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冰火營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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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與丁字營的苦寒地獄形成刺眼對比的,是位於堡壘上層、相對幹燥溫暖的甲字營。
    那裏是軍官和老兵油子的地盤。墨昭(林石)因一次被指派去甲字營區域送修補的兵器,得以窺見那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氣中不再是汗臭和黴味,而是淡淡的熏香和酒氣。營房寬敞明亮,甚至有簡陋的火爐取暖。士兵們穿著相對整潔厚實的軍服,三五成群地圍坐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擲著骰子,或者擦拭著明顯精良許多的武器。角落裏,幾個軍官模樣的人甚至圍著一個銅火鍋,鍋裏翻滾著肉片和蔬菜,濃鬱的香氣飄散開來,讓饑腸轆轆的墨昭胃部一陣痙攣。
    更讓她瞳孔微縮的是,一個顯然是貴族子弟出身的年輕軍官,正斜倚在一張鋪著獸皮的躺椅上,由一個親兵小心翼翼地用溫熱的雪水給他擦臉。他麵前的小幾上,擺著精致的白瓷茶具,裏麵泡著墨昭在天啟城都少見的上等雲霧茶。而他腳邊,隨意丟棄著啃了幾口的、油光發亮的烤羊腿,骨頭上的肉還相當厚實!
    “看什麽看?丁字營的泥腿子!”一個甲字營的老兵油子發現了墨昭的注視,鄙夷地嗬斥道,“趕緊把東西放下滾蛋!別汙了這裏的空氣!”
    墨昭低下頭,默默放下修補好的兵器,轉身離開。身後傳來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和那貴族軍官懶洋洋的抱怨:“這鬼地方的雪水泡茶,終究是差了點意思……下次讓我爹多送些玉泉山的泉水來……”
    刺骨的寒風刮在臉上,卻遠不及眼前所見帶來的冰冷。丁字營士兵在風雪中為了一口能噎死人的黑麥餅拚命,甲字營的貴族老爺卻在溫暖的營房裏,用珍貴的雪水挑剔著茶葉的滋味,隨意丟棄著足夠養活丁字營一個窩棚幾天的肉食!晉升?對於丁字營的人來說是拿命去搏的渺茫機會,對於這些生來就在“甲字營”的人而言,不過是家族運作下的起點!
    血梟的注視:衝突與試探
    這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落差,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墨昭的心。她並非不諳世事的閨閣小姐,知道世間有階級,但如此赤裸裸、如此殘酷的對比,如此浪費著前線士兵用血汗甚至生命換來的給養,依舊讓她感到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在胸腔裏燃燒。
    這份壓抑的憤怒,在一次衝突中險些爆發。
    那是又一次極其嚴苛的冰水格鬥訓練。墨昭(林石)的對手,正是那個曾被她托了一把的瘦弱少年,名叫水生。水生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動作遲緩,嘴唇凍得發紫,被趙疤伍長抽了幾鞭子後更是搖搖欲墜。
    “廢物!連個丁字營的渣滓都打不過!”趙疤在一旁咆哮,又一鞭子抽在水生背上。
    水生慘叫一聲,撲倒在冰冷的泥水裏。墨昭(林石)下意識地想去扶他,卻被趙疤的鞭梢指住:“林石!誰讓你停的?!給我繼續打!把他打趴下為止!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抽!”
    墨昭(林石)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看著泥水裏掙紮的水生,看著趙疤那猙獰的嘴臉,看著周圍新兵麻木或幸災樂禍的眼神,體內壓抑的怒火混合著星辰之力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凜冽寒意的靛藍星芒在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就在她幾乎要控製不住,想要用星辰之力震開趙疤時,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實質般的殺意瞬間鎖定了她!
    墨昭猛地抬頭,隻見點將台的高處,厲寒梟不知何時站在那裏。他沒有穿甲胄,隻披著一件玄色大氅,墨黑的長發在寒風中飛舞。他雙手抱臂,幽深的狼瞳如同兩柄淬了冰的匕首,穿透風雪,精準地釘在她身上!那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審視,和一絲……玩味的期待?仿佛在等著看她如何選擇,是爆發,還是繼續隱忍?
