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送給最棒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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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廷彥靜靜地聽她說著,等她說完,才道,“所以,你看。”
“什麽?”簡知蹙眉,看什麽?
“你看,你什麽都知道。”溫廷彥重複著她的話,“婚姻不是報恩,不是勉強,不是捆綁,是為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簡知怔住了。
“簡知。”他起身,走到她麵前,“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對的,你無論跟誰結婚,都是為了和他幸福地在一起,如果不幸福,那任何一個人都有提分手的權力,如果對方不肯,那是對方的問題,不是你,你沒有錯。”
原來,兜了一個大圈子,他的坑在這裏……
“簡知,真正的愛一個人,是想窮盡自己所有給她最好的,可仍然覺得不夠,而不是,我給了你多少多少,你怎麽回報我,那不是愛,你說對不對?”溫廷彥的目光,在夜色下閃著微光,“那是我從前在生意場上質問合作方的,我給你們投了那麽多錢,你們就交這麽個答卷?但,婚姻不是做生意。”
這樣的話,其實簡覽也說過。
隻是,那時候,簡知滿腦子都是混沌的,根本聽不進去。
現在再聽來,倒是十分清晰。
“溫廷彥。”她盯著他脖子上一隻蚊子問,“你覺得,你離個婚,離到家財散盡,後不後悔?”
溫廷彥卻微微一笑,不語。
“什麽意思?是後悔了?”簡知蹙眉,“這幾天來獻殷勤不會是想拿回去吧?”
“那你給嗎?”他說。
“我給……”她一巴掌拍在他脖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給你一巴掌!”
她拍完就跑了,燈下一看,好肥一隻蚊子,已經吸飽了溫廷彥的血,沾了她滿手蚊子血。
溫廷彥看著她跑去的背影,含笑:怎麽會後悔呢?愛,是常覺虧欠。也是後悔啊,沒有好好珍惜,隻可惜,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
脖子上有些癢,他撓了撓,腫起一個包。
“簡知,你永遠都是最棒的!”他朝著她的背影大喊了一聲。
這個晚上,簡知睡得依然很好,而且,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包括溫廷彥吹出來的樹葉聲。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可是,有人比她更早。
當她從小屋裏出來時,她哥已經走了,溫廷彥也走了,和簡覽一起。
姑姑公司還有事,她們不可能一直躲在牧場裏,總該要回去麵對那些該麵對的一切。
小屋的柱子上用圖釘釘了一張紙,上麵畫了張速寫,是正在跳舞的女孩,底下寫著一行字:送給最棒的女孩。
底下寫了日期,還畫了一個太陽,表示今天天氣晴。
吃完飯,艾倫就載著她和姑姑以及奶奶返回市區家裏了。
幾天不在家,已經堆積了一堆的信件、雜誌。
姑姑是中途下車直接去公司的,就是簡知和奶奶坐下來拆這些信件了。
有各種賬單,還有幾封中文寫的信。
奶奶手腳很快,一下就從簡知手裏奪過去了,但是簡知已經看清了,是蔣仕凡的信。
這幾天,她沒有用手機和電腦,消息和郵件一律無法聯係上她,所以寫信來了是嗎?
奶奶像是隔絕什麽蛇蠍猛獸似的,不準她看。
“奶奶,我已經沒事了,隻有我自己正確麵對了,才是真正走出來了是不是?”簡知伸出手,找奶奶討要信件。
奶奶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緊張兮兮地把信給了她。
簡知一封一封拆開。
每個字都認真看了。
蔣仕凡在信裏跟她道歉,回憶了許多他們從前的美好時光,也問她,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挽回她的心,他付出的還不夠多嗎?
