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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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三)抵製誘惑不失德,遠離浮躁勿迷性
    初秋的沿溪村,晚飯後,秋實撥通婷婷電話,約她一起去鎮政府西邊的的一個山丘上拍攝晚霞。
    婷婷這次又來到縣地稅扶貧點開展慰問活動,秋實得知這一消息便約她去那個山丘,秋實已經去過幾次了。婷婷爽快答應,隻是說沒有帶相機來。
    沿路可見豐收在望的田野、起伏的山嶺滿目青翠而蔥鬱。婷婷趕到山丘時,發現秋實在擺弄相機不停地拍攝夕陽即將落山的景色,四周暖人的秋色,不溫不火,恰到好處。
    婷婷心想,秋實真會找地方,這裏舉頭是藍天白雲,西邊的雲彩絢麗多姿,隻是在一邊靜靜欣賞這美麗的田園風光。夕陽映照下的金色的稻田、蜿蜒的河水、炊煙籠罩的山村顯得格外迷人。於此,遠離喧囂和紛爭,婷婷觀賞著這幅天地人的美景,品味著那份恬淡、幽靜與空明,恍若步入深邃淡雅的桃花源,頓覺時空渺遠、萬慮絕塵、身輕心靜,萌發一種詩意一般的愜意來,她想起一句話,“生活不僅是眼前的苟且,還有詩與遠方。”是的,於此生活還原為最初的美好期許或平靜。
    “嗨,來了怎麽不打個招呼。”秋實回頭看見婷婷正沉浸在晚霞的美麗秋色裏,端起相機接著說,“你不要動,我給你拍攝幾張你眺望遠方的照片,你的眼神蠻清澈,好美呀。”
    婷婷微笑著站立,不時擺出幾個舞蹈的動作造型任憑秋實在她身邊走動、蹲下不停地變換角度拍攝。
    攝影講究“勾引”,溝通引導,是攝影家的必備技巧。拍攝者與被拍攝者要互動,才能拍攝出優秀的作品。這是以前秋實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婷婷催促他,“夠了吧?夕陽都快下沉到山的後麵了。”
    “你好久沒有摸相機了吧?這麽好的旖旎景致應該多拍攝幾張。”秋實感歎地說,“好一組落霞與美女齊舞的照片啊。”
    一會兒,夕陽落在天邊的山巒上,如一滴鮮紅的血。大地的景色變得神秘而朦朧起來。
    “趁著太陽還沒有掉下山,我也趕緊給你拍攝幾張吧。”婷婷說,“你快對著太陽作眺望沉思狀啊,暮色蒼茫看秋色。”
    “應該是暮色蒼茫拍秋實嘛。”秋實說,“你承不承認,這攝影我還是你的引路人呢。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哦。”
    “哦,鄭老師,快看著夕陽。”婷婷說,“誰見到美景,還不想攝呢?”
    “我是見到美景、美人,都想攝。”秋實一股濃烈的酒氣隨著一陣涼爽的晚風飄向婷婷,說道,“你攝完了嗎?”
    “拍攝了幾張,你看看這構思、取景還行嗎?”婷婷拿著手機翻動給秋實看,說道,“看看你剛才拍攝的。”
    秋實把相機遞給她。“你看看,我還是以前那麽好看耐看吧,都五十多了,一點都不顯老。”婷婷不無得意又打趣地說,“而你可是白發雙鬢囉,秋實老同學,我的鄭大科長。”
    “哦,劉大主任,我的婷婷……”秋實興奮起來,誇張得象以前在攝影協會開展活動時的樣子,他用手輕輕摟了摟她的腰身,低沉哀怨地說道,“你如果是我的,那真的很美!唉,恐怕今生是無緣嘍。”他接著說起前些年與市裏幾位攝友到新疆的情形。在巴音布魯克草原那個日落時分,望著九曲十八彎被《西遊記》譽為通天河的的開都河,他居然拍出了3個太陽在眾多悠緩彎道河水裏的倒影,雖然沒有傳說中能在蜿蜒曲折、浩浩淼淼河流中拍攝9個太陽的倒影那麽美妙與震撼,也令其大開眼界。還讚歎那裏一幅幅畫麵之美:潔白的氈房幽靜安詳、馬頭琴如歌如泣的琴聲、奔馳的駿馬壯美的氣勢。他不無遺憾地說,可惜沒有去附近的天鵝湖拍攝,想必那裏的天鵝從九天落玉般飛翔的畫麵無比美妙吧,它們相互追逐心儀的伴侶,尋覓中意的情侶,該是多麽妙曼的一副副攝影佳作啊!
