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沙暴中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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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軍人,為了任務,他們就不能暴露。
暴露,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們的商隊身份將在瞬間土崩瓦解!
意味著他們這五個將立刻成為所有潛伏在安寧道上的北晉暗探爭相獵殺的活靶子!
意味著他們跋山涉水、曆經艱險才接近目標的絕密任務,將會功虧一簣之際,徹底失敗!
更意味著...
死亡!
不是他們五人的死,而是他們五個人的家人死!
南楚軍法森嚴,尤其是他們這種執行最高機密任務的暗哨,一旦暴露身份導致任務失敗,其所屬的家人皆會遭受最嚴厲的連坐!
那些往日裏最愛的家人們,都將因為他們此刻的任何一個微小失誤,被無情地抹去痕跡!
這無形的枷鎖,死死扼住了秦子澈的咽喉,也勒住了他每一個試圖噴發的念頭。
為了壓製這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為了不讓自己被這滔天的怒火吞噬而做出毀滅性的舉動,秦子澈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殺意,都瘋狂地壓向身體的最深處!
仿佛他體內有一座亟待噴發的火山,而他正調動著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的力量,將其死死地、一寸寸地摁進萬載寒冰封凍住的海溝之中!
這過程痛苦得如同自剜血肉。
隻因此刻的他,正在和自己的人性在對抗著...
他閉上眼,仿佛要將眼前煉獄般的景象徹底隔絕,等到他再睜開時,那雙眼睛,已是一片被強行壓抑到極致的冰冷!
那不是漠然,而是所有沸騰的情感被強行凍結後形成的絕對零度,是火山被冰封後留下的死寂外殼。
他極其艱難地鬆開了緊握刀柄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鬆開的過程仿佛不是在放開武器,而是在親手剝離自己的一部分人性,扼殺自己作為軍人最本能的原則。
而旁邊的劉鐵柱,隻是深深地看了秦子澈一眼。
這位老兵沒有說什麽,就隻是猛地一揮手,動作決絕得像是要劈開眼前的絕望一樣。
劉鐵柱:“阿澈,跟著我衝出去!”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嘶啞得不成樣子。
或許是風沙引起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麽原因吧!
命令就是生命!
五人如同五道融入死亡陰影的灰色魅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催動胯下的坐騎。他們選擇的不是官道中心,而是緊貼著路旁幹涸溝壑的邊緣,試圖利用地形和混亂,從這人間地獄的側翼撕開一條生路!
但是,現實並沒有放過他們。
風聲...
慘叫聲...
火焰焚燒一切的劈啪聲...
馬匪的狂笑、骨頭被馬蹄踩碎的聲響、以及女人的哭喊、孩童的嘶鳴...
這些聲音,每一種都像淬毒的鋼針,狠狠紮進秦子澈的耳膜,刺入他的大腦!
他強迫自己目視前方,死死盯著溝壑前方一個模糊的轉折點。他將所有的感官都強行收束,集中在控製胯下因受驚而不斷噴著響鼻的戰馬,努力的在辨認著這條逃生之路的方向。
他甚至都不敢讓眼角的餘光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他不敢分心!
一點都不敢!
他怕...
他怕自己會變成一頭野獸。
所以他隻能將牙關咬得更緊,隻能讓自己跑得更快。
然而,命運之神似乎對這個年輕哨探格外殘忍,鐵了心要將他推入最深、最黑暗的煎熬熔爐,徹底考驗他意誌的極限。
就在秦子澈他們即將衝出最混亂的核心區域的時候...
幾個馬匪,正圍著一輛還在燃燒的牛車殘骸。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具屍體:一個試圖保護妻兒的壯年男子,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死不瞑目;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枯瘦的手還伸向不遠處...而在那不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一個破碎的籮筐旁,瑟瑟發抖,像一隻被狂風暴雨打懵的雛鳥。
一個和秦子澈方才遇見差不太多的小女孩...
秦子澈的心髒猛地一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不...不要...
很顯然,他的祈禱被無情碾碎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像一個被隨意丟棄、輕飄飄的破布娃娃,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撞得離地飛起,那件寬大的舊褂子,在她小小的身體無助地劃出一道短促而淒涼的弧線時,被氣流掀起,像一麵殘破的旗幟。
然後,是沉悶的、令人心髒驟停的撞擊聲!
小小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幾尺外一塊裸露的岩石上,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秦子澈的耳膜深處,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後一道冰封的堤壩!
他甚至仿佛聽到了那幼嫩骨骼在岩石棱角上碎裂的細微脆響!
那一抹刺眼的灰白,在遍地狼藉和暗紅中,顯得如此突兀,如此...
悲涼!
至此,凝固的時間轟然破碎!
一股足以焚毀天地的殺意,在秦子澈的心中轟然炸開!
所有的壓抑在這一刻,被那件覆蓋著小女孩的舊褂子徹底點燃,燒成了灰燼!
去他娘的任務!
去他娘的暴露!
去他娘的北晉暗探!
去他娘的連坐軍法!
他現在隻想...隻想!
隻想把這群雜碎,把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把那個撞飛小女孩的混蛋,把那些狂笑的魔鬼,一個...一個的...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
將他們千刀萬剮!
將他們剁成肉泥!
讓他們也嚐嚐這撕心裂肺的絕望!
(刀出鞘的聲音...)
劉鐵柱:“阿澈!”
就在這時,一聲如同平地驚雷般的暴喝,裹挾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在秦子澈耳邊轟然炸響!
是劉鐵柱!
這一刻,老兵的聲音裏哪裏還有平日的沉穩?
那裏麵充滿了破音的絕望,一種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恐懼,更帶著一種不顧一切、近乎哀求的嘶吼!
與此同時,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已經死死地按在了秦子澈握住刀柄的手腕上。
那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劉鐵柱:“不要...”
劉鐵柱的聲音撕裂著,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摳出血來。
劉鐵柱:“一動,就真的暴露了!”
話音未落,劉鐵柱的另一隻手,已經化作一道殘影,帶著一股狠絕的力道,狠狠地扇在了秦子澈胯下那匹同樣焦躁不安的戰馬後臀上!
(啪...)
(馬兒嘶鳴的聲音...)
時間,在狂奔的馬蹄下,仿佛真的凝固了,又仿佛被拉得無限漫長,每一瞬都是淩遲般的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