簡知看見“付出”這兩個字,心裏還是有一種想吐的難受,但她端起麵前一杯冰水,一飲而盡,將那些想吐的感覺壓了下去。
直到她把所有的信都看完,全神貫注盯著她的奶奶才放了心。
“奶奶,我跟你說我沒事了。”她笑著安慰奶奶。
而就在此時,她哥打電話來了。
她哥說,蔣仕凡的父母來了,想兩家坐下來吃個飯,問她是否願意。
簡知對蔣家父母的印象其實很好,隻是,不知道這次來是什麽用意?她細想過後,還是決定去麵對,不管怎麽樣,總得要有個妥善的了結,而且,她相信,她哥不會讓她身處險地的。
簡覽也支持她去見一麵,並且表示自己和姑姑都會陪她一起去。
於是,當天晚上,簡知在姑姑和她哥的陪同下,應約和蔣仕凡以及他家人在餐廳見麵。
簡知他們到的時候,蔣仕凡和他的父母已經在了。
蔣女士一如既往地優雅得體,見到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蔣仕凡坐在父母中間,瘦了一些,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低垂,看起來,溫順了很多,也陌生了很多。
“你們來了,快坐。”蔣母熱情地招呼。
“謝謝阿姨,叔叔好。”簡知這邊三人在他們對麵坐下。
再見到簡知,蔣仕凡的眼圈瞬間就紅了,但是因為有他爸爸媽媽在身邊,他隻輕輕叫了聲“簡學姐”。
“你好,蔣仕凡。”簡覽不失禮貌地打招呼。
兩家人客客氣氣坐下來吃飯,你來我往寒暄了好一陣。
空氣裏有種微妙的凝滯,始終沒有人先提最重要的那件事。
最終,還是蔣母輕歎一口氣,目光在簡知和自家兒子之間逡巡片刻,終於切入正題:“簡知啊,今天這頓飯,主要是……我們一家,想正式跟你道個別。我們打算帶蔣仕凡回去,家族事業繁忙,他姐姐一個人忙不過來。”
一直沉默的蔣父這時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年輕人,衝動難免,回去之後,我們會安排他進公司,從基層做起,收收心,有些不該有的念頭,也都斷了。”
蔣女士的話說得隱晦些,以家業作為借口,而蔣父的話有種委婉的直白。
這話是說給蔣仕凡聽的,也是說給簡知聽的。
是一種表態,也是一種劃清界限。
意思是,他蔣家的孩子不會纏著人不放,而簡知,也熄了這份心,兩人不要再有牽扯了。
低著頭的蔣仕凡快速看了簡知一眼,然後又馬上低下去。
簡知固然不會再對這份感情有期待,分手是必然,但心裏其實還是難過的,對於蔣仕凡,她也曾真心付出過,聽了這話,她眼前的杯子碗碟都成了虛影,“那,祝叔叔阿姨和蔣仕凡一路平安。”
沒有再說一句挽留的話……
蔣仕凡看著她,淚光終於衝進了眼眶。
簡知姑姑和她哥在說客套話這方麵很擅長,最重要的事說完以後,就隻聽見雙方家長你來我往,聊一些無關緊要,天馬行空的事。
彼此都很友好,隻是這種友好得還不如商務會談真誠,至少,商務會談是抱著合作的誠意來的。
簡知不知道蔣仕凡父母對自己是什麽想法,也許,會覺得是她害了蔣仕凡吧。
如果他們這樣想,她也沒辦法,誰不站自己孩子這邊呢?
在雙方都竭力維持和平的氣氛裏,飯局終於結束。
蔣母笑著起身:“今晚非常感謝你們一家的到來,讓這件事有了個完美的收尾,不管怎麽樣,往後還是常來常往。”
都是客氣話罷了,這種情況沒變成仇人,已經歸功於兩家都是體麵人。
蔣仕凡一家先出餐廳的,待簡知他們出去的時候,隻有蔣仕凡一人在路邊,他父母在車上等他。
看來,是有話要單獨和她說。
“我去說兩句,就幾句。”簡知小聲和簡覽說。
簡覽點頭,在眼皮子底下倒是不擔心會有什麽意外。
簡知於是走到了蔣仕凡麵前,“蔣仕凡。”
蔣仕凡原本一直低垂著臉,此刻終於緩慢抬起頭,目光帶著痛楚,落在簡知身上。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幹澀,像是從砂紙上磨過。
簡知沒有回應這句道歉,她看著他那張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寫滿頹敗的臉,心裏並不好受,可是,她也說不出那句“沒關係”。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爸媽……訂了後天的機票。”
“嗯。”簡知應了一聲。
“以後……”他頓了頓,哽咽了,“以後……你好好跳舞。”
簡知扭過頭,眼角酸澀,“你也是,好好生活。”
蔣仕凡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索性低下頭,匆匆一聲“再見”,轉身飛快上了車。
車開動了,蔣家父母開著車窗,跟簡知這邊三個人揮手道別。
終於,結束了。
簡知第二天就回了排練廳,回到了她的舞蹈演員中間。
盡情地跳舞,瘋狂地跳舞。
在舞蹈中宣泄,在舞蹈中找到那個最快樂的自己。
開學的時候,簡知收到了溫廷彥寄來的信,寄到姑姑家裏的,是一張明信片,後麵貼著一小段話。
像是複印下來,再剪貼在明信片背麵。
車開進湖區,天正陰著,山是墨綠的,被雨洗得發亮。
沿著碎石路走,風硬,水濁。
擠上紅頂的遊船,引擎聲悶響著推開水麵,離岸遠了,人聲倏地靜下來。
樹叢裏藏著水鳥,灰翅膀一閃,沒入深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