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九嶷凝眸
字數:3602 加入書籤
就在墨昭(林石)在北境風雪中,一步步融入厲寒梟的核心圈子,甚至與之“稱兄道弟”之際,遠在天啟城的墨府與金烏商會頂層,卻被深深的憂慮籠罩。
墨府,棲凰院。
墨滄溟看著手中那份由“影鴉”輾轉傳遞回來的、字跡潦草簡短的密報,蒼老的手微微顫抖。密報隻有寥寥數語:“小姐化名林石,入陷陣營丁字營。已擢升伍長,並入‘血梟’厲寒梟麾下‘寒鴉’外圍。日前參與邊境衝突,負輕傷,無大礙。厲寒梟其人,凶戾莫測,小姐處境……險。”
“寒梟……厲寒梟……”墨滄溟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擔憂與自責。他眼前仿佛浮現出孫女在那苦寒之地浴血廝殺的場景,想到她竟要與那樣一個凶名赫赫、如同孤狼般的狠人周旋,心就如同被刀絞一般。“昭兒……是祖父無用……護不住你……”
書房裏,坐在輪椅上的墨戰,更是雙眼赤紅,一拳狠狠砸在扶手上:“厲寒梟!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瘋子!昭昭怎能在他手下!祖父,讓我去北境!我去把昭昭帶回來!”
“胡鬧!”墨滄溟厲聲喝止,聲音卻帶著疲憊,“你的腿……況且,昭兒費盡心機隱藏身份,你一去,豈不是前功盡棄,更將她置於險地?”他看著兒子痛苦不甘的臉,重重歎了口氣,“如今……隻能相信昭兒,相信‘影鴉’的守護了。”
墨玄則將自己關在工作間裏,對著那盞玄螭蓮燈和一堆複雜的零件,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指尖操作的速度卻快得驚人。他正在製作一個更加精巧、能傳遞更遠距離信息的微型機關鳥,冰藍色的眼睛裏,跳動著執拗的火焰。
金烏商會頂層,攬星閣。
琉璃窗外是天啟城繁華璀璨的夜景,窗內卻彌漫著冰冷的沉寂。殷九嶷負手而立,玄色華服的背影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孤峭。他手中捏著一枚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暗金色澤的玉簡——這是金烏商會最高級別的加密情報載體。
玉簡內,是關於北境的最新密報,內容遠比墨府收到的詳盡得多:
“……化名林石,入陷陣營丁字營。雪夜遇襲,示警擲盾救劉勳,陣斬雪狼遊騎三人,挾持劉勳力挽潰兵,擢升伍長……並入厲寒梟‘寒鴉’外圍……西北防線巡邏,遇小股襲擾,指揮得當,退敵……隨厲深入偵察,於風雪中箭救厲於危局……厲贈酒……厲對其……似有另眼相待……”
情報的最後,附上了對厲寒梟此人的詳細評估:凶戾嗜殺,疑為某流亡貴族私生子,其母歌姬出身,疑遭迫害致死。
厲於北境自建勢力“寒鴉”,手段酷烈,對雲煌官方若即若離,亦敵亦友,極度危險。
殷九嶷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死死盯著“箭救厲於危局”、“厲贈酒”、“似有另眼相待”這幾行字。指間的黑玉金烏扳指,被他無意識地、極其用力地摩挲著,幾乎要嵌入骨肉之中。
他能想象出那風雪中驚險的一幕,能想象出厲寒梟那種人“贈酒”意味著什麽程度的認同。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刺骨的焦灼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髒。他的昭兒,他認定的、佩戴著同心螭的未婚妻,此刻正化名潛伏在一個極度危險的凶徒身邊,與之周旋,甚至……被其“另眼相待”!
“厲、寒、梟。”殷九嶷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冰麵下的暗流,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他猛地轉身,對著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的司徒錚下令,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通知‘暗羽’,北境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向黑石堡方向集中!不計代價,確保‘林石’安全!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的人或事……提前清除!”
