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無聲花雨
字數:4237 加入書籤
傅父心裏一跳,但混跡名利場這麽多年,他已經將不動聲色刻進了骨子裏。
他鎮定的看了一眼手指,“哦,你不是喜歡蘭花嗎?我讓人去拍了一個名貴的品種,怕別人弄壞了,我親自拿回來的,所以沾上了。”
話落,他順勢換了個話題,“我聽說塞納河邊有個比較有”
“延修。”這麽多年來,傅母第一次打斷傅父說話。
她目光掠過傅父的手指,似有所指的說,“我提離婚,是認真的,如果你需要人一起吃飯,可以和朋友一起。”
傅父神色僵硬一瞬,然後擠出一個笑容,“我是推薦你和朋友一起去,沒有想和你一起去的意思,你誤會了。”
“那就好。”傅母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事,就先掛了。”
“好,再見。”
傅父神色淡定的看著屏幕,直到傅母掛了電話,他才卸下臉上的假笑。
看著桌上放著的餐廳菜單,再看看指甲裏的泥,傅父又沒出息的紅了眼睛。
也不知道老婆看出來那個丟人的農夫是他沒有。
老婆也不陪他吃飯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這是楚斯餘上周在時裝周上穿的高定同款。
雖然他覺得楚斯餘那小子假模假樣的,但這衣服穿在他身上確實有點人模狗樣。
他找人訂做了同樣的款式,結果妻子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換了新衣服。
以前妻子都會親自為他整理著裝的。
傅父越想越難過,默默抹了一把眼淚。
他書房的位置正對著花園,怕被傭人們看到,傅父起身關了窗戶。
然後才放心的蹲在桌旁哭。
想想年少時遇到的小仙女,再想想相親時一襲旗袍羞澀安靜的妻子,再想想現在連飯都不願意跟他一起吃的未來前妻。
傅父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以至於傅揚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視頻裏那個眼睛紅紅,哭的很二百五的男人,居然是他爹。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敢喊一聲,“爸,你幹嘛呢?”
傅父抹一把眼淚,“你媽不願意跟我一起吃飯。”
“你不廢話嗎?”
麵對父親突如其來的變化,傅揚居然並不覺得奇怪,反而十分自然的就適應了父親的轉變,甚至還有種,老爹終於正常了的感覺。
“我媽都要跟你離婚了。”
“混賬東西!”傅父又氣又急,“掛了!”
傅揚笑話完父親,突然想到打電話的來意,又衝著傅父討好的笑了下,“別別別,爸,不就是想我媽了嗎?我有辦法讓你跟我媽一起吃飯。”
大概是太知道小兒子的德行了,傅父第一反應是,“要多少錢?”
“嘿嘿”屏幕裏,傅揚的桃花眼上挑,瀲灩開笑意,“不多不多,給個兩千萬就夠了。”
“那你說的讓我跟你媽一起吃飯?”
“放心,包在我身上。”
“知道了,等會兒給你打錢。”
“愛你,老爸~”
傅揚笑著衝屏幕飛了個親親,然後掛斷電話,徑直轉身進了工作大樓。
暮色初合,黑色奔馳車無聲滑過奧蘭治公爵林蔭道。
蘇清坐在車內,認真的看著手中的文件,不時落筆標注。
“奇怪了,剛才還有晚霞呢,怎麽這一會兒就下雨了。”
司機小聲的自言自語,落在蘇清耳中,她下意識的往外看了一眼。
車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蒙蒙細雨,雨絲斜織,混染了道旁的燈光,將林蔭道鋪成了一副朦朧的水彩畫。
奧蘭治公爵林蔭道以花出名,此時道路兩旁,繁茂的海棠樹在雨中靜立。
粉紫色的花瓣被雨水浸潤,像是包裹了一層冷瑩的水晶,在燈光的折射下,美得寧靜而剔透。
一陣微風吹過,林蔭道下起一場海棠花雨,花瓣隨著細碎的雨珠一起飄飄灑灑,將清淡的冷香散到每一縷風裏。
海棠花本就美,雨打海棠,更是有種別樣的意境。
蘇清對漂亮的東西,向來會格外寬容。
於是,她讓司機停車,決定從計劃時間裏,抽出五分鍾給這場不期而遇的海棠花雨。
蘇清推開車門,清冽濕潤的空氣,挾裹著淡淡的花香,立刻撲盈入鼻尖。
她舉起手機,鏡頭對準前方,一株海棠被雨幕籠罩,虯曲枝幹深褐如墨,團團粉嫩的花瓣在雨水的洗刷下,幹淨剔透。
快門聲輕響,定格了這個瞬間。
她將照片發給蘇晚,退出手機的瞬間,目光掠過蘇晚下麵那個抱著白色狗狗,衝著鏡頭笑的陽光燦爛的頭像。
不知怎麽的,蘇清突然想起了傅揚。
結婚以來,她和傅揚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傅揚卻似乎格外在意她的喜好。
之前回婚房住,早上她起床運動,傅揚就在旁邊遛狗,陪著她一起。
別墅裏的綠化做的很好,有一片很大的花園,花園裏也種了幾株海棠樹,那時花也開的好看。
隻是在烈日驕陽裏,和在朦朧雨絲裏看花,心境是不同的。
她那時看到花開的盛,便順嘴提了一句,“這花小巧,在雨中應該很漂亮,可惜帝都的夏天多是暴雨。”
傅揚彼時正牽著狗走在後麵,聽到她的話,幾個大步走上前來。
他穿著白色的T恤,在家沒怎麽上妝,漂亮的一張臉,越發顯得幹淨清秀。
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在清晨的陽光裏,也被染了一層朝氣,生機勃勃。
他衝著蘇清歪頭笑了下,“沒事,秋天容易下雨,剛好趁這段時間,我讓人在這裏多種點海棠,等下雨的時候,我們再來看。”
後來,她便出差了,也不知道別墅裏的海棠是不是重新種了很多。
這個問題從腦海裏冒出來的瞬間,就似乎有了答案。
傅揚向來說什麽都會做到什麽。
一片沾著雨珠的花瓣飄飄搖搖的落下來,正好貼在蘇清的手臂上,激起一絲涼意。
蘇清心裏,似乎也被這涼意驚了一下。
她微微垂眸,將花瓣拂開,然後轉身上車。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車子開出林蔭道沒多久,雨便停了。
甚至連地麵,都幹的很快,幾乎像是沒有下過這場雨一樣。
不過,蘇清向來不關注這些。
她繼續看文件,到了目的地,便徑直上樓。
隻有衣服上淺淺的海棠花香,勾著剛才那場迷幻的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