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退乎?進乎?進退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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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撫順關外。
    “道長,敢問遼東情勢......如何了?”
    這適時出現在孫邵良麵前的一老一少,簡直是天賜之機。
    初時遠眺這座空寂的關口,孫邵良一度曾想放棄。
    好在,他還是逗留了許久,不願離去。
    時也,運也。
    這支東征殘師,等到了一位老道士驅屍開門。
    此時此刻,全軍將士不急著入關,反倒是將官們圍聚過來,皆希冀於從二人口中得知家鄉訊息。
    “福生無量天尊,這位居士,請問尊姓?”
    老道士迎出關來,作揖而問。
    孫邵良不敢托大,即刻翻身下馬,急切道。
    “道長,某乃討倭助高麗複國之東路總兵,孫邵良。”
    他再次問了一遍先前的問題,“敢問道長,遼東......如何了?”
    “......”了道真人一時默然。
    孫邵良不得已,殷切的目光順勢投向一旁的小道童。
    張阿牛側首看了看師傅,抬頭又看了看這位總兵身後的上千官兵,出聲道。
    “我隻知道撫順衛染了疫,逃的逃,死的死。”
    “我家就在屍疫裏頭死完了,剩了我一個。”
    “別的地方,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童言無忌,也最是容易讓人相信。
    好在,大軍主力停駐在關外,兵士們聽不清關口幾人的詳談內容。
    “福生無量天尊。”
    老道士又頌了一聲聖號,才施施然道。
    “孫總兵,老道來自長山觀,此乃度牒。”
    見他真的從懷中掏出名牒來,孫邵良又哪裏還會懷疑。
    ‘靖遠衛的長山觀?真一道人?’
    看著度牒,這念頭剛冒出來,孫邵良心中湧出些許不安,卻又隻是轉瞬即逝。
    他盛讚道,“道長東來,此間何止百裏,除魔衛道,救苦救難之心實在是讓人欽佩。”
    這萬金油似的誇讚,卻早已擾不動老道士的心境。
    “非也,”老道士搖了搖頭。
    他的這一動作,讓孫邵良內心中的預感愈發強烈。
    “貧道不配居士如此誇耀,也著實是除不動這千裏屍魔。”
    除魔衛道的本分,對他而言,早成了不切實際的妄談。
    除非祖師爺下凡,否則任誰也殺不盡遼東百萬‘軍民’。
    “貧道此來,不過是求個答案。”
    “現在,看來居士與貧道在此相遇,便是你我之機緣。”
    屍亂謎底的真貌一角,似乎就呈現在了道真人的眼前,等他揭露。
    實乃天意!
    這一支從高麗敗退回來的東征殘師,他們恐怕才最清楚,屍疫的源頭究竟何來?
    孫邵良已經無心去聽老道士後麵的話了。
    他滿腦子都是‘千裏’二字。
    ‘千裏屍魔’,隻輕飄飄的四個字,傳入耳中卻如千鈞重石般砸下。
    遼東,也不過區區千裏之地爾。
    他苦澀不已的開口再問,“敢問道長,這邪疫,果真波及如此之廣乎?!”
    在他殷切的目光中,老道士緩緩點頭,讓孫邵良的眸光不得不黯淡了些許。
    他仍不死心的追問道,“道長可知,鐵嶺衛情況如何了?”
    在被征調入東征序列之前,孫邵良所轄一支營兵,便是駐防在鐵嶺衛城。
    是故,其妻眷皆陪同居於此地。
    孫氏族地,則位於冀州廣宗,可謂是十萬八千裏。
    孫邵良一時也思慮不到那麽遠。
    他隻顧得眼前!
    “不知,”老道士還是搖頭。
    還不等孫邵良鬆口氣,老道士繼續道,“但貧道知曉一事。”
    “......邊牆,盡陷矣。”
    “貧道自幼修持於長山觀,亦不能幸免,為邊屍所亂。”
    “這才......下山求解。”
    孫邵良兩腿一軟,堂堂總兵官差點兒當眾失了體麵。
    好在身後親兵及時扶住了他。
    邊牆駐軍化屍,甚至綿延到靖遠衛轄地。
    這其中意味著什麽,還算是通曉遼東邊防軍事的總兵官孫邵良,心下實在是再清楚不過。
    鐵嶺家眷,凶多吉少矣!
    這還隻是其一。
    更為致命的是,他麾下營軍,若聞聽此疫波及遼東之廣,怕是頃刻便要散作一盤散沙。
    是回家的口號,才讓他們在敗逃之中,苦熬堅持到今日。
    但這一口號,以當下境地自處,頃刻也會化作一柄雙刃劍,反噬傷己。
    這支軍隊,於此時起,便失去了繼續維係下去的......理由。
    家鄉患於禍亂,屍疫之恐怖,全軍將士皆目睹之。
    這樣的一支軍隊,是誰也再無法將軍心聚於一處的。
    總兵孫邵良不行。
    監軍太監王伺恩也不行。
    怕是朝廷聖旨在此,也攔不住將士們的歸心似箭。
    這,何嚐不是種死局?
    孫邵良站穩身形,環顧身周。
    他看到跟隨而來的兩名校尉,五名屯將皆麵有異色。
    他們......也不傻。
    這老道士就差明言,‘屍疫已傳入遼東,邊軍盡亡。’
    稍一思慮,就能想明白這些。
    至於各地之景況,隻聽那童子方才口中撫順衛的下場便可知一二。
    人心,已經開始亂了啊!
    孫邵良腦海中下意識浮現‘滅口’二字,想要安撫軍心,唯有阻絕這些消息的傳播。
    可他轉瞬間就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今時不同往日。
    先不說他殘餘的親兵夠不夠將在場眾將官‘滅口’,亦或是控製起來。
    單是如何解釋,就根本不可能服眾。
    結果都是一樣的。
    孫邵良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遮蔽全軍耳目。
    一旦全軍步入撫順關,斥候遊騎不需三五日,就能查探到撫順衛境況,軍心頃刻也會崩散。
    無非是多拖延那麽一時罷了。
    ‘退?’
    這個字剛冒出來,就被孫邵良否了。
    先不說他自己也不願意退,即便想退,他身後這千餘殘師也不會答應。
    當關門打開的那一刻,入關就是必然。
    沒有任何人再能夠忤逆集體的共同意誌。
    隨著氣氛變得沉默,眾人心思都在激烈動蕩。
    ‘歸心似箭’,孫邵良隻能想到這句話,來形容在場諸位將官。
    他深吸一口氣,向老道士懇請道,“還請道長且先勿要啟程離去,我軍需先行進駐撫順關休整一二。”
    “我們還有很多細處,需要向道長請教!”
    其餘將官也紛紛出言道,“是啊,道長遠邁數百裏,我等家鄉境況,皆想一一求問於道長您!”
    恰好,老道士也有高麗屍事相詢,此刻便是趕他,也是不走的。
    “善,貧道自會留下小居幾日。”
    說罷,他便拉著張阿牛,給大軍讓出路來。
    “對了......”
    老道士看了看門洞後拉磨的幾具屍鬼,提著劍自顧自的向內走去。
    ‘噗通......噗通——’
    一屍隻刺一劍,招招老練狠辣。
    眾將官明悟,緣何這一老一少能出現在屍疫禍亂後的撫順關?答案就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