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寒鴉礪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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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一下,全場皆驚!趙疤麵如死灰,癱倒在地。劉勳更是羞憤欲絕,怨毒地瞪著墨昭(林石),卻不敢出聲。
    墨昭(林石)也愣住了。她想過可能會被嘉獎,卻沒想到厲寒梟直接給了她一個伍長的職位!雖然隻是“暫代”,但這在等級森嚴、晉升艱難的陷陣營底層,已是破天荒的擢升!
    “怎麽?不敢接?”厲寒梟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墨昭(林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挺直脊背,聲音清晰有力:“屬下林石,領命!”
    厲寒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湧動的讚許。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玄色大氅在風中卷起淩厲的弧度。
    風雪漸停,殘陽如血,將雪地映照得一片淒豔。墨昭(林石)站在原地,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胸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知道,這擢升並非坦途,而是更凶險考驗的開始。劉勳的怨毒,趙疤的不甘,還有厲寒梟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帶著探究與冰冷欣賞的狼瞳,都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但至少,她在這片苦寒之地,憑借自己的血與骨,撬開了一絲縫隙。伍長之職,不僅意味著稍好的待遇和獨立的窩棚,更意味著她擁有了初步的行動自由和接觸更核心情報的機會——距離那冰封的斷魂冰穀,似乎又近了一步。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冰冷的、刻著“陷陣丁三伍”字樣的新鐵牌,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涼的觸感下,是滾燙的野心與希望。
    黑石堡的風雪依舊凜冽,但墨昭(林石)的生活,卻因“伍長”這個微小的頭銜,發生了微妙而實質的變化。
    丁字營第三隊第七伍的窩棚,依舊陰冷潮濕,但墨昭(林石)作為伍長,擁有了靠近火爐的相對幹燥位置,以及稍多一些的口糧份額——雖然依舊是黑麥餅和菜湯,但至少能勉強吃飽了。更重要的是,她擁有了初步的指揮權和行動自由。
    厲寒梟的命令簡單粗暴:第七伍並入他直屬的“寒鴉”小隊外圍序列,負責黑石堡西北側最靠近“血狼堡”勢力範圍、也是環境最惡劣的一段警戒巡邏任務。這既是重用,也是更殘酷的考驗。那片區域是雪狼遊騎滲透的高發地帶,冰裂縫、雪崩、極端天氣隨時可能吞噬生命。
    墨昭(林石)沒有半分猶豫,坦然領命。她迅速接手了第七伍剩餘的八名士兵。這些士兵親眼目睹過她在雪夜血戰中的悍勇和力挽狂瀾的決斷,對這位空降的年輕伍長,敬畏遠多於不服。
    她沒有立刻擺出長官架子,而是默默觀察。趙疤被撤職後,隊伍士氣低迷,士兵們又冷又餓,裝備簡陋。墨昭(林石)做的第一件事,是將自己作為伍長多出的那份口糧,分給了最瘦弱的水生和另一個有傷在身的老兵。這個無聲的舉動,瞬間贏得了士兵們的好感。
    接著,她利用巡邏間隙,憑借遠超常人的感知力和對環境的敏銳觀察,帶著士兵們找到了一處相對背風、隱蔽性極佳的天然岩穴,作為巡邏隊臨時的避風點和前哨。她親自示範,用積雪和枯枝巧妙地加固洞口,設置簡易的預警陷阱。她展示的生存技巧和對危險的預判,讓這些在苦寒之地掙紮求生的老兵油子都暗暗心驚。
    在一次例行的邊境巡邏中,第七伍遭遇了小股雪狼遊騎的試探性騷擾。墨昭(林石)沒有冒進,而是果斷下令依托有利地形結陣防禦,利用弩箭和滾石擊退了敵人。她精準的指揮和臨危不亂的氣度,讓士兵們徹底信服。戰鬥結束後,她甚至親自為一名被流矢擦傷的士兵包紮——動作熟練得不像個新兵。
    “頭兒,你這手跟誰學的?比堡裏那半吊子醫官強多了!”受傷的士兵齜牙咧嘴地問。
    墨昭(林石)手下動作不停,聲音平淡:“以前……跟村裏的老獵戶學過點皮毛,保命用的。”