“另外,”他頓了頓,眼底翻湧著冰冷的戾氣,“查!十五年前,厲寒梟生母之死的所有線索!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挖出來!”
“是!”司徒錚感受到摯友身上那從未有過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冰冷殺意,心頭凜然,立刻領命而去。
攬星閣內,隻剩下殷九嶷一人。他走到巨大的琉璃窗前,冰冷的指尖按在玻璃上,目光穿透遙遠的夜空,仿佛要落到那座風雪肆虐的黑石堡。同心螭玉扣在他心口的位置傳來溫潤的觸感,卻無法驅散他心中那因千裏之外那個倔強身影而生的、冰冷刺骨的憂懼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名為“嫉妒”的暗火。
北境的風雪中,墨昭(林石)正一步步走向她的目標,也一步步踏入更深的漩渦。而天啟城的暗流,已然因她的安危,洶湧地湧向了那片苦寒之地。
北境的風雪似乎永無止境,黑石堡如同一頭蟄伏在苦寒中的巨獸。墨昭(林石)帶領的第七伍,在厲寒梟麾下“寒鴉”的外圍序列中,逐漸站穩了腳跟,甚至因其在惡劣環境下的堅韌和在戰鬥中的高效狠辣,贏得了幾分來自那位“血梟”的、冰冷的另眼相看。袍澤們開始真心實意地叫她“林頭兒”,偶爾在篝火旁,幾個喝了幾口劣酒壯膽的老兵,甚至會拍著她的肩膀喊一聲“石頭兄弟”。
然而,這種表麵的融入,並未讓墨昭感到輕鬆。相反,隨著與厲寒梟接觸的加深,她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壓抑和一種源自靈魂的、冰冷的共鳴。這種共鳴,在一次風雪阻路的意外中,被猝不及防地揭開。
一次深入邊境的偵察任務歸途,第七伍作為側翼,與厲寒梟親率的數名“寒鴉”核心成員遭遇了罕見的暴風雪。狂風卷著雪粒,如同白色的沙暴,能見度瞬間降至咫尺。隊伍被迫躲進一處狹窄的冰裂隙避風。
裂隙內空間逼仄,寒風依舊從入口灌入,冰冷刺骨。眾人隻能擠在一起,點燃有限的燃料取暖。墨昭(林石)縮在角落,默默運轉著星辰之力抵禦嚴寒,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入口的風雪動向。
厲寒梟坐在最靠近裂隙入口的位置,背對著眾人,玄色的大氅裹得緊緊的。他沉默地喝著烈酒,火光跳躍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長時間的沉默和惡劣的環境,似乎讓這位以冷酷著稱的“血梟”也卸下了一絲防備。或許是烈酒的作用,或許是在這絕境中,連他心底最深沉的冰層也出現了一絲縫隙。
一個跟隨厲寒梟最久的“寒鴉”老成員,外號“禿鷲”,大約是喝多了,也可能是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對著篝火嘟囔了一句:“媽的,這鬼天氣,跟當年……跟當年夫人出事那晚一樣邪門……”
“禿鷲”話一出口,整個裂隙內的溫度仿佛瞬間又降了幾度!所有“寒鴉”成員,包括禿鷲自己,都猛地一僵,臉上血色褪盡,驚恐地看向厲寒梟的背影。
厲寒梟喝酒的動作頓住了。他沒有回頭,但握著酒囊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虯結的青筋如同蟄伏的毒蛇般凸起。一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暴戾殺意,毫無預兆地彌漫開來,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禿鷲嚇得酒醒了大半,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岩石上,頭磕得砰砰響:“頭兒!屬下該死!屬下胡言亂語!屬下……”
“滾出去。”厲寒梟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禿鷲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縮到了裂隙最深處,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冰壁裏。其他“寒鴉”成員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裂隙內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外麵鬼哭狼嚎般的風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