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後羿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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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禺穀鎮的大街上人來客往,熙熙攘攘,林鳳主婢三人牽馬穿行其間。
    她們拴好馬,走進“杏林堂”,看到鄧大夫緊抱著一個小男孩親了又親,好像生離死別後的歡聚。小男孩見有陌生人進來,膽怯地叫了聲“爺爺”就往鄧大夫的懷裏鑽。鄧大夫摟緊小孫子,見進來的是年輕女孩,便和善地說:“姑娘,下午暫時不看病。”
    林鳳說:“鄧大夫,我們不是來看病的,我受太陽 城劉城主之托,想打探智深大師的傷情。”
    一聽到“智深大師”四個字,鄧大夫臉色就變了,因為智深大師使他遭受了池魚之殃。盡管小孫子安然無事,給親人帶來的驚嚇則是刻骨銘心的。
    林鳳看著鄧大夫懷裏的小男孩,笑著說:“鄧大夫,感謝你治好了智深大師的傷。我想問一下,智深大師為什麽還不能開口說話?”
    鄧大夫見林鳳衣著華麗,模樣俊俏,很陽光,問的問題也很合情理,遂沒了戒心,說:“姑娘,智深大師箭傷加中毒,病情危重,一兩天內恐怕很難開口說話。”
    林鳳柳眉微蹙,說:“是這樣嗎?都說鄧大夫醫術高明,手到病除,也沒辦法呀!”
    鄧大夫見林鳳不信任他,不高興地說:“姑娘,治傷不是補衣服,解毒不是解紐扣,哪有手到病除的?智深大師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了!”
    林鳳忙說:“是我少見多怪,打攪了。鄧大夫,聽說有個神秘的女人住在‘逐日閣’裏,你知道是誰嗎?”
    鄧大夫摸著孫子的腦瓜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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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鳳一行三人走進“逐日閣”大門。大廳裏很冷清,隻有一張桌子旁坐著一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女,悠閑地喝著茶;老板坐在櫃台後閉目養神。中年女子迎上來審視著林鳳,說:“小姐,我已包下本店,請到別處去。”
    林鳳打量著中年女子說:“我不是來住宿,是來吃飯的,吃飯總可以吧?”
    中年女子斷然說:“也不行,本店的吃住我都包下了。”
    林鳳螓首一昂,說:“大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有錢要怎麽花就怎麽花,別人管不了,但不能影響別人。你一個人包下偌大一個‘逐日閣’,不讓別人吃不讓別人住,簡直是霸占,也太霸道了吧?”
    中年女子見林鳳光彩照人,伶牙俐齒,放緩口氣說:“你是什麽人?”
    “來吃飯的都是客人。”林鳳昂首挺胸往裏走,中年女子想阻攔,被小芬小芳挺身插上擋開。喝茶的中年男子拍桌而起,手中的杯子如流星般襲向林鳳。林鳳信手一抓一收接住杯子,杯中的茶水一點兒都沒有溢出。中年男子臉色微變,順手推開桌子。林鳳沒等中年男子攻來,將杯子一揚,杯中的水如同一支水箭射在中年男子的臉上。中年男子怒不可遏,操刀撲向林鳳,林鳳拔劍相迎,頓時刀光劍影。小芬和小芳兩人早已與中年女子打得不可開交。廳內的桌凳翻倒,杯碗摔得粉碎,老板急得呼天喊地。
    “住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嚴厲而又清脆,是個女子的聲音。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立即住手後退,林鳳主婢也收手,把目光投向樓梯。一個身穿狐白裘的蒙麵女子從樓梯上緩步走下,像駕著一團白雲的王母娘娘,高貴而又威嚴。她身後的一紅一綠兩個使女,就像伴駕的兩朵彩雲。
    林鳳看到蒙麵貴婦時愣了一下,因為她認識貴婦身上的那件狐白裘。那件狐白裘毛色純正,潔白如雪,有人送給她的父親“聊表寸心”,林鳳見了愛不釋手。不過,父親把它轉送給了盟主夫人江雲,讓她傷心了好一陣子。
    狐白裘貴婦的目光很犀利,掃了林鳳一眼,平靜地說:“姑娘,看你長得如出水芙蓉,卻很驕蠻。先來後到有次序,妾身已包下本店,有權不讓別人住。”
    “是大叔大嬸太野蠻。我們走就是了。”林鳳顯得很通情達理,說完轉身就走。
    “慢!”狐白裘貴婦果斷地說:“你們就留下來陪我吧!”