    遠眺美景而不去打擾,抑或是情感的另外一種方式。婷婷沒有十分拒絕秋實的靠近也緊挨他靜靜地坐著。婷婷此刻回憶起新婚時與衛民曾經在廬山也這樣坐著,埋藏在心底的美好記憶再次掀起波瀾,沉浸在過往的情景裏。她想,如果現在身邊的人還是衛民,該有多圓滿。可是世間的萬事萬物不以個人的意念而不改變或改變的。
    “想什麽呢?”秋實輕聲問道。
    “我想起了廬山,比這裏的風景可要美呢。”婷婷從回憶裏走出了,向往地說,“真想過那種陶淵明筆下采菊東籬下的世外桃花源隱居生活。”
    其實秋實知道她在懷念新婚那段美好時光,因為以前婷婷未離婚前經常在攝影協會搞戶外攝影時候提及過,說廬山的千山萬壑、瀑布流泉、雲霧森林是那麽的秀美,還提議過協會應該去廬山搞一次攝影活動,得到秋實的否定,他當時說,要我們大家跟你去,你重溫你與衛民的舊夢,讓我們吃你的“剩飯”,這難道不使人掉價、令我們汗顏嗎?
    秋實撇開婷婷的思路,言道,“心安即福地啊。廬山的山水文化是文人墨客創造出來的,是古代田園詩的誕生地、山水詩的發源地,山水詩文,是他們心靈深處感情的流露展現,也是對於世間一切事物的深沉思考。他們在尋覓山水之中,獲得了對於人生真諦的解答。而泰山的曆史景觀是帝王創造出來的。”
    婷婷沒有等秋實說完,打斷他的話,細語,“我還是更喜歡聽你講解攝影技巧呢。”
    “長鏡頭,大視野,使人心胸廣闊;短焦距,可以細致入微卻使人拘謹而陷入憂鬱。”秋實望著遠處雄偉逶迤的峰巒,又如以前在給婷婷講解一些攝影和人生哲學。婷婷一直喜愛他對於這方麵的闡述,說聽秋實闡述攝影是種很美妙的享受。
    婷婷望著月亮,“知行合一呀。我現在才真正懂得其中的玄妙,凡是不能太執著,你看這月亮,自身不發光,其實那是反射太陽的光芒,且它的周圍都是光,它映射的大地和我們都成為了光呀。”
    朦朧夜色裏,他倆坐在草地上,如以前在戶外搞攝影時候聊著天。一輪明月的清輝灑在山丘,映在婷婷的身上,他感覺她如仙女一般的美麗。
    我吹過你吹過的風,算不算彼此相擁?我走過你走過的路,算不算彼此深情的重逢?秋實自言自語著,鬼使神差,心不由主用力摟了摟她的腰枝。婷婷猶豫地拉開他的手,想到曾經為春根求情請秋實在家喝酒那回陳年舊事的情形,怕他一時衝動挹翠搖紅,對自己做出過分親昵的動作,遂轉移秋實此時對於她身體非分之想的注意力,使勁拉扯了他一下,嚴肅地問,“你喝酒了?扶貧不是規定了不準喝酒嗎?”婷婷聞到他的酒氣,輕拍著他的手告誡道,“那次同學聚會的教訓就忘得一幹二淨了?也怪我當時沒有阻止你酒後開車,還給你打手機,讓你分心了,真對不起!”
    “該來的終究會來。這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啊,我今天可沒有開車過來。”秋實象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說,“我剛才是在國稅分局食堂與三五幾個同事分了一瓶白酒,這幾箱白酒還是我自己從市裏批發購買的,要長期呆在這裏抓扶貧工作,碰到食堂有好菜就自飲聊以消遣呢。我迄今為止,還沒有接受鎮裏、村裏的一次宴請,哪怕是私人請客,我一概拒絕不去。”
    “你落實八項規定的精神很到位嘛。”婷婷說著,又問起那次事故處理的情況,關心地問,“據說嚴敏打算把她的一套房子抵押給了三個傷者了?有這回事嗎?”
