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鐵腕護法顯綱紀 貴客臨門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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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濃,李家莊華燈初上。街道兩旁商鋪的燈籠次第亮起,映著青石板路麵泛起溫潤的光。運河碼頭上最後幾艘貨船正在卸貨,力工們吆喝著號子,空氣中混雜著河水腥氣、糧食清香和遠處酒坊飄來的“好漢香”醇厚氣息。這片由梁山秩序守護的繁榮之下,卻潛藏著不和諧的暗流。
    撲天雕李應端坐在李家莊府衙的書房內,燭火跳動,映照著他沉穩而略帶疲憊的麵容。他剛處理完一樁商隊糾紛,正欲歇息,門外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聲。親衛引著幾名衣衫簡樸、麵帶菜色的婦人進來,為首的是個眼神倔強的年輕女工,名叫翠雲。
    “莊主,您要為我們做主啊!”翠雲噗通跪倒,聲音帶著顫抖卻清晰,“盧氏織布坊的錢掌櫃,他……他不僅不給秀娥姐帶薪產假,還把她趕了出來!坊裏姐妹但有不從,不是扣錢就是打罵……”
    李應眉頭漸漸鎖緊。他示意婦人們起身細說,越聽臉色越是陰沉。這盧氏織布坊是半年前從河北來的商戶所開,規模頗大,擁有織機百餘架,雇工數百,確是李家莊數一數二的納稅大戶。那錢掌櫃平日見麵總是笑臉相迎,沒想到背地裏竟如此苛待工匠,尤其竟敢公然違抗王倫哥哥親自頒布的《婦幼令》!
    “此事我已知曉。”李應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們先回去,我自有計較。”
    翌日清晨,李應親自帶著一隊莊丁來到位於莊西的盧氏織布坊。但見高牆大院,氣派不凡,裏麵織機轟鳴聲不絕於耳。錢掌櫃聞訊匆匆迎出,圓胖的臉上堆滿職業化的笑容,小眼睛眯成兩條細縫。
    “哎喲,李莊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錢掌櫃拱手作揖,語氣熱絡,“可是為了那怠工女工之事?莊主有所不知,那婦人懶惰成性,借故生子,企圖訛詐……”
    李應不為所動,目光銳利如鷹,掃過院內那些麵色惶惶、低頭不敢直視的工匠。“錢掌櫃,帶我去看看坊裏的‘規矩’。”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掌櫃臉色微變,支吾著引李應入內。李應不動聲色,卻暗中命人尋訪工匠。很快,真相浮出水麵:不僅產婦秀娥被無故開除是實,坊內克扣工錢、隨意處罰、延長工時更是常態。許多流民出身的工匠為了糊口,隻能忍氣吞聲。
    “好個盧氏織布坊!好個體恤工匠的錢掌櫃!”李應當機立斷,聲若寒冰,“來人!查封織布坊,即刻停工整頓!”他目光如刀,刺向臉色煞白的錢掌櫃,“所有受欺壓女工,損失雙倍補償!被開除者,恢複工位,補發所有錢糧!限你三日之內,具結悔過,上報梁山!若有延誤,嚴懲不貸!”
    封條貼上朱紅大門,轟鳴的織機驟然寂靜。錢掌櫃癱坐在地,望著停轉的織機和圍觀的工匠,冷汗涔涔而下。
    當夜,錢掌櫃果然提著沉甸甸的禮盒,鬼鬼祟祟敲開了李府側門。燭光下,他諂媚地奉上禮盒,裏麵金銀閃爍:“李莊主,白日是小人糊塗……這些薄禮,權當賠罪,還請高抬貴手……”
    李應看也不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當作響:“拿走!梁山法度,豈容玷汙!你若按章補償,尚可寬恕;若再行此齷齪之事,莫怪李某依法沒收你全部資財,將你逐出境地!”
    錢掌櫃連滾帶爬逃出李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是懊悔又是怨恨。
    織布坊一停便是半月,損失日增。就在僵持之際,一支風塵仆仆的河北商隊駛入李家莊。這支隊伍不同尋常,護衛精悍,貨物覆蓋油布,徑直來到被封的織布坊前。幾個管事模樣的人與錢掌櫃密談良久,氣氛凝重。
    當日下午,李應收到一份極其考究的請帖。大紅底子灑著金粉,紙質厚實挺括,上麵墨跡淋漓,筆力遒勁如龍蛇騰躍:
    “河北玉麒麟盧俊義,謹訂於明日酉時,於貴莊望湖樓‘煙波閣’設宴,恭請李應莊主大駕光臨。”
    “盧俊義?!”李應手持請帖,指尖微顫。這河北大名府的頂尖人物,富甲一方、槍棒無雙的“玉麒麟”,為何突然現身於此?他心中警鈴大作,立即修書一封,命心腹火速送往梁山。
    次日黃昏,李應身著藏青錦袍,暗藏短刃,來到望湖樓。這是李家莊最奢華的酒樓,臨水而建,飛簷鬥拱。夥計躬身將他引至三樓最為僻靜的“煙波閣”。推開門,檀香嫋嫋,室內陳設極盡雅致,紫檀木桌椅,景德鎮瓷瓶,窗外湖光山色盡收眼底。
    然而,偌大包廂內,隻坐著錢掌櫃一人。
    見李應進來,錢掌櫃慌忙起身,肥臉上擠出諂媚而惶恐的笑容,躬身道:“李莊主,您來了……”
    李應臉色一沉,目光如電掃過空蕩的包廂。被戲弄的怒意湧上心頭,他冷哼一聲,袍袖一拂,轉身便走。
    “李莊主留步!”錢掌櫃急追兩步,聲音發顫,“請您稍待,我家主人……即刻便到!確有要事相商!”
    李應腳步停在門檻,背對錢掌櫃,右手悄然按上腰間短刃。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沉入湖底,暮色如墨,漸漸浸染了望湖樓的雕花窗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