    沒等林鳳回答,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已搶上截住去路。小芬和小芳欲拔劍去闖,被林鳳製止。林鳳轉身看著狐白裘貴婦,不露聲色地說:“夫人,這店被你包下後,不會成為有進無出的黑店吧?”
    狐白裘貴婦的眼中露出了笑意,說:“姑娘真會說笑話,丐幫武林,朗朗乾坤,哪來黑店?妾身見姑娘長得嬌俏,很是喜歡。妾身正無聊,想請姑娘留下陪我聊天,明早就讓你回去。”
    “對不起,夫人,喜歡我的人很多,請不要強人所難。”林鳳說著欲轉身,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突然點了小芬和小芳穴道,聯手襲向林鳳。林鳳借轉身之勢側閃,順手抓住俯身撿拾杯碗的老板,直視著狐白裘貴婦說:“夫人,請讓我們離開。我不知道你是誰,你蒙著臉,一定不想讓別人知道住在這裏,事情鬧大了沒好處。”
    狐白裘貴婦的目光變得很冷峻,見林鳳把劍架在老板的脖子上,便歎了口氣說:“你們走吧!”
    “你們人多,為防反悔,我要老板送我們出禺穀鎮。”林鳳說著押著老板往外走。小芬和小芳的穴道被解開,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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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鳳主婢三人把老板押到鎮外路邊的一片桃林裏,確保後麵無跟蹤才放開。
    桃樹光禿禿的,看起來毫無生氣,其實蘊育著來年的春華秋實。林鳳走在林間,老板恭順地跟在後麵,因為這老板就是劉宗恒說的耳目“布穀鳥”,林鳳去“逐日閣”就是為了找他。林鳳說:“鄧老板,劉城主把你當作耳目,你難道連住在店裏的是什麽人都不知道嗎?”
    鄧老板恭敬地說:“林小姐,昨晚花小雲包下敝店,那婦人進店前,店裏的夥計被趕到一個房間裏集體回避。那婦人進店時,戴著一個垂簾大鬥笠,看不出性別年紀,入住‘天’字號後不準夥計接近,生活由她自己的人料理。我是從她的走路姿勢和生活習慣猜出她是女的,已及時向劉城主稟報了。林小姐知道她是誰了?”
    林鳳神色凝重地說:“她是盟主夫人江雲。”
    “啊?!”鄧老板大驚失色地摸了摸後腦勺,似乎感到後怕。
    林鳳說:“她不願暴露身份,你也要裝作不知道。她住進來以後,有什麽異常舉動?”
    鄧老板緩過氣來,說:“她帶來了很多人,有五十個人午後陸陸續續出店去了太陽 城,所以店裏隻留三四個人。”
    林鳳說:“還有什麽值得注意的細節?”
    鄧老板轉著眼珠想了想,說:“花小雲一早出去,去了太陽 城。後來,先後有方圓和玉羅刹進店去見盟主夫人,約一炷香工夫出來,去了‘杏林堂’,很快離開了禺穀鎮。過了不久,有三個人進‘杏林堂’,曾關上門,片刻後有兩個人抬出一條大口袋進了‘逐日閣’,裏好像裝著一個人。”
    “哦?”林鳳黛眉微蹙,說:“三個什麽樣的人?”