    “哪裏哪裏,其實,搞農村工作、基層工作,雖無規定的套路,但確實有些潛在的規則,比如碰到村裏、鎮上的大小頭目來分局坐坐,你不接待他喝一點小酒,人家會感覺你擺架子、做秀哩。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啊。”
    “至於你說的嚴敏用房子作抵押,還確有其事。”秋實站立起來說道,“不過,我沒有接受她的善意,那次薑局長把這事給我提了,我堅決不同意,我還是把自己在市裏的房子給拍賣了,隻是還差個幾十萬才可以了結事故的後遺症,省得其今後的糾纏不休,繼續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這不,落難在此躲避。現在局裏還安排專人跟這幫混混談判呢,唉。”
    “扶貧,扶貧,你自己才該有人給你扶貧。”婷婷惋惜地說,“我的積蓄也不多,準備都捐獻給兩個小孩在深圳買房子了。秋實,要不這樣吧,我以清溪的那套房子作抵押給你貸款去還清賠償款吧?”
    “真是謝謝你的好意。這有意思啵?”不修邊幅的秋實發出瑟瑟發抖的語調,動情地說,“我現在是什麽人,沒有作局長時的一呼百應、風光無限了。難得你對我如此的好。真謝謝你,不過你即使同意,抵押房子貸款要你和春根共同簽字才行啊。”其實秋實根本沒有接受她的貸款給自己賠付傷者的打算,隻是想趁機摸清婷婷對於自己的感情深淺度。
    “別激動。”秋實心寬地說,“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可以向同事借嘛。破壞你們的家庭的和諧,那是絕對不能做的事。”
    “那就好。”婷婷順著他的話語給他講,“不過呢,我家的事情我可以做主,至於春根嘛……”她接著吞吞吐吐說,”他如果不同意,我就可能與他分手,打算與你在一起。”婷婷也在試探秋實對於自己感情的底線。
    秋實見她猶猶豫豫試探的樣子,裝作沒聽見。婷婷也不複述。雙方都怕露餡兒不好收場。
    “萬裏雲山齊入眼,九霄日月可摩肩。”稍許,她眺望夕陽最後一縷霞光,誦讀一幅對聯。婷婷笑著走向他與他並肩站在一起說,“摩肩”,說著用肩膀靠了靠秋實的肩膀。
    秋實開心地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嘛,積少成多,積沙成塔。”秋實又問,“幹一件事,如果成功率僅有1%,反複嚐試100次,你知道成功率有多少嗎?”
    婷婷遲疑,繼而答道,“還是1%嗎?”“根據概率論計算,成功率高達63%。”秋實搖頭說,“我想說的是如果我追求你100次,你認為會成功嗎?”婷婷回顧左右而言它,“秋實,你說拿筆杆子的領導厲害嗎?”秋實凝視婷婷,說,“麵對一種選擇,我們別無選擇,這叫霍布森選擇。麵對多種選擇,我們無從選擇,這叫布裏丹選擇。”婷婷接話,拒絕道,“秋實,你現在有多種選擇,嚴敏、麗麗都可以選擇複合,還有社會上其他的女人比如攝影協會的愛萍女士,離婚多年,人家對你多有好感呢,這個我早告訴你了,而你卻說她太貪玩了。秋實,我真還不是你的最佳選擇!”
    秋實漠然,又情緒化勇敢地提出不算過分的渴望,“既然如此,我隻求你一個深情的擁抱。否則,我還真不甘心,死不瞑目。”
    婷婷聞後感覺一陣眩暈,如從高高的山頂沿著雪道驟然滑翔山穀的感覺。本想卻之不恭,她還是理了理思緒,鎮靜地撥開他攥緊自己肩膀的手,轉移他的話題,“剛才我說拿筆杆子對於作為領導者有什麽重要性?”
