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舊友新職敘前緣,蒙學鼎革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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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的喜慶氣氛如同梁山上空尚未散盡的炊煙,依舊嫋嫋縈繞,但山寨龐大的機器已然隨著假期的結束,重新高效地運轉起來。各營恢複了操練,工坊傳出了熟悉的敲打聲,商隊的駝鈴再次回蕩在通往四方的道路上。
    這一日,王倫將身體已大致康複的戴宗喚至聚義廳偏室。
    “戴院長,如今身體可大好了?”王倫關切地問道。
    戴宗連忙躬身:“勞哥哥掛念,戴宗已無大礙,隨時可為山寨效力!”他精神矍鑠,顯然對重獲新生並能在梁山立足充滿期待。
    王倫點點頭,正色道:“如此甚好。我意,任命你為諦聽營指揮使,輔助朱貴兄弟,總管山寨情報搜集、傳遞之事。你昔日任職江州,於官場民間皆有門路,更兼……嗯,”王倫說到這裏,語氣略帶一絲好奇,笑問道:“江湖盛傳院長有‘甲馬’神行之法,能日行千裏,夜走八百,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若真有此術,於我‘諦聽營’而言,無異於如虎添翼啊!”
    戴宗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之色,訕訕地撓了撓頭,苦笑道:“哥哥莫要取笑。那‘甲馬’之說,不過是……不過是早年為了行走江湖方便,故弄玄虛,唬人的玩意兒。哪裏真有什麽神行法術?無非是戴宗天生腳力比常人好些,耐力也足些,加之懂得些調息奔走之法,故而能比尋常信差跑得更快、更久些罷了。日行數百裏或有可能,這日行千裏……實是誇大其詞,當不得真。”
    王倫聽了,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哈哈大笑:“原來如此!不過,即便沒有甲馬,院長這身超凡的腳力與耐力,亦是萬中無一的天賦,正合‘諦聽營’之用!日後情報傳遞,便有勞院長多費心了!”
    戴宗見王倫毫不介懷,反而更加看重他的實際能力,心中感動,肅然領命:“戴宗必竭盡所能,不負哥哥重托!”
    安排妥當戴宗職位,王倫想起一事,便道:“院長且隨我去一趟扈家莊,探望一位故人。”
    二人輕裝簡從,策馬下山。戴宗心中疑惑,不知王倫要去扈家莊見誰。行至半途,路過一處新建的、規模不小的院落,但聞裏麵傳來陣陣稚嫩的讀書聲。院門匾額上書“梁山蒙學堂”五個大字。
    王倫勒住馬,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哦?這便是安置流民孩童的學堂,走,進去看看。”
    守門的莊客見是寨主親至,連忙行禮放行。二人步入庭院,隻見幾間寬敞明亮的教舍內,坐滿了年齡不一的孩童,大多衣衫雖舊卻漿洗得幹淨。一位老學究模樣的先生,正手持戒尺,領著孩子們搖頭晃腦地誦讀: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
    孩子們的聲音清脆而整齊,小臉上滿是專注。窗外溫暖的陽光照進來,映著他們求知的眼神,顯得格外安寧而充滿希望。
    戴宗看著這景象,不禁讚歎:“哥哥仁德,這些流離失所的孩子,竟能在梁山讀書識字,實乃再生之德!”
    然而,王倫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斂去,眉頭微蹙。他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又走到另一間稍大些的教室窗外,隻聽裏麵正在講解《論語》中的“學而時習之”,先生引經據典,說的多是忠君愛國、恪守禮法那一套。
    王倫搖了搖頭,轉身對戴宗低聲道:“走吧。”
    離開學堂,重新上馬,王倫一路沉默,若有所思。戴宗察言觀色,不敢多問。
    抵達扈家莊,來到吳用靜養的院落。吳用的傷勢早已痊愈,但王倫並未強迫他參與山寨具體事務,隻讓他在此靜讀休養。聽聞王倫到來,吳用忙迎出屋外。
    “王倫寨主大駕光臨,吳用有失遠迎!”吳用拱手施禮,氣色比之初上梁山時好了許多,隻是眉宇間仍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清傲與落寞。
    “學究客氣了,近來可好?”王倫笑著還禮,隨即側身引見,“這位是新任‘諦聽營’指揮使,戴宗院長。院長,這位便是智多星吳用學究。”
    “戴宗?”吳用目光一閃,看向戴宗,臉上露出訝異之色,“可是江州那位‘神行太保’?”