    鄧老板說:“是一個農夫和一對夫妻模樣的壯漢與孕婦,抬口袋出來的是壯漢與孕婦。奇怪的是,孕婦出來時肚子平平的,一點兒也不像生過孩子。”
    林鳳說:“這麽說,壯漢和孕婦肯定是江雲的手下假扮的。你有沒有聽說鄧大夫的孫子被人綁架?”
    鄧老板搖頭說:“沒有,‘杏林堂’今天照樣開門接診,我不久前還看到過鄧大夫的孫子小牛。”
    林鳳美眸流轉,說:“方圓在‘杏林堂’裏有沒有吵鬧或打鬥?”
    鄧老板肯定地說:“沒有,‘杏林堂’就在‘逐日閣’斜對麵,有一點風吹草動我一定知道的。”
    林鳳說:“明白了。鄧老板,你要留意江雲的一舉一動,及時稟報城主。我先回太陽 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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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斜照著太陽 城,看在心境迷茫的人眼裏,充滿著沒落和蒼涼。
    太陽 城人的心境並不好,因為今年的“問天大典”橫生事端,給太陽 城蒙上了一層陰霾。霸王廟鬧鬼、“盜斷天路”、競拍大會 一波三折、“問天埠”血光衝日、“安邦神劍”重現、吸血鬼作祟、林副城主被殺、智深大師遭暗算、火燒半仙閣等等接踵發生,給人風雨飄搖的感覺。不過,太陽 城人得到一個喜訊——智深大師得救了。
    “喜訊”是相對的,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噩耗。桃源居裏,劉宗恒惱怒地瞪著肖傳玉。肖傳玉還是農夫打扮,一臉的怯弱和羞愧,垂頭不語。
    劉宗恒咄咄地說:“智深老和尚能開口說話,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恐怕要泄漏了。你號稱‘賽華佗’,用毒是拿手好戲,關鍵時刻連一個智深老和尚都解決不了,養你何用?!”
    肖傳玉怯怯地說:“主上,屬下懷疑街上傳言有詐。屬下綁架鄧老頭的孫子,脅迫他對老和尚下藥。那藥是屬下配製的秘方,含有劇毒‘鶴頂紅’,鄧老頭不可能發現的。方圓他們進‘杏林堂’後,屬下一直在外麵監視,至他們帶老和尚離開,沒發現異動,說明鄧老頭得手了。就算鄧老頭失手,屬下判斷,以老和尚的傷勢,一兩天內還是沒法開口說話的。”
    “哦?”劉宗恒見有了轉機,微顯激動,說:“這麽說,不管下毒是否成功,老和尚都沒法說話?”
    肖傳玉肯定地說:“是的,‘見血封喉’和‘鶴頂紅’都是屬下親手配製的,屬下最了解毒性。”他抬頭看了劉宗恒一眼,神情舒展開了些。
    劉宗恒皺眉想了想,忽瞪著肖傳玉說:“你逼鄧老頭下毒,到底成功了沒有?”
    肖傳玉胸有成竹地說:“成了。方圓他們走後,屬下逼問過鄧老頭,不然不會把人質還給他。”
    劉宗恒沉吟說:“如此說來,街上傳說老和尚治愈的消息,一定是宋師師放出的煙幕彈,意在打消我們對老和尚滅口的念頭。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肖傳玉鞠了一躬,轉身而去,剛跨出門檻,看見林鳳主婢三人風塵仆仆地進來。林鳳看了肖傳玉一眼,擦肩而過。
    林鳳忽扭頭打量肖傳玉,說:“肖傳玉,等等!”
    肖傳玉一怔,忙轉身諂笑說:“林小姐好。”
    “你進來,我有話問你。”林鳳說著往裏走,肖傳玉乖乖地跟進門。
    劉宗恒正在堂內踱步,見林鳳進來,喜出望外地說:“賢侄女,你回來了,有消息嗎?”