    秋實聳起消瘦的肩甲,點燃一支煙,吐出一縷輕煙,平靜的回答,“拿筆杆子是實行領導的主要方法,不會拿筆杆子,這樣的領導是很有缺陷的。這是一位偉人說過的話,可惜言者諄諄,聽者渺渺啊。”
    “可不是嘛,現在不少***,聽說縣裏有一個單位的局長,局裏叫他一霸手,除了寫材料不管,什麽都要管,據說單位食堂所有進貨的食材、油鹽都是他的親戚朋友提供的。”婷婷說,“當然,也有過分注重文字材料包裝的,好大喜功、文過飾非,誇誇其談、金玉其表、敗絮其中。而對實際問題確是視而不見、墨守成規、無所作為、見風使舵、明哲保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得過且過。”
    秋實頓了頓,一通滿腹牢騷的話語,“利用文章刷存在感嘛。不過,我以為現在的形式主義太多了,很多文抄公一味滿足領導需求,自吹自擂、標新立異、在網絡上複製粘貼拷貝幾個晦澀深奧的詞匯,把一些平常工作用文字、圖片、影像資料包裝成所謂的政績,將平平淡淡的工作吹噓得天花亂墜,達到嘩眾取寵、邀功請賞的個人目的。這類人是表功型、孔雀型、花瓶型的幹部,就知道擺設造型來糊弄甚至欺騙上級和群眾。不過呢,與實幹型、務實型的幹部相比,他們卻顯得更風光、或許更有前途呢。比如那個誰。”
    “辯證地看待這種社會現象吧。”婷婷打斷秋實的話,客觀冷靜分析道,“不服不行啊!誰要你不與時俱進、學不會扮酷、裝逼呢?”
    “做一輩子的知己朋友吧。秋實,我知道你在高中時候的隔壁班上暗戀過我,其實呢,我也喜歡你。我與衛民離婚時,感謝你給我的安慰,使我對生活充滿信心和樂觀,我也幻想能與你走到一起,隻是中間橫著一個嚴敏。唉,如你所說,有緣無分啊!秋實,我們各自安好,就是對於彼此最好的愛。”
    “記得亞裏士多德說過,世界上根本沒有朋友。而富蘭克林說僅有三個朋友,老妻、老狗、現款。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啊!愛?我失去得太多了。人的一切痛苦,本質上說,大概都是自身無能的無奈表現吧。”秋實感歎,“當然囉,攝影、書法,如今倒是成為我的最愛了。放心吧,婷婷,不過我還是相信前途是光明的。”婷婷站立起來,情不自禁地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秋實,並重重地刮了他的鼻子一下,便大步向山下走去,催他趕快下山,“你還想在此過夜,明早晨起來在此拍攝日出嗎?”
    婷婷路上記起唐代虞世南的《蟬》。垂縷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她感覺秋實如今倒恰是一隻蟬,垂著觸須飲著清露,於桐葉間發出嘹亮清越的鳴響。蟬聲飛揚,不是因為憑借秋風之力,而是得益於操守高潔、棲高而自遠的。
    婷婷輕聲誦讀了這首《蟬》。說道,秋實,詩句契合你如今的處境呢,這多有禪意啊!
    鄭秋實頓了頓說,我的本家姓鄭的也有一首讚美你的詩。本無塵土氣,自在水雲鄉。楚楚淨如拭,亭亭生妙香。
    亭亭生妙香,多美!他加重語氣誦讀著,並猛烈地靠近婷婷並深深地吸著氣,一副自我陶醉的樣子。
    婷婷輕輕地推了他一把,撇嘴道,我知道這是一首讚頌蓮花的古詩,出自唐代鄭允瑞的《詠蓮》。詩句借物喻人,指的是蓮花雖然生長在滿是汙泥的水塘裏,可是它卻沒有沾染塵埃的俗氣,反而悠然自在地生長於其中,散發美妙迷人的清香。她心底想起“留得殘荷聽雨聲”的詩句,想象著麵前蒼茫的湖水上與殘荷對視,那無懼枯榮的風骨何等高潔,憂而不傷、殘而不敗的從容、坦蕩、達觀是值得人去效仿的。在這世界上,和誰也不爭、也無須與誰去爭,順其自然,不是有句話叫道法自然嗎?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東坡先生的詞句抒發了怎樣的一種人生感悟與立世修為呢?與古人心靈的交流,她頓覺清爽了許多。
    路上,回到現實裏的婷婷又告訴秋實清溪縣的一些情況。縣政府對於國地稅收入形勢和進度極為不滿,財政局長以個人名義給政府書麵檢討:財政總收入增幅、稅收占財政收入比重等指標在全市位列倒數第三,並提出在支持商貿、物流、現代服務業等方麵加大稅收返還比例。