    日子在風雪、巡邏和隨時可能爆發的衝突中流逝。墨昭(林石)帶領的第七伍,以其高效、堅韌和在惡劣環境下超乎尋常的生存能力,漸漸在“寒鴉”外圍序列中嶄露頭角。她身先士卒,分配公平,指揮有度,對待手下士兵如同袍澤而非消耗品。這份在殘酷軍營中罕見的“人情味”和絕對的實力,讓她迅速贏得了第七伍士兵死心塌地的追隨。士兵們開始真心實意地叫她“林頭兒”,甚至私下裏,幾個膽大的老兵會用帶著敬畏和親近的語氣喊她“石頭兄弟”。
    這份信任和凝聚力,自然也落入了厲寒梟那雙冰冷的狼瞳之中。
    厲寒梟對墨昭(林石)的關注,並未因提拔而減少,反而更加深入和……複雜。
    他會在墨昭(林石)帶隊巡邏歸來時,如同幽靈般出現在堡牆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和她的隊伍,觀察著每個人的狀態和裝備損耗。他會在墨昭(林石)匯報巡邏情況時,打斷她程式化的套話,直接詢問一些刁鑽的細節:比如某個山口風向變化的時間,某處雪層下冰裂縫的走向,甚至是對遭遇的雪狼遊騎小隊戰鬥風格的細微判斷。
    墨昭(林石)的回答,總是簡潔、準確,帶著一種超越年齡和經曆的沉穩與洞察力。她不會刻意表現,但那份融入骨子裏的冷靜和戰場直覺,卻無法完全隱藏。
    一次,厲寒梟親自帶隊深入邊境執行一項危險的偵察任務,特意點上了墨昭(林石)的第七伍作為側翼掩護。任務過程中遭遇暴風雪和血狼部精銳的圍堵,險象環生。在突圍的關鍵時刻,厲寒梟的戰馬陷入深雪,一名凶悍的雪狼百夫長趁機揮刀撲上!
    電光火石間!
    嗖!
    一支力道驚人的弩箭破開風雪,精準地釘入那百夫長高舉彎刀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將手腕射穿!
    百夫長慘叫著刀落,攻勢頓止!
    厲寒梟抓住機會,一刀將其梟首!他猛地回頭,風雪中,隻見墨昭(林石)正緩緩放下手中的強弩,眼神沉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突圍成功後,在臨時避風的岩洞裏。厲寒梟撕下衣襟,沉默地處理著胳膊上一道不算深的傷口。墨昭(林石)默默地遞過去一小包幹淨的、用油脂處理過的布條(她自己準備的應急品)。
    厲寒梟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火光跳躍,映照著他冷硬的側臉和墨昭(林石)被煙火熏黑卻依舊沉靜的眉眼。
    “箭法不錯。”厲寒梟的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但少了幾分慣常的冰冷。
    “以前……打過獵。”墨昭(林石)回答得滴水不漏。
    厲寒梟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於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認同”的意味:“林石,你這小子……有點意思。”他接過布條,動作利落地包紮好傷口,然後拿起旁邊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隨手將酒囊拋給墨昭(林石)。
    “喝一口,驅驅寒。”他的語氣,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對等的認可。
    岩洞裏的其他寒鴉成員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厲頭兒主動給人酒?還是給一個外圍的丁字營伍長?這簡直破天荒!
    墨昭(林石)微微一怔,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酒囊。濃烈的劣質燒刀子氣味直衝鼻腔。她沒有猶豫,也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滾燙的液體如同火線般從喉嚨燒到胃裏,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臉上瞬間湧上血色。
    “咳咳……夠勁!”她抹了把嘴,聲音沙啞,眼神卻亮得驚人。
    厲寒梟看著她狼狽的樣子,那萬年冰封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快的笑意。他伸手拿回酒囊,沒再多言,隻是靠著冰冷的岩壁閉目養神。火光下,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奇特的、無聲的默契和……一絲近乎“袍澤兄弟”的認同感。
    厲寒梟開始真正將這個沉默、狠辣、卻有著驚人能力和潛力的“林石”,視為自己“寒鴉”圈子裏值得留意的一員,甚至……是可以交付後背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