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4章 這暗流,通著天

字數:4714   加入書籤

A+A-


    書房裏的氣氛瞬間凝重了。
    徐耀祖臉上的狂喜還沒完全褪去,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七族……斷漕運?糧船……三日不得入京?”他哆哆嗦嗦地重複著,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完了!”徐耀祖一拍大腿,整個人原地跳了起來,“大人!這下徹底完了!京城百萬軍民,三天沒糧,那是要出天大的亂子啊!”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裏來回打轉,嘴裏不停念叨著:“怎麽辦?怎麽辦?這幫天殺的江南佬,他們這是要造反啊!”
    蘇雲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絲帛,那上麵的字跡潦草而囂張,仿佛能看到寫信人那副得意的嘴臉。
    他緩緩地將絲帛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啊!火都燒到眉毛了!”徐耀祖快哭了。
    “吵什麽。”蘇雲放下茶杯,聲音很平,“天塌不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輿圖前,目光落在連接南北的大運河上,那條線,此刻像一根勒在京城脖子上的繩索。
    “七族聯盟?他們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腦子。”蘇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上的“蘇州府”。“他們剛被我扒了一層皮,現在就是一群驚弓之鳥,哪敢搞這麽大的動靜。”
    “那……那是誰?”徐耀祖停下腳步,一臉不解。
    “是‘觀星者’。”蘇雲的語氣很肯定,“京城這場鹽戰,他們輸了。輸得不甘心,所以狗急跳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徐耀祖,笑了笑。
    “這叫什麽,這叫掀桌子。牌桌上玩不過,就幹脆把桌子掀了,大家誰都別玩。”
    蘇雲拿起一枚黑子,輕輕放在了代表“京城”的位置上。
    “京城的鹽,是他們的錢袋子。現在錢袋子被我收了,他們就想直接砸了我們的飯碗。這一手,夠狠,也夠直接。”
    “大人,那我們……”
    “進宮。”蘇雲打斷他,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官袍,“這盤棋,對手已經不是江南那幾個土財主了。得找真正的莊家聊聊。”
    禦書房。
    女帝聽完蘇雲的稟報,那張絕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
    “放肆!”
    她猛地一拍龍案,上麵的奏折都跟著跳了起來。
    “一群亂臣賊子!朕待他們不薄,他們竟敢斷絕京城糧道!這是在逼宮!”
    女帝胸口起伏,眼中燃著怒火。
    “傳朕旨意!命羽林衛南下!再調動西山大營三萬兵馬!朕要將這江南七族,連根拔起!滿門抄斬!”
    “陛下,息怒。”蘇雲躬身,聲音平靜。
    “息怒?蘇雲,他們已經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了,你讓朕如何息怒!”女帝的聲音透著淩厲。
    “陛下,派兵南下,正中敵人下懷。”蘇雲抬起頭,直視著女帝的眼睛。
    “江南士族盤根錯節,關係錯綜複雜。大軍一到,必然激起民變,屆時整個江南都會陷入戰火。‘觀星者’那些人,正好可以躲在暗處,坐收漁翁之利。”
    蘇雲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陛下,用刀殺人,下策也。用錢殺人,才是上策。”
    女帝的怒火稍稍平息,她坐回龍椅,目光銳利地盯著蘇雲。
    “用錢殺人?說來聽聽。”
    “敵人想讓我們亂,我們就偏不能亂。”蘇雲走到沙盤前,指著京城的位置,“臣請陛下,即刻下旨,命徐耀祖動用皇家錢莊所有儲備,在京城周邊的冀州、青州等地,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無上限收購糧食。”
    “同時,在京城四門外,設立粥棚,賑濟貧民。我們要讓京城的百姓看到,朝廷有糧,心中不慌。”
    女帝點點頭:“此為守。攻呢?江南那邊,又該如何?”
    “江南……”蘇雲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圖上,“臣,要親自再去一趟。”
    “你?”女帝眉頭一蹙,“你才剛回來,京城這一攤子還沒收拾利索。況且如今的江南,就是個龍潭虎穴,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陛下,正因為是龍潭虎穴,臣才必須去。”蘇雲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以為掐斷了漕運,就能讓京城陷入絕境。那臣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先耗死誰。”
    蘇雲躬身,對著女帝深深一拜。
    “請陛下準臣南下。臣向陛下保證,此去,不隻為糧。臣要將‘觀星者’在江南布下的這張網,連同他們的老巢,一把火,燒個幹幹淨淨!”
    “讓江南,從此以後,隻聽得到一個聲音。那就是,陛下的聲音!”
    女帝看著蘇雲,看著他那雙平靜卻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沉默了許久。
    最終,她緩緩開口:“準了。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隻是……萬事小心。”
    “臣,遵旨。”
    深夜,首輔府。
    書房裏燈火通明。
    蘇雲正在簡單地收拾著行囊,他沒帶什麽官服,隻準備了幾件方便行動的常服。
    徐耀祖在一旁,拿著一本小冊子,緊張地匯報著。
    “大人,冀州、青州那邊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了。皇家錢莊的銀子,也已經準備妥當。隻是……咱們這麽高價收糧,會不會……”
    “不會。”蘇雲頭也不抬,“現在不是算經濟賬的時候,是算政治賬。隻要京城穩住,花多少錢都值。”
    “是,是。那城外的粥棚……”
    “按最高規格辦,不僅要有粥,還要有肉。讓百姓知道,跟著朝廷,有肉吃。”
    “是!”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沈策推門而入,臉色有些異樣。
    “大人。”
    “說。”
    “府外來了一個信使,說是您的‘故人’。他沒說名字,隻留下這個盒子,然後人就消失了。”沈策將一個半尺見方的黑木盒子,雙手呈了上來。
    盒子沒有任何裝飾,通體漆黑,透著一股幽冷。
    蘇雲接過盒子,放在桌上。
    他打量了片刻,伸手,緩緩打開。
    盒子裏沒有金銀珠寶,沒有書信兵刃。
    隻有一枚用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蓮花玉佩,和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
    那蓮花的樣式,正是八瓣蓮花。
    蘇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拿起紙條,展開。
    上麵是用一種極為古樸的字體,寫著兩行字。
    “地龍翻身,蓮花現世。”
    “天機已至,君可願執棋?”
    蘇雲捏著紙條,久久沒有言語。
    “大人,這是……”沈策輕聲問道。
    蘇雲沒有回答,他拿起那枚蓮花玉佩,入手一片冰涼。
    “嗬。”他忽然低笑了一聲。
    “有點意思。”
    他看著手中的玉佩,喃喃自語。
    “‘觀星者’想掀桌子,這幫藏在暗處的,又想拉我上牌桌。”
    蘇雲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一揚。
    “行啊,這京城大舞台,有票你就來。我倒要看看,最後,是誰給誰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