    “這又在把稅務幹部往風口浪尖上推啊。統計造假是一場博弈,如果風險小於收益,那麽造假是一件容易出政績的好買賣。現在唯生產總值論英雄的思維慣性依然存在,稅收數據必然也是被層層推高的。我在清溪作局長的時候,也是迫不得已為稅收數字遊戲做過假的,這邊入庫,那邊立馬退庫,這些稅收水分很大啊,目前,擠掉水分要真正的可用財力,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不那麽容易了。”秋實憂心忡忡,說,“全市國稅係統近幾年發生了幾起這樣的企業虛開繳稅,騙取政府獎勵的事件。國稅管理人員因為把關不嚴濫發稅務發票被追究了責任,幾個縣的主要領導、分管領導和具體稅管員被處分了。一個還被檢察機關立案查處,以玩忽職守罪逮捕了。政府有某些領導政績觀扭曲,不管稅收有關規定,強行幹預稅務人員的執法,我在清溪早領教了某些縣領導的做派了。”
    婷婷心裏知道秋實在暗裏嘲諷她的前夫衛民,言有所指,“是呀,有些人喜歡與商人勾肩搭背的,他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真是咎由自取。”
    “稅務幹部不僅要與納稅人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現在還與政府領導一起玩,真不知道誰玩誰了呢?”秋實感慨著,“以前納稅人看見收稅的,就像老鼠看見貓,躲避都來不及,生怕查處他,現在可好,時代發展太快了,你稍微加強一下征管,比如停停發票、限製領票就說你阻擾他的發展,一個投訴到縣裏,就夠稅務幹部喝一壺啊。”
    “可不是嗎,不過,如今誰是貓、誰是老鼠還確實說不清了。”婷婷說,“角色轉變了,我們都成老鼠了。”
    “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秋實接話,“嗨,等下走到鎮的街道上,我們可要保持距離,不然真要被人喊打了。”
    “為什麽?”婷婷弱弱地問,“難道我們真是兩隻老鼠?”
    “這你就不懂啦。”秋實解答,“街道上不少開店鋪的納稅人都認識我這個幹國稅的,有幾個還沾親帶故呢。他們如果瞧見我與一個女子走在一起,就會猜疑便會編出你想象不到的故事和傳說來,說不定,明天就有關於我和你的緋聞在整個鎮裏傳言。”
    “沒有這麽嚴重吧?”婷婷說,“我還不信了!你陪我去哪個店鋪買條毛巾吧。來時匆忙,忘記帶了。”
    小鎮街頭一角,昏暗的燈光下,有一隻公狗趴在一隻母狗身上正旁若無人肆意撒野地快樂著。
    婷婷撿起一塊石子準備驅散它們。秋實趕緊製止她。他揚起眉毛說,君子成人之美嘛。
    婷婷大膽譏刺他,好在你們男人不具備有此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天下必將大亂不可。秋實接話,感謝造物主給男人這個“缺陷”,否則象它們那樣子,縱欲過度,都是如狗一般三四十年短暫的生命過程。人區別於其它動物一個特征就是沒有這根骨頭,獼猴、大猩猩人類外的靈長類動物均具有這根骨頭。不然的話,象狗一樣交配,混亂不堪,**是常態,司空見慣的。
    他又笑談起一則奇聞:說在一個城市某小區一隻雜種公狗與小區內的一隻純種母狗交配後,母狗的主人報警,稱公狗強奸了母狗,向公狗的主人索賠20萬元。二人一照麵,便射出仇視的目光,女主人板著臉麵,一副委屈的樣子。最終警察把公狗帶走,聲稱要閹掉。公狗主人不服,惱火透頂,爭辯道,扯淡!母狗主人這是坑人、訛詐人,豈有此理。男主人請來律師討要說法,律師辯論道,狗之間不適用強奸概念。不能用人的規範去約束狗。
    婷婷若有所思,接過話頭說曾經看過一篇小說,故事情節開頭與講得大抵相同,可結果是女主人在家中被男主人強奸了,她出於麵子考慮沒有選擇報警,最後還與男主人成為了情人,那兩隻狗也成為了親密伴侶呢。
    狗是人類的忠實朋友,而人類卻是狗的噩夢啊。秋實有點小得意地感慨,喜愛吃狗肉的人不少哦。
    婷婷心如明鏡,知曉他在暗諷她喜愛吃狗肉的嗜好,笑了笑,眉頭緊皺,呦,你在杞人憂狗呀,你那點意思還弄得我真不好意思。
    婷婷推了推專注狗在交配場景的秋實,一起朝前麵一個較大的超市走去。超市裏琳琅滿目的商品,說明現在物質生活提高了,清溪縣城鄉差別在進一步縮小。秋實陪婷婷逛著,她拿了一盒女褲、一條毛巾和香皂牙刷牙膏等,走到收銀台卻發現沒有帶錢包來。問超市人員道,“微信支付可以嗎?”
