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星核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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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悲喜交織、淚雨滂沱的時刻。
    一直低頭擺弄著複雜機關模型的墨玄,突然毫無征兆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空洞、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的大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晰地聚焦在林薇胸前——那枚在淚光中依舊流轉著柔和星輝的徽章上!
    他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死死鎖定那枚徽章。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極其突兀地、動作有些僵硬地伸出了手。
    他手中那個結構極其複雜的金屬齒輪與晶石機關模型,竟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極其微弱、卻異常悅耳的“哢噠”輕響,內部幾顆細小的、充當“能量源”的次級星源晶碎塊,竟同時亮起了微弱的光芒,與林薇胸前徽章內流轉的星輝,產生了奇妙的、肉眼可見的能量共鳴!
    光芒雖弱,卻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廳內凝固的悲情。
    墨玄依舊沒有說話,隻是將那亮起微光的機關模型,用他那雙帶著不符合年齡的、仿佛能洞悉萬物結構的手,極其笨拙卻又無比堅定地,塞到了林薇另一隻空閑的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又迅速低下頭,恢複了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孤僻模樣,仿佛剛才的舉動從未發生。
    但林薇卻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中那冰冷機關傳來的微弱共鳴,以及其中蘊含的、屬於這個孤僻侄子的、一種極其隱晦卻又無比清晰的接納與……認同。
    她看著手中那閃爍著微光、結構精妙絕倫的模型,又看著眼前痛哭的哥哥、淚流滿麵的祖父,還有那重新低下頭、卻似乎不再那麽冰冷的侄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遲到了十五年的、名為“家”的暖流,如同破冰的春水,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孤苦、防備和不安。
    她握緊了哥哥的手,握緊了那枚象征她“星輝士爵”身份、此刻卻更像“家徽”的徽章,也握緊了侄子遞來的、象征著未來某種可能的“信物”。
    眼淚無聲地滑落,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帶著淚痕的、無比溫暖和釋然的笑容。
    她找到了。
    在這座沉寂的墨府裏,在淚水和擁抱中,她,一個異世孤魂,終於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根和歸屬——墨昭。
    墨滄溟在墨戰的攙扶下,帶著林薇來到了墨府深處,那座供奉著曆代先祖的幽靜祠堂。
    推開沉重的木門,檀香的氣息彌漫開來。
    一排排肅穆的牌位在燭火映照下,訴說著這個古老家族的興衰榮辱。
    “列祖列宗在上!” 墨滄溟老淚縱橫,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與力量,“不肖子孫墨滄溟,攜吾孫墨戰、曾孫墨玄,恭迎墨氏嫡脈長孫女——墨昭,歸家!”
    林薇在祖父和哥哥的注視下,緩緩走上前。她看著那些陌生的牌位,心中卻奇異地湧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和血脈相連的肅穆。她取下胸前那枚流轉星輝的徽章,將它輕輕放在供奉著父母牌位前的祭台上。
    “父親,母親,” 她輕聲低語,聲音在寂靜的祠堂中清晰回蕩,“昭兒回來了。帶著你們賜予的生命,帶著鼠尾巷的堅韌,帶著星輝的印記……回來了。從今往後,墨昭在此,以血為誓,必不負墨氏之名,守護家族,探尋真相,光複門楣!”
    星輝徽章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與古老的玄螭牌位交相輝映,仿佛一種無聲的傳承與承諾。
    墨滄溟和墨戰看著祭台前那挺直了脊梁、眼神堅定如星辰的少女,眼中充滿了欣慰與希望。墨玄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站在祠堂的陰影裏,安靜地看著那枚徽章和姐姐的背影,空洞的大眼睛裏,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孤星伏在祠堂門檻外,冰藍的獸瞳倒映著祠堂內溫暖的燭光和主人堅定的身影。
    墨府沉寂了十五年的血脈,終於在這一刻,重新點燃了希望的星火。
    當林薇(墨昭)在祖父、哥哥和侄子的陪伴下,帶著一身從未有過的輕鬆與暖意走出墨府側門時,已是後半夜。
    姬無鋒的馬車依舊安靜地等在原地。
    看到林薇出來,姬無鋒立刻下車迎了上來。他敏銳地察覺到林薇身上的氣息變了,不再是那種帶著孤寂的堅韌,而是多了一種沉靜的歸屬感和由內而外的暖意。她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如何?” 姬無鋒輕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薇看著他,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破曉的晨光,溫暖而明媚:“姬大哥,謝謝你。我找到家了。”
    一句“姬大哥”,一聲“找到家了”,讓姬無鋒的心猛地一顫,隨即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和滿足填滿。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釋然和幸福,這就足夠了。
    “回家就好。” 姬無鋒也笑了,笑容溫和。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墨府後巷。
    在馬車離開的瞬間,墨府側門對麵的陰影裏,一道如同融入夜色的身影無聲地浮現。
    他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中,隻露出一雙冰冷銳利、如同鷹隼般的眼睛,默默注視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他正是墨滄溟秘密啟動的家族力量——“影鴉”中的精銳之一。
    而在更遠處的一處高閣飛簷上,另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也悄然隱去,他手中一枚小小的、刻著猙獰夔牛紋的銅鏡,在月光下一閃即逝。
    墨府歸巢的溫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早已被各方勢力悄然窺探。前路,依舊是荊棘密布。但此刻,坐在馬車裏的墨昭,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因為,她不再是漂泊無依的阿蕪。
    她是墨昭,墨家的嫡長孫女。
    她的身後,有了血脈相連的家人,有了願意守護她的將軍,有了神秘而忠誠的孤星夥伴。
    從此以後她就是墨昭,她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天啟城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溫柔地灑在墨府西苑一間重新收拾出來的、寬敞明亮的閨房內。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和新鮮草木的氣息,取代了將軍府那揮之不去的鐵血與藥味。
    墨昭(林薇)緩緩睜開眼,看著頭頂繡著繁複玄螭暗紋的錦帳頂,有一瞬間的恍惚。不是鼠尾巷漏風的窩棚,不是將軍府守衛森嚴的客房,這裏是墨府。她的家。
    “大小姐,您醒了?” 一個穿著素淨青衫、眉眼溫順的侍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正是祖父墨滄溟親自挑選、撥來伺候她的侍女,名喚青禾。“老太爺吩咐了,讓您多睡會兒,不必急著去請安。”
    墨昭坐起身,感受著身下柔軟舒適的錦被,看著青禾熟練地為她準備溫水和洗漱用具,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細致嗬護的暖意包裹著她。這就是有家的感覺嗎?如此平凡,卻又如此珍貴。
    “祖父和哥哥他們起了嗎?” 墨昭問道,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
    “老太爺每日卯時初刻便起身練字了。大少爺……” 青禾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大少爺昨夜似乎睡得晚些,但已起身在用早膳了。小少爺……還在房中,不過已經送去了早膳。”
    墨昭點點頭。
    她知道哥哥墨戰因腿傷和多年鬱結,作息不規律;侄子墨玄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難以用常理揣度。
    但這正是家人最真實的樣子,無需刻意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