    林鳳說:“有,但不是好消息。我想先聽聽肖傳玉帶回的好消息。”
    肖傳玉躬身說:“林小姐,屬下已向主上稟報過了。”
    林鳳審視著肖傳玉,說:“有好消息,我也想聽一聽。”
    肖傳玉恭順地說:“昨晚屬下綁架了鄧老頭的孫子小牛,逼他對老和尚下毒。今天上午,老和尚進‘杏林堂’後不到半個時辰就離開了,屬下進堂逼問鄧老頭,確認得手後才放了他的孫子。就算鄧老頭失手,外麵傳說老和尚能開口說話的消息也是假的,請林小姐不要相信。”
    林鳳說:“我不會相信的,因為我也問過鄧大夫。外麵的假消息是宋師師放的,我一直在想,宋師師為什麽要發布假消息。”
    劉宗恒說:“果然是宋師師。”
    林鳳點點頭,說:“我去禺穀鎮時在霸王廟遇到宋師師,她說老和尚說出了秘密,歹人沒有再傷害他的必要了。看她的神情很輕鬆,不像有假。我當時以為肖傳玉一定失手了。到禺穀鎮後我去‘杏林堂’問鄧大夫,他說老和尚一兩天內沒辦法開口。他神情自若,好像沒做過虧心事。從宋師師和鄧大夫相互矛盾的言行可以看出,其中一定有詐。我想,宋師師之所以匆匆離開禺穀鎮並說假話,是因為鄧大夫下毒被發覺,想引出脅迫鄧大夫的人。宋師師等離開‘杏林堂’後,有三個人進去,分別是壯漢、孕婦和農夫,但隻有壯漢和孕婦抬著一條口袋出來。那孕婦出來時肚子平平的,也不像生過小孩。我當時懷疑裏麵大有文章。”
    劉宗恒說:“口袋裏裝的是什麽?那假孕婦是什麽人?”
    “那個假孕婦是江雲的手下。”林鳳瞪著肖傳玉,說:“我現在看到了肖傳玉的農夫裝扮,想通了,口袋裏裝的肯定是那個農夫,也就是他!”林鳳斥指著肖傳玉。
    肖傳玉一愣,向林鳳鞠躬拱手,看不見表情,語氣鎮定地說:“林小姐,農夫很多,那被抓的農夫不是我。”
    劉宗恒厲聲說:“肖傳玉,抬起頭來!”
    肖傳玉遲疑了一下,挺胸抬頭,氣勢十足,但目光閃爍。
    林鳳走近肖傳玉,傲然說:“你的舉止神情出賣了你。農夫確實很多,但江雲乃堂堂盟主夫人、丐幫刀斧堂總堂主,如果抓的農夫不是你,有必要設計抓一個普通的農夫嗎?我猜,你被抓後肯定沒少挨揍,身上肯定有傷,解開衣服看一下便知。”
    肖傳玉聞言泄了氣,瞬間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喪著臉說:“屬下該死!屬下不該自作主張!屬下去‘杏林堂’問鄧老頭有沒有得手,被假扮壯漢和孕婦的人抓住了。屬下失手後怕主上怪罪,不敢明說,想待晚上再去刺殺老和尚補救,反正老和尚還不能說話。”
    劉宗恒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不管出於什麽理由,瞞上就是不可原諒的欺騙。走狗對主人應該是絕對的忠誠。
    林鳳緊握劍柄,眼睛瞪得大大的,說:“恐怕不是吧?江雲無條件放你?”沒等林鳳說完,肖傳玉轉身就跑。林鳳早有準備,縱身而起躍過肖傳玉截住去路,劍尖抵住肖傳玉的胸口嗔說:“說!江雲為什麽放你回來?”
    肖傳玉又“撲通”跪地,哀求說:“林小姐饒命!主上饒命!江雲說今晚三更要搜查桃源居,逼屬下做內應,屬下假裝答應才得以脫身。”
    “哪為何不說?”劉宗恒又驚又怒,一腳踢翻肖傳玉,大聲說:“來人啊!拖下去做掉!”
