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0章 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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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持刀男子癱倒在地,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熄滅,最終徹底歸於死寂,薑塵心中了然。
    此人先是強催秘藥,又透支生命施展那不完全的擎天巨人陣,早已油盡燈枯。
    即便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他目光掃過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
    並未流露出絲毫惋惜或憐憫,仿佛隻是看著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損壞。
    待祁連雪略作調息,蒼白的臉頰恢複了幾分血色,周身那淩厲的劍勢也重新收斂入體後,薑塵才淡淡吩咐道。
    “把一開始放倒的那個,還有那個斷了腿的,捆結實了。”
    祁連雪依言而行,動作幹脆利落。
    用特製的牛筋繩將昏迷未醒的那名探子與雙腿盡碎,麵如死灰的另一人,分別牢牢綁在了兩棵相距不遠的胡楊樹幹上。
    粗糙的樹皮摩擦著他們的身體,冰冷的繩索深陷入肉,預示著他們此刻階下囚的悲慘命運。
    薑塵緩步上前,站在兩人麵前,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下充滿壓迫感的陰影。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他們。
    那目光並不凶狠,卻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銳利,讓被注視者不由自主地從心底泛起寒意。
    那兩個被縛之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不遠處同伴那具逐漸僵硬的屍體,又飛快地收回。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同時咽下了一口混合著恐懼與絕望的唾沫。
    尤其是那個雙腿被薑塵踢斷的男子,他全程清醒地目睹了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
    他親眼見證了祁連雪如何在絕對的力量壓製下臨陣突破,劍勢蛻變。
    更是聽見了薑塵的真實身份。
    他比那個昏迷的同伴更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不僅僅是實力強橫。
    其背景更是駭人,那是大炎鎮北王之子,落入此人手中,比落入地獄閻羅手中恐怕還要淒慘數分。
    寂靜的夜色中,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斷腿者因疼痛而無法完全抑製的粗重喘息聲。
    薑塵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法官在法庭上宣讀程序。
    “姓名,身份,先介紹一下自己吧。”
    他頓了頓,才拋出核心問題。
    “然後,說說你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意欲何為。”
    他的問題直接而簡單,卻直指要害。
    被捆在樹上的二人身體同時一僵,下意識地相互看了一眼。
    昏迷的那位剛剛被祁連雪用巧妙的手法弄醒,此刻眼神中還帶著茫然與驚恐。
    而斷腿的那位,眼中則充滿了掙紮與恐懼。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對泄露秘密後果的恐懼,以及對眼前處境的無助。
    空氣仿佛凝固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長久的沉默。
    兩人嘴唇緊閉,牙關緊咬,雖然臉上懼色明顯,汗水已經浸濕了額發,但竟是誰也沒有先開口。
    那是一種長期訓練形成的,近乎本能的保密意識,也是一種對背後勢力懲罰的極致恐懼,在支撐著他們最後的防線。
    然而,在這極致的靜默中,壓力卻在無形地倍增。
    薑塵並不催促,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從旁邊拿起一個水袋,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隨手遞給身旁的祁連雪。
    祁連雪接過,也默默飲了一口,清冷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兩名俘虜身上,如同冰原上盯著獵物的雪狼。
    這種沉默的對待,比任何疾言厲色的逼問更讓人難熬。
    它放大了兩人內心的恐懼,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去想象接下來可能麵對的酷刑與折磨。
    斷腿的男子因為劇痛和失血,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著薑塵那副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被侵蝕。
    他知道,對方有無數種方法能讓他們生不如死,而且絕對做得出來。
    終於,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薑塵放下了水袋。
    他看向那名斷腿的男子,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
    “你的同伴已經用他的命,證明了負隅頑抗的下場。”
    他指了指那具屍體,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覺得,你的骨頭,比他更硬?還是你覺得,你背後的人,能從天而降,把你們從我的手裏救出去?”
    斷腿男子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但卻沒說什麽。
    薑塵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即再度開口。
    “幹脆點,回答我的問題,或許還能死得痛快些,甚至,萬一我覺得你們有用,留你們兩條命,也未可知。”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若不說,嗬,你們未曾接觸過我大炎北境軍隊的審訊手段,今天,倒是可以讓你們長長見識。”
    那斷腿男子強忍著脛骨碎裂的劇痛,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混著塵土在臉上衝出幾道泥痕。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薑塵的目光中交織著痛苦,恐懼以及一絲垂死掙紮的僥幸。
    “你……你並非我精圖之人。”
    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們所行之事……與你,與你們大炎北境並無半分瓜葛!”
    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硬氣,但那斷斷續續的喘息和無法抑製的顫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虛弱。
    “何必……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他試圖講理,聲音裏帶著一絲哀求。
    “我等若是泄露了機密,縱然今日能苟活,他日……他日也一樣是吃不了兜著走,難逃一死!”
    見薑塵神色未動,他眼中閃過一絲急迫,幾乎是脫口而出。
    “左右我們行事也與你無關,不若……不若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他日……他日若有機會,我等必定結草銜環,加倍償還閣下恩情!”
    這番話說得看似誠懇,卻透著一股走投無路下的空泛許諾。
    薑塵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甚至低低地笑出了聲。
    “嗬……”
    他搖了搖頭,目光如同看著一個蹩腳的戲子。
    “你倒是個當老板的好材料,這空口白牙的大餅,說畫就畫啊?還他日加倍償還?你覺得……”
    他微微俯身,目光驟然銳利如刀,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缺你那點虛無縹緲的報答?”
    他直起身,語氣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是否與我有關,那是由我來判斷,由我來決定的事,而不是你們這些砧板上的魚肉,有資格討價還價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現在,我最後問一遍。”
    “你們的姓名,身份,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