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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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裏,洛嫣甚至想帶三妹回房,說是怕它凍著。
祝昀堅決不允,搬出賈玉芳的說辭:“野貓不易馴服,縱然你關著也還是要跑,倒不如留棚子裏。”
她麵露猶豫:“要是它不回來了怎麽辦。”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祝昀擰著眉頭想了想,記起洛嫣時常問他“還走嗎”、“還回來嗎”,跟對待野貓如出一轍。
頓時臉色黑沉,抬步就走。
但油燈在他手裏,棚子瞬間暗下。
洛嫣急忙抓住他的褲腿,仰著頭,可憐兮兮道:“阿昀。”
他忍了忍,坐回長椅,語氣不自覺軟化:“若是它跑了,拿點吃食再引出來。”
“對哦。”
洛嫣被哄得高興,將三妹放回簡易木床。
雨勢漸停,蟲鳴此起彼伏,而山間的晚風涼爽怡人,吹得她愜意閉目。
見她舒坦成這樣,祝昀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屋內。
賈玉芳收拾好明日帶去鎮上的繡品,又翻找出繩尺,喚孩子們進來量身。
不過短短幾月,他們個頭竄了不少。
其實先前裁衣特地留長了袖口等處,到現在尺寸剛好,但再過不久必然會短,是時候買幾匹布料回來做新衣裳。
有洛嫣做記錄,比過去方便許多。
看著紙上圓不溜秋的圖樣,賈玉芳覺得還算好認,笑說:“等交付完這批貨,我也跟煙姐兒學學字。”
近來農活愈發忙碌,洛嫣的生源流失嚴重,聞言立馬殷勤地給她捶肩:“不許騙我。”
“不騙你。”賈玉芳露出懷念神色,“你母親是世家小姐,底下丫鬟個個兒識字,管起家來那叫一個井什麽。”
“井然有序。”
“對,井然有序。”
原身母親出自京城葉家,但因下嫁商賈和家中決裂,隻與嫡親姐姐也就是男主母親仍有往來。
洛家與葉家皆是背景板,連配角也稱不上,筆墨寥寥。
但能令賈玉芳和劉郎中如此感恩戴德,洛嫣想,原身父母應當是極好的人。
她雖好奇,卻不方便細問,怕一不留神暴露出自己和原身的差異,隻能將注意力轉移至別的地方。
“有了。”她跑去門外,朝祝昀招招手,“快幫我做個記號。”
他不知洛嫣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配合地拿出匕首,緊貼著她的發頂劃道橫線:“好了。”
“你也過去站著。”
洛嫣努力踮起腳尖,一邊解釋,“我們可以每年刻道橫線,比比看長了多少。”
折騰完,她將匕首塞回去,抱來酣睡如泥的小貓:“給我們三妹也記上。”
祝昀輕“嘖”一聲,心道有完沒完,但還是誠實照做。
洛嫣又借了繩尺丈量,得出數據後琢磨半晌終於換算好——她1米55左右,祝昀1米70。
有潛力長成高挑美女嗎?
她揪了揪頭發,試圖回憶學過的生物知識,不時瞟一眼祝昀,然後唉聲歎氣。
祝昀:“?”
兀自感傷片刻,她抬手比了比:“我以後能長到這裏麽。”
他答不上來,但回想了那對夫妻的身量,自己應當不會太矮,於是說:“你爹娘若是高,你也低不了。”
原身的爹娘她壓根沒見過,不過龍傲天硬件都是頂配,身為他的表妹,怎麽也差不了。
洛嫣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捂著臉偷偷笑了起來。
目睹一場變臉的祝昀:“......”
*
翌日醒時,賈玉芳已經下山,留了飯菜在蒸籠裏,依舊微微熱。
洛嫣先探頭去找小貓,果然沒影了,她心中很不是滋味,托著沉重步子進了祝昀房間。
他剛晨練完,正用涼水洗澡,聽人推門也不驚奇,隔著屏風起身穿衣。
“三妹走了。”洛嫣在書櫥前站定,一邊挑選話本一邊嘟囔,“祖母留的肉還在碗裏,它是不是不回來了。”
祝昀擦著濕發出來,見她同樣披散頭發,想必是祖母不在,某些人不會梳。
“用朝飯了嗎?”
她搖搖頭,食指勾起一縷半幹的發,感歎道:“內力可真實用,還能當吹風機。”
少年發色烏黑,愈加襯得他唇紅齒白,若非親眼目睹過背上的鞭痕,洛嫣真要以為是富貴人家的小公子。
“你爹娘應該長得很好看。”她篤定道。
祝昀順著話想了想:“的確。”
“嗯?”她大吃一驚,直白地說,“我以為你剛出生就成了孤兒,沒想到見過親生父母呀。”
這些話換尋常人來問未免冒犯,但洛嫣滿門被滅,身世不能再淒慘,自然百無禁忌。
祝昀確實不在意,如實道:“遠遠見過一次。”
她腦補出小祝昀幼時被賣、後來見了父母如同陌路人的故事,覺得和他性情對得上。
“他們要是知道你長大了這麽厲害,一定會非常後悔。”
他不置可否,反問:“你爹娘呢?”