    話音剛落,立刻有兩個衛士衝進來,氣勢洶洶地拖走肖傳玉,任憑他哭天喊地。
    林鳳說:“劉叔叔,江雲有五十個手下來太陽 城了,說不定真的要搜查桃源居。”
    劉宗恒陰陰一笑,說:“讓她搜吧!今晚讓星宿勇士去收拾老和尚和鄭九順,這兩個活著是心腹大患。聽說鄭九順在明月樓,要多派些人去,必須成功。”
    林鳳疑慮重重地說:“方圓和玉羅刹與江雲有接觸,我怕她們聯手對太陽島下手。”
    劉宗恒點頭說:“今晚還不會,因為她要搜查桃源居。等搜過後把太陽島的人轉移到桃源居來,讓她兩頭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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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從西邊的翠屏山上落下,天邊落霞如染,絢麗多彩。
    “問天埠”“乾門”附近的蘆葦叢中停泊著一艘大船,桅杆上飄著一麵繡有“後羿射日”圖案的旗幟,陸陸續續有乞丐、道士、農夫、書生、商人等三教九流的人上去。
    方圓和鄭九順出現在蘆葦叢中,看清“後羿射日”旗後,也登上了船。他們是應江雲的安排,打算坐船去太陽島實施“後羿射日”行動的。
    方圓和鄭九順走進船艙,見一個黑衣蒙麵人正在點名,那些貌似三教九流的人換上清一色的夜行服,從一隻大箱子裏拿出兵器。黑衣蒙麵人看到方圓和鄭九順進來,像沒看到方圓似的,向鄭九順致意說:“鄭老英雄,請!我是‘後羿射日’行動的指揮,請多多指教。”
    鄭九順那醜陋的臉抽搐了一下,說:“俠士別這樣稱呼,叫我老鄭吧!我曾是‘二十八星宿’之角木蛟,對太陽島比較熟悉,帶你們突襲太陽島責無旁貸。”
    “好,有鄭前輩相助,一定旗開得勝。我手下一共有五十人,加上你們兩個,剛好以二比一的力量對抗二十六個星宿殺手,手到擒來。”黑衣蒙麵人顯然沒把自己算在內,似乎自己不用動手。
    方圓看著黑衣蒙麵人的眼睛,說:“你怎麽知道二十八星宿殺手隻有二十六個?”
    黑衣蒙麵人說:“因為鄭前輩是角木蛟,中午在禺穀鎮抓了翼火蛇肖傳玉,當然隻有二十六個了。”
    方圓說:“其實二十八星宿殺手還死了三人,隻剩二十三人了。那三個死的分別是亢金龍王風、張月鹿張雪和尾火虎張君強。”
    黑衣蒙麵人頗感意外,說:“哦?你怎麽知道?怎麽死的?”
    方圓笑了笑,說:“被殺死的,我運氣好,看見了。”
    黑衣蒙麵人瞪著方圓,眼睛充滿妒火,陰陽怪氣地說:“你的運氣總是那麽好,但願這次太陽神還獨寵你。”
    方圓瞥了一眼黑衣蒙麵人,說:“太陽神肯定不會獨寵我,因為這次行動叫‘後羿射日’,再說,隻有一個太陽可射,我怎敢在花堂主麵前出風頭呢!”
    “你已經出風頭了。”黑衣蒙麵人扯下麵紗,竟然是花小雲,一臉的妒恨。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方圓裝作沒聽見,以免刺激花小雲,岔開話題說:“花堂主親自出馬,一定馬到成功。對了,花堂主不是說要去食人穀的嗎?”