    “還沒有開通,超市正在辦。”一個像是店主四十多歲的妖嬈女性不假思索答,“麻煩你付現金。”
    婷婷愣在那裏,秋實瞧了瞧婷婷牛仔褲後麵褲袋裏插著的手機,估計她沒有帶錢,便把相機擱在收銀台,從衣兜裏掏出錢包付錢。
    秋實拿著櫃台上找的幾個硬幣,與婷婷慢步走出超市。那個店主目睹二人遠去的背影,腦際裏閃現著,“那個男的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又回想不起來。
    新安國稅分局與地稅分局在同一街道,相距幾百米。婷婷走到地稅分局門口。
    “這幾天我都在新安,多聯係哦。謝謝你的洗漱用品。”婷婷揚起那一包物品,打了一個響指,“等下微信給你發個紅包,再見。”
    路上秋實接到國稅分局萬局長電話說他的相機是否留在超市了。秋實這才想起剛剛在超市一時的疏忽,把相機忘記拿了,便快步回到超市拿回遺留的相機。
    原來,超市的那個店主發現秋實的相機後,趕緊打開裏麵的相冊,看見了剛才在山丘上婷婷的留影,還有秋實身著稅務製服給村支部上黨課的照片,她確定秋實一定是國稅局的人。所以撥通了分局萬局長的電話,還描述了一番秋實的長相,萬局長確定這是秋實的相機後,才給秋實通告這事。
    那邊婷婷剛進分局,正在看電視的分局年輕的塗局長盯著她手裏的一包物品,亂扯一通,“美女主任一到新安,怎麽就有人給你送禮物啊。”
    “瞎說,我自己買的。”婷婷答。
    “讓我猜猜裏麵是啥?”塗局長咪上眼睛,神秘兮兮地說,“一把牙刷、一隻牙膏、一條毛巾、還有,你裏麵穿的兩條……”
    “你還以為你真神了,要我猜也可以猜得到。”婷婷不屑地說,“你們分局客房沒有配,隻好自己出錢買了。”
    “你出錢買的,不會吧。”塗局長笑著,說,“你身上沒有帶錢,你想用微信支付,可這超市還沒有開通。”
    “你在搞跟蹤呀?”婷婷疑惑地問,“你在超市看到我了?”
    “我有千裏眼呀,國稅局稽查局長李春根的夫人我可怠慢不起,春根剛剛還來電話要我好好保護你,這幾天不準你喝酒呢。”塗局長嘴裏念念有詞,把超市女店主與他通話的情況繪聲繪色描述了一番,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把女店主發給他秋實相機裏麵的照片翻看,嚴肅地不象開玩笑地接著說,“這可是你倆的證據。你的幸福指數,如我們這裏脫貧的農民一樣在飆升啊!幸福,性別的性!”