“什麽?”
“他們知道你,嗯,會後悔麽。”
洛嫣品了品,驚喜地睜大眼睛:“你是想誇我對不對!誇我長大後生得美、性情好、人還聰明。”
她神色實在得意,祝昀失笑,淡淡“嗯”一聲。
見他竟不反駁,洛嫣哪裏傷春悲秋得起來,語氣輕快地說:“我爹娘很厲害,兄長也很厲害,應該不會後悔。”
穿越後,她偶爾會回想從前。
自己的視角裏,隻看到西裝革履的爸爸,氣質優雅的媽媽。
可爸媽的視角呢?是臉頰一天比一天削瘦的女兒,是全身插滿管子的怪物,是無聲的死亡倒計時。
洛嫣吸了吸鼻子,轉頭看祝昀梳發。
他手掌寬大,指節細長,能輕易攏住茂密的發絲。
原來不是自己技術差,單純是她當前年紀小,頭發多而手太短,綰不出古代繁雜的樣式。
被盯得久了,祝昀動作漸漸慢下,耳朵也有些發燙,故作尋常道:“怎麽,要我也給你梳頭?”
“你會嗎?”
“也許。”
洛嫣自行翻譯成“沒問題”,背過身去:“那梳個簡單雙髻。”
祝昀隻旁觀過,真正上手了很難把握輕重,生生揪斷幾根,疼得她齜牙咧嘴:“你就是想報複我。”
“......”
好在結果令人欣慰,洛嫣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去了廚房。
等她擺好碗筷,祝昀也從外麵回來,手裏拎著銜了雜草的三妹:“給你。”
小貓認得她的味道,原地躺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正好今日天晴,洛嫣提議:“再搭個小棚子吧,這樣貓媽媽也能住。”
於是兩人一貓拿著斧頭去了南向竹林。
路上碰見青草父女,同樣背了斧頭,聽說他們要做小木屋,青草爹便熱情地將活攬下。
青草刻意放慢腳步,告訴她:“明日我便能繼續讀書了。”
青草爹原本不應,翠姨搬出在富戶家做工的姐姐這才說服了他。但若沒有賺頭,怕是隨時會把青草、青蓮再叫回去。
洛嫣心疼:“要是有什麽我能做的,你盡管開口。”
聞言,青草笑彎了眼:“小祖宗,我可不敢折騰你。”
二人聊得歡暢,留祝昀孤零零在後頭。
他捏了捏貓的後頸,迫使它叫出聲來。洛嫣果然小跑著回到他的身邊,關切地問:“三妹怎麽啦,是餓了嗎?”
青草很怕祝昀,不敢上前,隔著距離道:“我幫你們砍竹子吧。”
“不必。”他冷冷回絕。
而洛嫣被三妹纏住,隻能和好友告別。
祝昀找了陰涼地讓她坐著歇息,隨後去觀察青草爹的動作,再有樣學樣,砍了好大一摞。
他用提前準備的麻繩捆好係緊,聽洛嫣愉快地哼起歌,忽而覺得不對勁——自己怎麽像是成了她的小廝?
但目光掃過她兩條細細的胳膊。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把竹子送至青草家中,出來時遇上牙婆。對方認得洛嫣,將她喊住:“賈姐姐托我尋的人有眉目了。”
洛嫣疑惑:“什麽人?”
“當然是給小姐您挑的丫鬟。”牙婆視她為金主,語氣熱絡恭敬,“既要身家清白又要手腳麻利,還不能是個欺主的性子,真是難為死老婆子我了。”
古代買賣奴隸乃是常事,但洛嫣芯子是現代靈魂,聽牙婆滔滔不絕,她有些害怕,扯了扯祝昀衣袖。
一個青草就夠討厭,還來一個。
祝昀同樣煩不勝煩,掂了掂斧頭,嚇得牙婆話音驟停。他言簡意賅地說:“用不著。”
牙婆訕笑兩聲,抱緊包袱轉身跑了。
...
賈玉芳已經回村,這次帶了不少東西,院中桌上快堆起一座小山。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雙粉白繡鞋和一雙黑金皂靴。
“試試看。”
洛嫣忙不迭穿上,正正好。她又轉頭去看祝昀,同樣合腳。
瞧他們滿意,賈玉芳心中比吃了蜜還甜,還打趣道:“看來我人雖老,眼力卻沒老。”
“祖母一點都不老。”她不舍得弄髒新鞋,將雙腿舉高,“好看嗎好看嗎?”
祝昀瞥了眼相似的飛鶴繡樣,勾唇:“好看。”
洛嫣跪坐著去翻其他包裹,語帶不滿:“祖母,你就光給我們買。”
“都有份兒。”賈玉芳取出布匹,“我自己就能做鞋,隻是不會時興的樣子,給你們穿缺點朝氣。”
她勉強接受這番說辭,卻見祖母麵露糾結,斟酌了一會兒才道:“煙姐兒,那位托我捎個口信。”
那位?
龍傲天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