    花小雲自信地說:“去得早不如去得巧,一大早進穀的九個人日落前都沒出來,說不定成了吸血鬼的盤中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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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人穀的山洞裏,黯淡的火光映著九張焦躁的臉孔,眾人正為迷路心急如焚,好像已到末日。
    “我看一時難找到出口,最後的一支火把暫時熄滅,以備急需。”鬼麵人沉住氣說。火光映襯,鬼麵人的麵具更顯猙獰可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錚光發亮。
    大家表示讚同,李素素吹滅手中的火把,周圍頓時漆黑一團,仿佛墜落到了十八層地獄。誰也不願說話,隻聽到急促的呼吸聲。
    “天無絕人之路,總有辦法出去的。”李素素說。姑娘的沉著勸慰特別能鼓舞人。
    眼睛稍稍適應了黑暗,隱隱約約看到前方有點點螢火。眾人喜出望外,沿著石壁摸索前進。螢火越來越近,伸手可及,用手去捧,卻飄走了。鬼麵人點亮了李素素手中的火把,眾人異口同聲地驚叫起來——周圍堆積著森森白骨,很多骷髏頭咧嘴獰笑,那空洞洞的眼眶邪惡地盯著他們。銀鷹發現自己手裏還抓著一根腿骨,觸電似的扔掉向前竄,其他的人也驚魂喪魄地跟著向前跑。
    終於油盡燈枯,火把漸漸熄滅,鮮紅的火花凋謝,化作青煙消逝在黑暗中,恐懼和絕望伴隨著黑暗籠罩在他們的心頭,吸血鬼在黑暗中覬覦。
    眾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不知走到了何處,也不知走了多久,感覺有一年。實際上應該沒有這麽久,盡管肚子咕咕叫了,他們一點兒餓的感覺也沒有。身陷絕境,求生的欲望比其它任何欲望都要強烈。
    “我們休息一下吧,說不定外麵是夜裏,到了洞口也不知道。”鬼麵人的聲音說。
    鬼麵人的話很有道理,眾人也感覺到了困乏,都摸著找個適合的地方坐下。
    時間過很很慢,又好像過得很快。葉嘉興歎了口氣,說:“也許現在天亮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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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破曉,微暉稍露,太陽島像一隻碩大無比的海龜漂浮在海麵上沉睡。淩晨的太陽島風特別大,特別冷,太陽宮裏鴉默雀靜。鄭九順、方圓和花小雲及其手下共五十三人開始執行“後羿射日”行動,清剿太陽宮。
    太陽神是太陽 城人的信仰支柱,太陽島是太陽 城人的聖地,神聖不可侵犯。
    盡管丐幫執掌武盟倡導破舊立新,反對迷信,但移風易俗並非易事,民眾的信仰不可輕易挑戰。
    信仰有多種,真正的信仰不是信神仙、信菩薩或者信英雄孰是孰非,也不是夠不夠虔誠和執著,而是一種理性的、自我完善的精神追求。
    太陽神信仰,盡管在精神追求上也很虔誠、很執著,實則是狂熱的迷信。迷信的力量是巨大的,因為它愚昧,所以很野蠻、很瘋狂,像馬蜂窩一樣捅不得。
    隻要如意魔鏡的秘密一揭穿,對於正義之師的丐幫刀斧堂來說,剿滅太陽島不費吹灰之力,但此次“後羿射日”行動能揭穿如意魔鏡的秘密嗎?
    昨晚月落前,他們披星戴月悄然登上太陽島,鄭九順輕車熟路,有的放矢鎖定二十三個目標房間,很快部署到位。日出時,太陽宮裏的人仍在溫暖的被窩裏睡大覺,花小雲一聲令下,五十二人分組突破二十三間房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實施抓捕。
    “後羿射日”行動沒有遭到任何抵抗,很順利,但很不成功,因為有些房中空無一人,有些房中睡著三兩個女子。把抓來的女子聚集到大堂,共有二十八個。這些從美夢中被揪出被窩的女子,一個個花容失色,不知所措。
    原來她們是供“二十八星宿”殺手淫樂的玩物,有的是被拐賣而來的,有的是送上島的聖女,她們在太陽島上過著水深火熱的非人生活。昨晚,那些殺手一夜未歸,她們難得自由,三三兩兩地睡在一起。當她們得知獲救後,一個個放聲痛哭,痛痛快快地哭,讓淚水洗涮苦難和屈辱。
    花小雲掃了一眼眾女子,然後看著鄭九順曖昧地一笑,說:“鄭前輩,哪個是你的?要不要敘敘舊?”
