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梟影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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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昭(林石)混在人群中,她刻意控製著速度和呼吸,讓自己保持在隊伍中遊偏後的位置,既不顯眼,也不至於落到最後。風雪迷眼,寒氣刺骨,沉重的背囊壓得肩膀生疼。
但她體內那經過晶心洗禮的星辰之力緩緩流轉,滋養著疲憊的筋骨,驅散著刺骨的寒意,讓她比旁人顯得從容許多。
然而,這份“從容”在某個時刻,引起了點將台上那道冰冷目光的注意。
當大部分新兵都氣喘籲籲、狼狽不堪地跑過一半路程時,墨昭(林石)依舊保持著相對平穩的呼吸和步伐。她正越過一個落在後麵、眼看就要支撐不住的瘦弱少年,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托了他背囊一把,幫他穩住身形。
這個細微的動作,在混亂的隊伍中並不起眼,卻沒能逃過厲寒梟那雙鷹隼般的眼睛。
他幽深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興味,如同發現了獵物身上有趣的特質。他對著身旁那個剛剛出手的黑衣親衛,極其輕微地揚了揚下巴。
黑衣親衛會意,身形如同鬼魅般從點將台消失。
下一刻,墨昭(林石)隻覺得一股陰冷的勁風自身後襲來!她心中警兆頓生,幾乎是本能地調動星辰之力護住後背,同時身體向側麵一擰!
嗤啦!
一道烏光擦著她的舊皮襖劃過,帶起幾縷破絮!
雖然沒有傷到皮肉,但那股陰狠的力道卻讓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雪地裏。
她猛地回頭,隻見那個黑衣親衛如同融入風雪般的身影在不遠處一閃而逝,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般在她臉上掃過,帶著一絲警告和挑釁。
是針對!是試探!因為她在隊伍中表現得太“不費力”?還是因為剛才那微不足道的“援手”?
墨昭(林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不再刻意壓製,體內星辰之力加速流轉,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頂著風雪,反而加快了腳步!
瘦小的身影在茫茫雪原上,如同一根倔強的標槍,逆著風,奮力向前!
點將台上,厲寒梟看著那道在風雪中加速前行的瘦小身影,薄唇邊那抹殘忍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
冰冷的狼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那個自稱“林石”的新兵的模樣。
“林石……”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在寒風中消散,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冰冷的興味,“有點意思。”
風雪更大了,將新兵們的身影吞沒。墨昭(林石)在雪地裏奮力奔跑,心知自己已落入那位“血梟”的視線。前路艱險,但這寒鋒礪骨之地,正是她磨礪自身、尋找星魂蓮、並接近那冰封穀底的起點。而與厲寒梟的交鋒,才剛剛拉開序幕。
黑石堡的日子,如同在冰冷的磨刀石上反複砥礪。風雪是背景,操練是日常,饑餓與疲憊是如影隨形的夥伴。墨昭(化名林石)正式成為了陷陣營丁字營第七號窩棚的一員,也徹底見識到了這北境邊關最殘酷、最真實的底色。
卯時初刻的寒風如同裹著冰刀的鞭子,準時抽打在每一個丁字營士兵裸露的皮膚上。沒有號角,隻有厲寒梟那如同刮骨寒風般冰冷的命令,或者他麾下“寒鴉”親衛無聲的皮鞭催促。負重越野、冰水格鬥、刀盾劈砍、弓弩速射……操練項目繁重到令人窒息,強度之大遠超墨昭在姬無鋒軍中見過的任何訓練。
“動作快!沒吃飯嗎?!”疤臉伍長趙疤的咆哮聲在風雪中炸響,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動作稍慢的新兵臉上。他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一個摔倒的少年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少年悶哼一聲,掙紮著爬起來,眼中滿是恐懼和麻木。
墨昭(林石)混在隊伍中,竭盡全力跟上節奏。沉重的製式木盾和長刀在她手中揮舞,每一次劈砍都力求標準。她刻意壓製著體內星辰之力的運轉,隻讓其維持在最基本的驅寒和恢複體力狀態,避免引人注目。饒是如此,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和刻意壓製的力量,依舊讓她在極限操練下感到陣陣虛脫和肌肉撕裂般的疼痛。
丁字營的夥食,是冰冷的現實另一麵。每日兩餐,定量供應。所謂的“飯”,是粗糙得硌牙、混合著麩皮甚至砂礫的黑麥餅,硬得像石頭,需要用冰水泡軟才能勉強下咽。所謂的“菜”,是永遠漂浮著幾片爛菜葉、鹽味寡淡的冰水湯。肉?那是夢裏才有的奢侈品。隻有立了戰功,或者被上頭“格外開恩”,才能見到一點油星。
窩棚裏更是另一個世界。幾十個大男人擠在狹小、潮濕、冰冷的空間裏,汗臭、腳臭、傷口化膿的腥臭味混雜著劣質煙草的嗆人氣味,令人作嘔。呼嚕聲、磨牙聲、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疲憊至極的士兵們裹著薄薄的、散發著黴味的鋪蓋,蜷縮在冰冷的木板上,像一群等待被消耗的、沉默的牲口。
墨昭(林石)的位置在最角落,緊挨著濕冷的岩壁。她幾乎整夜無法安眠,既要忍受環境的惡劣,又要時刻保持警惕,防止有人起歹意。星辰之力在體內微弱的流轉,是她唯一能汲取的溫暖和支撐。
她默默觀察著身邊的“袍澤”。有像她一樣為活命而來的流民,有欠下賭債跑路的混混,有被強征入伍的農夫子弟。他們大多眼神渾濁,帶著被生活磨平棱角的麻木和對未來的絕望。唯一的念想,或許就是熬過訓練,分到一份稍微好點的口糧,或者……在戰場上僥幸活下來,搏一個微乎其微的晉升機會。
晉升?墨昭很快見識到了丁字營士兵晉升之難,難於上青天。
“看見老李頭了嗎?”一次短暫的休息間隙,一個臉上帶著凍瘡的瘦弱士兵(叫二狗)用下巴指了指角落裏一個沉默地磨著刀的老兵,壓低聲音對墨昭說,“在陷陣營待了快十年了!大大小小幾十仗,身上傷疤比衣服上的補丁還多!就因為沒‘路子’,也沒錢孝敬上頭,到現在還是個普通大頭兵!連個夥長都混不上!”二狗的語氣裏充滿了兔死狐悲的淒涼。
墨昭沉默地看著那個老兵。他佝僂著背,眼神渾濁,布滿老繭的手機械地磨著刀刃,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掌控的東西。十年的血與火,換來的隻是滿身傷痕和一腔無法言說的憋屈。這就是丁字營絕大多數士兵的命運縮影——如同這黑石堡下的凍土,被無盡的寒冷和重壓凝固,看不到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