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張起靈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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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黎簇腦補自己即將被五花大綁,黑瞎子獰笑著拿出老虎凳辣椒水的恐怖畫麵時,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靠近。
    黎簇全身的肌肉瞬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屏住呼吸,蓄勢待發。
    然而,預期的逼問或恐嚇並沒有降臨。
    一個硬邦邦,帶著包裝紙棱角的東西,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黎簇嚇得一哆嗦,差點原地彈起來。
    他緩慢僵硬地掀開一點點眼皮,從手臂構成的狹窄縫隙裏偷偷望去。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停在他麵前。
    掌心向上,上麵躺著一塊……壓縮餅幹?
    軍用包裝,方方正正,看著就硬得能硌掉牙。
    再往上,是幹淨整潔的深藍色連帽衫袖口。
    黎簇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這什麽操作?斷頭飯?最後的晚餐?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位大佬的行為邏輯,剛剛才冷酷無情地戳穿他,現在又跑來投喂?
    精神分裂嗎?
    那隻手的主人似乎沒什麽耐心等他進行複雜的心理活動。
    見黎簇沒反應,那隻拿著壓縮餅幹的手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動作依舊沒什麽溫度,甚至帶著點完成任務般的機械感。
    黎簇心髒狂跳,大腦一片混亂。
    接?還是不接?這是個問題。
    接了是不是就代表認慫?
    不接會不會被當成挑釁然後被張起靈給一拳攮死?
    他腦子裏兩個小人瘋狂打架。
    最終,在張起靈那無聲的眼神壓迫下,黎簇屈服了。
    他飛快地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捏住了那塊壓縮餅幹包裝紙的一角。
    然後閃電般地縮回手,把餅幹死死攥在手心。
    整個動作快速幹脆,全程沒碰到張起靈的手指哪怕一下。
    張起靈似乎毫不在意他這看起來不知是嫌棄還是忌憚的交接方式。
    任務完成,他收回手,重新插回連帽衫口袋裏,身影無聲地退回了原來的陰影裏。
    仿佛剛才那投喂行為隻是黎簇驚嚇過度產生的幻覺。
    黎簇捏著那塊硬邦邦的餅幹,感覺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瞄了一眼,餅幹包裝完好無損。
    但張起靈給的東西…能吃嗎?
    不會裏麵藏著什麽吐真劑或者定位器吧?
    黎簇腦子裏瞬間閃過一百種特工電影裏的下毒手法。
    他猶豫了足足三分鍾,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在過分安靜的洞穴裏格外響亮。
    黎簇的臉瞬間漲紅。
    旁邊傳來黑瞎子毫不客氣的哼笑出聲,顯然是聽見了。
    聽著耳邊張揚的嘲笑,黎簇氣得要死。
    他是很不願意接受張起靈的好意的。
    搞清楚自己是穿越時空了後,他其實最抗拒的不是這個年輕版的吳邪,而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張起靈。
    他其實知道很多事。
    他知道汪家覆滅後,吳邪就帶著人手去長白山接張起靈了。
    而他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醒來隻是孤身一人被丟在火車上。
    這些往事,黎簇越想越心煩。
    管他的!想那麽多做什麽。
    他黎簇今天算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現在隻能接受張起靈的施舍了。
    黎簇撕開包裝,湊到鼻子下麵聞了聞。
    嗯……
    隻有一股麥子烤糊了的、極其樸實的味道。
    拿他背包裏的蛋白棒不太方便,看來隻能吃張起靈給的壓縮餅幹了。
    他如同倉鼠啃堅果般,小口小口啃著這塊堅硬的壓縮餅幹。
    “哎呀,小朋友。”黑瞎子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啃個餅幹猶猶豫豫的,至於嗎?啞巴又不會給你下毒。”
    黑瞎子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是敏銳的感知力,“吳邪,阿寧那邊叫你,快去吧。”
    吳邪被黑瞎子喊得回過神,他深深看了一眼角落啃餅幹的黎簇,眼神複雜。
    那眼神裏有未褪的受傷,更多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
    他默默收起自己那個被黎簇嫌棄的水壺,朝著阿寧的方向走去。
    黑瞎子維持著他那副“看戲”的悠閑姿態,一條長腿隨意地伸著,後背懶洋洋地靠著岩壁。
    同時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盒青椒肉絲炒飯,慢條斯理地吃著。
    隻他墨鏡後的視線卻一直沒離開過黎簇,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從未消失。
    營地裏隻剩下細微的咀嚼聲、水壺偶爾的晃動聲,以及篝火燃燒木柴發出的劈啪輕響。
    緊張的氣氛似乎隨著短暫的休整而有所緩和,但那種無形沉重的張力並未消失,變為暗流在每個人之間無聲湧動。
    黎簇依舊是很多人的視線中心,被幾道含義迥異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籠罩著。
    張起靈在遠處默默看著黎簇。
    他在沙漠中“撿”到的青年此刻將自己縮得很緊,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寬大的衝鋒衣外套包裹著他瘦削單薄的身體,額發淩亂地垂下來,遮住了那雙驚惶未定、藏著太多秘密的眼睛。
    火光在他蒼白的側臉上跳躍,勾勒出青年尚未完全褪去青澀的輪廓線條,隻是此刻那線條繃得死緊,寫滿了驚魂未定和生人勿近。
    他像一顆被強行剝開堅硬外殼,露出裏麵脆弱果仁的堅果。
    狼狽地暴露在空氣中,被審視,被探究,被不懷好意地掂量。
    偏偏這副慘兮兮又帶著點倔強的模樣,落在某些人眼裏,又奇異地戳中了某些隱秘的萌點。
    吳邪旁邊的一個夥計啃著幹糧,視線掃過牆角那小小一團,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
    “嘖,這小男孩縮那兒,跟隻被雨淋透了的鵪鶉似的,還挺…咳,那啥。”
    他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含糊了過去。
    吳邪沒吭聲,隻是默默撕著手中的壓縮餅幹,眼神複雜地看著黎簇。
    黎簇躲閃他時那驚恐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
    明明他算是這一群人裏看起來最友好的人了。
    他們不僅年齡相仿,兩人還是校友,應該更有共同話題才是啊。
    為什麽偏偏就躲著他呢。
    而離黎簇最近的黑瞎子,則無聲地咧開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鏡片反著跳躍的火光,遮住了眼底深處翻湧的,更加濃厚的興趣和某種近乎捕食者的玩味。
    隻是他們可想不到,黎簇表麵乖巧脆弱,此刻心裏卻在盤算著,怎麽憑借他已知的信息擺弄他們。
    此一時彼一時,沙海的委屈可不能白受了。
    黑夜中,營地裏篝火劈啪,光影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