    鄭九順那醜陋的臉抽搐了一下,忙避開花小雲的目光,說:“花堂主,我帶你去地洞找人。”
    找到地洞裏的人才是大功一件,因為他可能是“鏡王張”,是解開魔鏡秘密的鑰匙。花小雲看著方圓說:“方老弟,鄭前輩比你熟路,就不用勞你大駕了。”
    方圓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淡定地說:“花堂主藝高膽大,有我不多無我不少。我是來幫朋友找爺爺的,反倒勞你費心了。”
    “明白就好。”花小雲傲然說,然後跟著鄭九順走向太陽神金身。鄭九順在太陽神金身後打開一扇小門,帶頭鑽了進去。
    方圓看著鄭九順和花小雲進去,知道那是方便之門,前次威虎聖女肯定從此門進出。他把目光投向神龕,前次他被威虎聖女啟動機關從神龕口掉下去,差點被困死在地窟裏。聽楚楚說神龕基座上的朱雀眼睛是機關按鈕,出於好奇按了按,神龕底板果然開了,不過沒有再下去的必要了。
    方圓想找個姑娘問問,發現姑娘們哭得一個比一個傷心,又有一種重生的喜悅,可以想象太陽島的罪孽有多深重。他咬咬牙欲言又止,忽看到了一張見過的麵孔——“聖女問天”那天看到的己酉羊聖女。他走近己酉羊聖女,輕聲說:“姑娘,你就痛快地哭吧,我們會把那些惡棍繩之以法的!”
    己酉羊聖女抹著淚眼,如梨花帶雨,抬頭看了方圓一眼見不認識,點點頭又哭了。
    方圓說:“我就是那個假扮癸巳猴聖女的小漁夫,那天多虧你掩護我,不然露餡了,謝謝你!”
    己酉羊聖女打量起方圓來,又驚又喜地說:“是你?真的是你!姐妹們,他就是我跟你們說的救星!”
    其他的姑娘都止住哭,驚喜地看著方圓。
    “各位姑娘,我不是什麽救星,救你們的是丐幫。世上是沒有救星的。” 方圓脫口而出,卻覺得很不合時宜——世上雖沒有救星,但對於苦難中的人來說,是需要救星的,救星帶給她們逃離苦海的希望,救星帶給她們生存下去的勇氣。
    己酉羊聖女說:“不,你就是救星,刀斧堂花小雲是膽小鬼!自從那天看到恩公以後,我們發現太陽島開始變了,那個罪魁禍首癸巳虎聖女感覺到了緊張,他的手臂被你扭傷了,還連夜把我們轉移出太陽島,新聖女也跑了,那些惡棍常匆匆離開太陽島,聽說還死了三個。”
    有位年齡稍小的姑娘說:“還有如意魔鏡被搶,地洞裏的老爺爺也搬出來了。我們天天盼著恩公來救。”
    人們對救星寄予太多的期望,不是某個人所能擔當的。方圓自知不是救星,又不便掃姑娘們的興,便說:“我叫方圓,就把我當作吉星吧,吉星能帶給你們好運。這次來救你們的就是丐幫刀斧堂的花小雲,千萬不能再叫我‘救星’或‘恩公’。地洞裏的老爺爺現在在哪?”
    己酉羊聖女說:“在後宮的柴房裏。老爺爺關在地洞裏終年不見天日,昨天趁惡棍們都不在,我們把他接出來曬太陽。”
    方圓喜出望外,急說:“太好了,快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