    戴宗更是驚訝,他仔細打量吳用,忽然想起一事,失聲道:“你……你莫非是東溪村的吳用先生?數年前,在下途徑鄆城,曾與先生有過一麵之緣,蒙先生贈銀解困!”
    原來二人竟有舊交!王倫心中了然,難怪當初在江州借用吳用名帖,戴宗並未深究,原來真有這份香火情在。
    吳用也憶起往事,感慨道:“不錯,正是吳某。不想一別數年,竟在此處重逢,戴院長竟也上了梁山?”他看向王倫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深意。當初王倫派人劫囚,又借他名號結交戴宗,這份心機與手段,實在不容小覷。
    三人進屋落座,敘了一番舊情。吳用歎道:“吳某在此靜養,雖足不出戶,卻也聽聞梁山如今氣象萬千,兵強馬壯,商貿繁榮,更兼收容流民,興辦學堂……王倫寨主所為,實非常人能及。”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既有佩服,也有一絲自身抱負未能施展的悵惘。
    王倫擺擺手,正色道:“學究過譽了。梁山能有今日,非王某一人之功,乃眾兄弟齊心之力。不過,今日前來,確有一事,非學究不能勝任。”
    “哦?寨主請講。”吳用神色一肅。
    “方才我來時,路過蒙學堂。”王倫將話題引回,“孩童讀書,本是好事。但我觀其所學,仍是《三字經》、《百家姓》、四書五經,先生所教,不外乎忠君禮法,科舉仕途。”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吳用:“學究以為,在這天下崩亂、趙宋朝廷昏聵不明之際,我等在梁山,還要教孩子們這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舊道理嗎?他們學成之後,是去考那腐朽的科舉,為那昏君奸臣效力?還是繼續回到這弱肉強食的世道,重複他們父輩的苦難?”
    吳用被問得一怔,陷入沉思。
    王倫繼續道:“梁山要走的,是一條新路。我們的孩子,需要學的是明辨是非的道理,是實用的算學、格物(物理)知識,是強身健體的武藝,是忠於梁山、忠於袍澤、忠於腳下這片土地的新義!我們需要的是能建設梁山、保衛梁山的棟梁,而不是舊王朝的順民和官僚!”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吳用耳邊炸響。他飽讀詩書,自然知道王倫所言,實是對千年以來儒家教育體係的根本性質疑與挑戰!但細細想來,在這亂世,固守舊學,確乎不合時宜。
    “寨主之意是……”吳用眼中閃爍著思想碰撞的火花。
    “我意,在梁山設立教育司,總管山寨所有孩童、乃至有誌青年的教育事宜!”王倫目光灼灼地看著吳用,“懇請學究出山,擔任這教育司統領!首要之務,便是廢止舊教材,編訂新課本!剔除那些迂腐忠君的內容,加入算學、地理、律法(梁山律)、格物常識、乃至我梁山‘替天行道’之義理!構建一套全新的,屬於我梁山自己的課程體係!為梁山的未來,塑造新的魂魄!”
    吳用聽著王倫描繪的藍圖,隻覺得一股久違的熱血在胸中激蕩。編修教材,塑造學風,這可是開宗立派、影響後世的大事!遠比在某個山寨做個謀士,或者去考那虛無縹緲的功名,更有意義!王倫將此重任交予他,是何等的信任與器重!
    他深吸一口氣,離席起身,對著王倫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吳用……飄零半生,所學幾成廢紙!蒙寨主不棄,委以如此重任!編修新學,塑我梁山之魂,此乃千秋功業!吳用……敢不從命?必竭盡駑鈍,肝腦塗地,以報寨主知遇之恩!”
    看著吳用眼中重燃的鬥誌與光彩,王倫知道,這位智多星,終於真正找到了在梁山的定位和價值。教育的變革,將是梁山未來最深沉,也最持久的力量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