎刀般鋒利的骨刺,尤其是那一對前肢,並非鼇爪,而是兩柄閃爍著幽冷寒光的刃爪!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部,沒有利卡特那樣充滿力量感的巨大犄角,取而代之的是覆蓋了半張麵孔的複合晶體結構。
    它匍匐在利卡特身前,姿態恭敬,但看向自己王者的複眼,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您的召喚,即是我的意誌。”
    阿爾吉利斯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沒有絲毫起伏:
    “請下令。”
    它沒有詢問王為何如此狼狽,沒有表達任何憤怒或悲傷,它存在的意義,似乎隻剩下精準無誤地執行王的命令。
    利卡特感受著體內那道雷霆劍意,以及身軀正在緩慢崩解的預警,不再猶豫:
    “我的備用軀體,準備好了嗎?”
    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焦黑的甲殼隨著它的動作簌簌掉落碎屑。
    “已準備就緒,吾王。”
    阿爾吉利斯回答得斬釘截鐵。
    “位置是否萬全?絕不能讓我那位‘好兄弟’察覺!”
    利卡特的複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自母神陷入沉眠,蟲都權柄懸空,它那位號稱 “啃食者” 的同胞兄弟.....瓦倫斯,便愈發變得混亂而癲狂!
    那家夥對血肉與能量的渴望永無休止,早已背離了蟲族的高貴秩序,淪為一頭隻知吞噬進化的野獸。
    更可怕的是,瓦倫斯擁有著感知並定位同源強大生命體的詭異能力!
    一旦自己在蟲蛻那最脆弱、能量波動最劇烈的時刻,被它捕捉到一絲氣息……後果將不堪設想!
    屆時,自己將不再是它的兄弟,而是一份能助它力量暴漲的……絕世養料!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瓦倫斯那猙獰的口器啃食、吞噬、融合,利卡特靈魂深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
    這比麵對張道宗的雷劍更加令它感到毛骨悚然。
    必須隱匿!必須萬無一失!
    “請您放心。”
    阿爾吉利斯的晶體目鏡上流光一閃:
    “備用軀體征藏處,位於靠近骸骨魔族領地的廢棄蟲巢礦穴。
    那裏能量氣息混雜,足以掩蓋您蟲蛻時產生的所有波動。
    在您完成重生之前,瓦倫斯殿下絕無發現的可能。”
    “很好!”
    利卡特胸腔內被暫時封印的雷光再次躁動,仿佛感應到軀殼的極限,發出不甘的嗡鳴。它強忍著一波波襲來的虛弱與劇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走!立刻!”
    它焦黑破碎的身軀正在不斷剝離,這不僅是張道宗留下的傷痕,更是它王座被奪、榮耀盡失的恥辱印記!
    唯有徹底舍棄這具失敗者的軀殼,才能換來向韋正、向所有仇敵複仇的資本!
    “遵命。”
    阿爾吉利斯沒有任何遲疑。它幽紫色的身軀微微低伏,那對能量刃爪如同劃破幕布般,在身前輕輕一劃......
    “嗤啦!”
    空間如同脆弱的絲綢,被瞬間撕裂開一道不穩定的幽暗裂隙。
    一股隱秘的空間波動湧出,迅速將利卡特龐大的殘軀與阿爾吉利斯一同籠罩。
    盡管阿爾吉利斯的純粹戰鬥力僅相當於人族的內罡境界,在蟲族中堪稱“弱小”,但它卻能成為利卡特最信任的侍蟲,憑借的便是其億萬裏無一的天賦——空間穿越!
    它是蟲族中的異數,連蟲母都未曾預料到的突變體!
    這足以讓任何敵人忌憚、讓所有同族覬覦的恐怖天賦,代價也同樣巨大。
    它的力量極端偏科,除了這短距離撕裂空間進行位移的能力外,攻防屬性都異常薄弱。
    但,這已經足夠了!
    對於此刻需要隱匿、需要速度的利卡特而言,一個能帶它進行空間穿梭的忠心下屬,遠比一支軍團更有價值!
    因為像它們這些蟲母創造的子嗣,擁有著蟲族一項恐怖的能力,就是蟲蛻!
    蟲蛻....這是它們這些蟲母子嗣與生俱來的、最令人忌憚的保命底牌!
    無論身受何種致命創傷,隻要靈魂核心不滅,並提前準備好基因同源的備用蟲軀,便能舍棄舊殼,意識與力量將在新的軀殼中涅槃重生,重返巔峰!
    這是它恢複力量,奪回一切的希望所在。
    然而,蟲蛻的過程,也是它生命中最脆弱、最危險的時刻。
    屆時散發出的純淨生命與靈魂波動,對於其他渴望進化、弱肉強食的同族而言,無異於一場饕餮盛宴的邀請函!
    沒有力量,終將成為他人的口糧。
    這是蟲族內部鐵一般的法則。
    正因如此,它不敢聲張,隻能帶上最忠誠的影刃——阿爾吉利斯,如同潛行於陰影中的毒蛇,悄然離開自己的王巢,奔赴那隱秘的重生之地。
    誰也不會想到,這位威名赫赫、號稱“撕裂者”的蟲母長子,移動的天災,此刻竟會如此狼狽而隱秘地裂巢而出,隻為爭取一線生機。
    而他們選擇前往的方向.....那片靠近骸骨魔族領地、能量混亂的廢棄蟲巢礦穴,恰好與的葉開與譚行,產生了宿命般的微妙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