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6章 這張網,收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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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門口,看熱鬧的百姓漸漸散去,空氣裏還殘留著爛菜葉子的酸腐味。
    徐耀祖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解氣地朝著蘇家人逃走的方向啐了一口。
    “大人,您那句‘隻要我沒有道德,他們就綁架不了我’,簡直是至理名言!屬下聽了,醍醐灌頂!”
    蘇雲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沒接他的話茬。
    “一群被人當槍使的蠢貨,清理完了。”他轉身往府裏走,聲音不大,“也該去會會那個躲在背後,想用這種下三濫手段惡心我的人了。”
    書房內。
    蘇雲將那兩本從漕幫總幫主陳通手上得來的,泛黃的私鹽賬冊,扔在桌上。
    “看看吧。”
    徐耀祖好奇地湊過去,翻開一本。
    賬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筆私鹽的來路、去向、以及分贓的銀兩。
    順著那些金錢的流向,一個個名字浮現出來,最終,所有的線索都像溪流入海,匯集到了八個顯赫的商號名字上。
    “沈記鹽鋪、德隆號、廣源行……”徐耀祖念著,眉頭越皺越緊,“大人,這不就是京城最有名的‘八大鹽號’嗎?他們幾乎壟斷了京城七成的鹽業生意!”
    “壟斷?”蘇雲嗤笑一聲,“他們壟斷的可不止是鹽。”
    他用手指點了點賬冊上“八大鹽號”背後那錯綜複雜的關係網。
    “他們用販賣私鹽的暴利,供養著一張遍布大周的情報網,豢養著一群見不得光的死士。鹽,隻是他們斂財的工具,真正的目的,是拿這些錢,去辦掉腦袋的大事。”
    徐耀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觀星者?”
    “除了他們,還有誰有這麽大的手筆。”蘇雲靠在椅背上,“這八大鹽號,就是‘觀星者’的錢袋子。這次,我要把他們的錢袋子,連根拔起。”
    徐耀祖的血一下子就熱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大人!您下令吧!我這就帶天策衛,把這八家黑店全給他們抄了!人贓並獲,我看他們還怎麽狡辯!”
    “抄?”蘇雲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沒頭腦的莽夫,“你現在去抄,最多抓幾個掌櫃,查封幾間鋪子。他們背後的賬本早就燒了,銀子也轉移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
    徐耀祖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那……那怎麽辦?”
    “你那是熱武器時代的治安戰打法,效率太低。”蘇雲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咱們現在,要玩點高級的,搞‘降維打擊’。”
    “降……降維打擊?”徐耀祖又聽到了一個新鮮詞。
    “簡單說,就是不跟他們在同一個層麵上玩。”蘇雲放下茶杯,眼中閃著精光,“他們不是靠賣鹽賺錢嗎?我就讓他們在鹽上,虧得底褲都不剩。”
    他站起身,走到一張空白的宣紙前,提筆畫了幾個簡單的流程圖。
    “第一步,產品升級。我們手上不是有從漕幫那繳獲的大量粗鹽嗎?把它們提純,做成他們從未見過的雪花精鹽。品質,要碾壓他們。”
    “第二步,價格戰。他們現在市麵上的私鹽,三百文一斤,還摻沙子。我們的精鹽,隻賣一百五十文。我要讓京城的老百姓,都吃上比他們好一倍,還便宜一半的鹽。”
    “第三步,釜底抽薪。”蘇雲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等他們的鹽賣不出去了,資金開始緊張了,就讓沈策動手,把他們從外地運鹽的渠道,全部掐斷。”
    徐耀祖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蘇雲,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咱們這麽虧本賣,國庫……國庫撐得住嗎?”
    “誰說要用國庫的錢了?”蘇雲笑了,“抄家得來的銀子,就是咱們的彈藥。我不僅要讓他們破產,還要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逼他們自己露出獠牙,然後,一次性收網。”
    他看著徐耀祖那副震驚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對付商人,最好的武器,永遠不是刀,是錢。”
    三天後。
    京城最繁華的幾條街道上,一夜之間冒出了十幾家掛著“大周皇家鹽鋪”牌匾的新店。
    開業當天,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百姓們圍在門口,議論紛紛,卻沒人敢上前。
    “官鹽?算了吧,以前的官鹽又貴又難吃,跟石頭麵兒似的。”
    “就是,別是又來坑咱們老百姓的錢吧?”
