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監獄裏麵都是人才,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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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時間好似停止。
寒風呼嘯。
將閭用力吸了吸鼻涕。
隻覺得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不知為何有種莫名的背德感。
“你是來看我的?”
公孫劫放下雞翅膀。
麵前青年則顯得有些緊張。
趕忙起身,朝著將閭長拜。
“我是來陪您的……”
“稟丞相。”司馬欣在旁苦笑,抬手道:“公子上書,希望陛下能釋放丞相。結果起了些爭執,陛下震怒便將他也下雲陽獄。”
“……”
“……”
公孫劫和將閭對視。
一時間皆是無言。
“退下吧。”
“唯唯!”
司馬欣抬手告退。
公孫劫拍了拍手。
守在門口的純便將牢門打開。
“公子,請。”
“……”
將閭看了眼牢門。
挺好,挺好。
連鎖都沒有!
這哪是來坐牢的?
這分明是來度假的!
裏麵幹淨整潔,還鋪有被衾。並且開了窗戶,正好有陽光斜射進來。左側還有火盆燃燒,旁邊皆是準備好的木炭。
再看看食案。
有酒有肉,還有碗粟米飯。
特別是這燒雞,充斥著誘惑。
牢房內左右貼著很多字。
寫法上和小篆有所不同。
旁邊還堆積有竹簡和簿冊。
“還沒吃吧?坐下來先吃些。純,你讓庖人再準備些飯食,將閭的飯量大。”
“……”
將閭隻覺得腦袋發熱。
眼前的一切已超出他的預料。
以至於讓他的大腦都宕機……
“怎麽,還和我客氣?”
“不是,先生為何會沒事?”
“你是想讓我有事?”
“不不不,弟子不敢。”
“吃吧。”
公孫劫笑著拍了拍他。
而後又抬頭看向青年。
“程君也勿要客氣。”
“該吃吃,該喝喝。”
“多謝丞相!”
程邈多少還是有些拘束的。
公孫劫卻是淺笑。
依舊隻吃著雞翅膀。
看著將閭狼吞虎咽的模樣,內心深處還是暖暖的。這小子雖然憨厚耿直了些,卻是相當的重情義,這種情感在宗室內就顯得很難得。
也不枉費他多年教導。
吃完雞翅,他接過溫熱的絹帛擦拭。翻看起簿冊,同時提筆而書,“程君,你看我這寫的如何?可有幾分佐書的風範?”
“丞相字鋒有力,邈不及也。”
公孫劫笑了笑。
“佐書這名字不太好聽,程君與我現在皆是隸臣,程君此前還是獄吏。主要還是程君編纂整理,我看以後不如更名為隸書。”
如果對古字有些研究的話,便知道他現在寫的其實就是隸書。很多人都認為是程邈創造出隸書,這就誇大其功績了。
就如蒙恬造筆,皆是謠言。
程邈並非造出隸書,而是整理。
蒙恬也非造筆,而是改良。
會有這些創造,其實還和法家有關。稍微了解的,就知道後世出土的很多秦簡,其實都是用的佐書。
這是因為篆書太過複雜,而佐書則是化繁為簡,以書寫效率為先。而法家素來主張文書行政,像獄卒這種基層秦吏都要有手速記的能耐。
是謂隸書者,篆之捷也!
讓他們用篆書就是強人所難。
所以,他們都會以佐書而寫。這就導致後世出土的很多秦簡,基本都是佐書。隻有極其正式的官方文書,才會使用篆書。
程邈原本是下邽獄吏,因為在昌平君這事上遭到牽連,就被關押在雲陽。他終究是有真才實學的,經常協助獄卒處理政務,靠此法過的還算不錯。
隨著處理的文書增多,程邈便發現獄吏們的佐書很不錯。所以他每日都會編纂整理,並且是演化篆書。這些年來已經有所收獲,整理出了兩千餘字。
公孫劫翻看著書冊。
這些都是程邈編纂的字帖。
秦隸去繁就簡,字形變圓為方,筆劃改曲為直。字跡工整有力,筆畫渾厚。縱橫奔放,渾厚凝重。
公孫劫主動會來雲陽,其實也是想看看程邈,畢竟監獄裏麵都是人才。他想過直接推行簡體字,寫了些還讓張蒼品鑒,結果被他批的是一文不值。
不論是小篆還是隸書,還是以象形為主。直接推出簡體字,等同於是讓秦國上下所有人重新學。
公孫劫記得後世還提出要搞二簡字,就因為缺少漢字的韻文和魅力,間接導致文化傳承斷裂。公眾對此也不感冒,接受度極低,反而沒多少實用性,最終就被廢止。簡體字較於篆書,也是同樣的道理。
他也是想到後世的一句話,領先世界一步的是天才,領先兩步的則是瘋子。他要搞簡體字,恐怕舉國上下都要反對。
所以,還是捯飭隸書吧!
現在看來,程邈做的甚好。
……
……
程邈則是抬頭看著公孫劫。
他曾是熊啟府上的舍人,自熊啟被免相後就被下雲陽獄。他先前對公孫劫自然有諸多不滿,可這幾日相處下來,這股怨氣也就沒了。
因為公孫劫什麽都沒做過。
這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落得如此下場,怪不得別人。
“皆聽丞相的。”
“那就叫隸書。”公孫劫麵露微笑,打趣道:“程君這段日子可要加快些,我能否出去可就全靠你了。”
“丞相說笑了。”
程邈則是笑著抬手。
這話也就是說說而已。
公孫劫要想出去,現在就行。
這時將閭則抬起頭來。
“先生,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唔,你就當是我這段日子太累,所以想著躲在監獄裏麵休沐清靜些。”
“……”
這理由夠絕!
程邈卻已知曉緣由。
公孫劫可不是想要清靜些。
就是在這囹圄內,也沒閑著。
每日與他共同編纂隸書,還會處理些送進來的政務。
雖隻有短短幾日,可進展神速。公孫劫在書法上的造詣也很高,很多生僻的字也都加以改良,更為便於書寫。
現在加起來已有三千字!
其實已經足夠政務上使用。
隻要後麵再加以整理便可。
就這幾天,頂得上他半年!
將閭也是有樣學樣。
跟著翻看起簿冊。
正看的入神,囹圄深處卻傳來陣築聲,依稀中還能聽見有歌聲。但並非是關內雅言,將閭聽得不是很清楚。
“這裏麵是何人在擊築?”
“燕人,高漸離。”
公孫劫淡淡一笑。
他早就說過了。
監獄裏麵都是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