    被他目光鎖定的刹那,墨昭(林石)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沸騰的怒火和躁動的星力瞬間被強行壓製下去!她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氣息泄露,絕對沒能逃過這位“血梟”的感知!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所有情緒,在厲寒梟那冰冷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彎腰,對著泥水裏的水生,擺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帶著攻擊性的起手式。她沒有攻擊,隻是保持著姿勢,聲音沙啞地低吼:“起來!繼續!”
    水生被她眼中那瞬間閃過的、不屬於“林石”的厲色所懾,掙紮著爬起,再次撲了上來。墨昭(林石)隻用最基本的格擋技巧,引導著對方的攻擊,不再試圖壓製,也不再顯露任何超出“林石”這個身份的力量。
    風雪中,兩個瘦小的身影在泥濘裏笨拙地扭打著。點將台上,厲寒梟的目光依舊冰冷地鎖定著墨昭(林石),薄唇邊那抹殘酷的弧度,似乎更深了。
    丁字營的苦寒磨礪著她的筋骨,甲字營的奢靡灼燒著她的靈魂,而厲寒梟那雙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注視,則時刻提醒著她身份的脆弱與潛伏的危機。這冰火兩重天的營盤,是煉獄,也是她必須征服的戰場。尋找星魂蓮的道路,每一步都伴隨著血與冰的考驗。
    黑石堡的日子,在苦寒、饑餓與無休止的嚴苛操練中緩慢流淌。墨昭(林石)如同一塊頑石,在丁字營這座冰冷的磨盤下,被反複碾軋、打磨。她刻意收斂著鋒芒,隻展露出一個“沉默、堅韌、學習能力尚可”的普通新兵形象。然而,體內悄然流轉的星辰之力,終究讓她在嚴酷的環境中,比旁人多了幾分韌性與不易察覺的敏銳。
    機會,或者說考驗,在一個風雪交加的深夜驟然降臨。
    厲寒梟臨時下達命令:丁字營第三隊(墨昭所在小隊)與甲字營一隊,協同執行一次緊急的邊境巡邏任務——斥候回報,血狼部一支精銳的“雪狼遊騎”小隊,趁著惡劣天氣,悄然越過了冰封的界河“黑水”,意圖潛入雲煌境內進行偵查或襲擾。
    命令下達得極其倉促。趙疤伍長罵罵咧咧地踹醒窩棚裏的士兵,丟給他們冰冷的武器和幾塊硬邦邦的黑麥餅。墨昭(林石)迅速裹緊皮襖,抓起那柄內蘊星隕鐵的短刀和一麵沉重的木盾,隨著混亂的人流衝出堡壘。
    堡外,風雪怒吼,能見度不足十步。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如同針紮。甲字營的士兵們裝備精良,穿著厚實的皮甲,戴著護耳皮帽,騎著還算健壯的北地馱馬,神情雖然凝重,但尚算從容。反觀丁字營的士兵,隻有單薄的舊襖,破爛的皮靴很快被雪水浸透,凍得渾身發抖,隻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深的雪地裏艱難跋涉。
    兩支隊伍在風雪中艱難前行,氣氛壓抑。甲字營的隊正,一個名叫劉勳的年輕軍官(正是那位挑剔茶水的貴族子弟),騎在馬上,不時嗬斥著丁字營士兵“拖慢速度”。趙疤隻能點頭哈腰,回頭對丁字營的士兵更加凶狠地打罵。
    墨昭(林石)走在隊伍中段,將星辰之力運轉到極致,一邊抵禦著刺骨嚴寒,一邊將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般向四周風雪彌漫的黑暗中延伸。她的植物親和異能在此地雖被嚴寒壓製,但對生命氣息和惡意殺機的感知卻異常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