    就在這時,一個店夥計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出來,托盤上,是堆積如山的,白得晃眼的鹽。
    “各位父老鄉親,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任巡鹽禦史蘇大人體恤民情,特推出皇家特供‘雪花鹽’!鹽白如雪,絕無雜質!”
    夥計抓起一把鹽,高高揚起,那鹽在陽光下,竟閃著晶瑩的光。
    “關鍵是價錢!這麽好的鹽,一斤!隻要一百五十文!”
    人群瞬間炸了鍋。
    “什麽?一百五?我沒聽錯吧?黑市的私鹽都賣三百文呢!”
    “真的假的啊?不會是騙人的吧?”
    一個膽大的老婦人擠上前,將信將疑地捏了一小撮鹽放進嘴裏。
    下一秒,她眼睛瞪得溜圓。
    “天爺!是鹹的!純純的鹹味!一點苦味和沙子都沒有!比我過年吃的鹽還好!”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人群徹底瘋狂了。
    “給我來五斤!”
    “我全家一年的都買了!給我十斤!”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
    皇家鹽鋪門口排起了長龍,隊伍甩出去幾百米遠。
    與此同時,“八大鹽號”之一,德隆號的後院。
    錢掌櫃聽著手下的匯報,氣得把手裏的紫砂壺都摔了。
    “姓蘇的,他這是瘋了!一百五十文?他這是在割自己的肉放血,想跟我們打價格戰?”
    一個賬房先生憂心忡忡地說道:“掌櫃的,咱們怎麽辦?今天一天,咱們的鋪子一個客人都沒。再這樣下去,庫裏的鹽都要發黴了。”
    錢掌櫃在屋裏來回踱步,一咬牙,臉上露出一絲狠色。
    “他想玩,老子就陪他玩!他不是有國庫撐腰嗎?我背後是整個江南的世家!傳我命令,所有鹽號,立刻降價!一百四十文!我倒要看看,誰先撐不住!”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京城打響。
    八大鹽號仗著財大氣粗,瘋狂降價,甚至一度降到了一百文一斤的血本價。
    然而,皇家鹽鋪的價格,永遠比他們低十文錢。
    幾天下來,八大鹽號的庫房空了,賬麵上的虧損數字,看得人心驚肉跳。
    德隆號,密室。
    錢掌櫃和其餘七家鹽號的掌櫃聚在一起,一個個愁眉苦臉,像是死了爹娘。
    “不行了,撐不住了,再虧下去咱們就得關門要飯了!”
    “姓蘇的到底有多少鹽?怎麽跟賣不完似的?”
    錢掌櫃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一個京官,哪來這麽多鹽?問題出在運貨的路上!”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掌櫃的!不好了!我們從淮南調來的十船鹽,在運河上……被一夥自稱‘餓狼營’的土匪給劫了!”
    “什麽?!”錢掌櫃猛地站起身。
    “他們……他們不要錢,也不要貨……”手下顫抖著說,“他們把我們的鹽……全都倒進運河裏了!”
    密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了。
    斷貨了。
    他們被釜底抽薪了。
    那個姓蘇的,不僅要用價格戰拖垮他們,還要徹底斷了他們的生路。
    “欺人太甚!”錢掌櫃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他環視著眾人,聲音嘶啞而瘋狂。
    “他不是想讓我們死嗎?那咱們就來個魚死網破!”
    “今晚,召集所有人手,去燒了他們的官倉!把他的鹽全都燒光!”
    “沒有了鹽,京城大亂,我看他這個巡鹽禦史,怎麽跟陛下交代!”
    深夜,蘇雲府邸。
    沈策如鬼魅般出現在書房。
    “大人,魚兒們聚在一起了。他們商量著,今晚子時,去燒東郊的官鹽倉庫。”
    蘇雲正就著燭火,看一份江南的水文圖,聞言頭也沒抬。
    他用筆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畫了一個圈。
    “我還以為他們能多憋幾天呢。”
    他放下筆,吹了吹上麵的墨跡,嘴角微揚。
    “告訴皇太女殿下,戲台搭好了。”
    “讓她帶人,去收門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