    “證據?幸福?憑這就能證明我與誰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嗎?真是可笑。”婷婷冷哼。她明白春根與塗局長的緊張關係因為一件事產生過隔閡。
    前些年春根根據群眾舉報,遂與分局一道查處了剛才那個超市,超市隱瞞收入被處理補稅,包括罰款一共繳納了一萬餘元。
    塗局長因為與女店主關係密切,親自出麵找過春根,春根沒有買賬。他又通過本係統的婷婷要她給春根說情,被婷婷婉拒了。
    塗局長私下裏曾怨言,都是國稅地稅,大家都是搞稅務的,這個春根夫妻倆倒是裝著一本正經的樣子,是否要我送禮?沒門,出於麵子考慮,這罰款我替那個超市的女店主先墊付得了。可是事過之後,他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而今晚塗局長終於好像抓到了一個敗壞春根、婷婷名聲的絕好機會,好出一口惡氣。他火上澆油、含沙射影地大聲說,“攝影、攝影,搞攝影的,都是色、都是淫。尤其是以前國稅那個鄭局長、現在市局的鄭科長,他可是聞名於清溪的大攝影家,哼。大色鬼,都離過二次婚了,絕不是什麽好鳥。”
    “放屁!”婷婷加大嗓門,象一隻受傷的野獸般,針尖對麥芒回應著他,嚎叫著,“你他媽的在放狗屎屁!臭不可聞。”
    二人吵鬧聲越來越大,掩蓋了電視機發出的音量。
    “吵什麽、吵死啦!”從外麵喝酒回來的扶貧組長、縣地稅局魏副局長一臉通紅、醉醺醺地大聲說,“酒,你們不敢去喝,躲在分局吵吵鬧鬧的,婷婷,你算什麽鳥巾幗英雄?你這小塗崽子,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簡直就是一個軟蛋!啊?”
    魏副局長話音剛落,一口嘔吐出了一灘彭鎮長今晚以個人名義所謂的接風酒。這位魏副局長與彭鎮長是連襟,聽說魏副局長帶隊來扶貧,特邀了魏副局長一行去了一個遠房親戚家吃個家常便飯。陪同魏副局長去的小林因為開車未喝酒,便解釋道,“魏副局長喝得太醉了,一路嘔吐,車子裏麵全是一股酒味。我去洗洗我的私家車。他就交給你們了。”
    婷婷氣在頭上,扭頭便上樓休息了,留下塗局長忙著給魏副局長倒開水、扶他在沙發上先躺下,然後拿來掃把、拖把搞衛生,最後從客房拿了一床毯子蓋在魏副局長身上,安頓好之後,把接待室電視、日光燈關閉,與正在衝洗車子的小林簡單交代了一下就走出分局。
    塗局長想到剛才被婷婷的咒罵,怒氣無處發泄,便打通超市女店主手機,要她約上幾個人到她家裏搓頓麻將。
    這塗局長的老婆長得玉樹梨花的,在縣城一家私有企業幹財務,經過他的介紹還兼職了其它幾個企業的報稅員,二人工資報酬可觀,小日子過得蠻滋潤的。塗局長在新安經常夜間與鎮裏幾個交往密切的老板在女店主家裏切磋麻將技術,一晚下來往往輸贏幾千元甚至上萬。但這位塗局長贏得概率較多,一是他不抽煙喝酒,不象那幾個老板喝酒後頭腦糊塗、衝動,牌藝也不精細;二是也有利益輸送這層模糊關係,老板開的企業要繳稅,所以這幾個老板有時也會有意讓著他。據說,有一次,塗局長一個晚上手氣欠佳,把自帶的幾千元現金輸光了,還欠下3人賭資近萬元,而那些老板過後從不問他還錢或者下次打牌時抵賬。
    超市女店主的老公在廣東打工,一年也難得回家幾次。他們的幾個孩子都在鎮裏的一個小山村,由老公的父母在家幫忙帶。前幾年,她在鎮裏買下一個店麵並率先開了一個超市,因為人長得標致且嘴巴很甜、酒量較大,鎮裏有頭有臉的人都喜歡跟她打交道,單位裏有需要購買什麽食品、用品的,都會叫她送貨上門,有時還會叫她陪陪客人喝酒,所以,女店主被人背後稱為“交際花”。坊間還流傳她與不少人有特殊關係,比如塗局長就喜歡經常往她家裏跑,不知情的說是與她打麻將,而知情的說是續寫了西門慶與潘金蓮的偷情故事。
    “交際花”在手機裏毛毛糙糙、大大咧咧地對塗局長大聲地嚷嚷,今晚實在找不齊湊桌搓麻的人。並笑聲吟吟地說,要是塗局長來超市也給她買幾條內褲,象那個國稅局的照相師給他的情人買一樣,她會感到非常開心的。
    “超市是你開的,你隨便拿幾條最貴的就是了。我去你家超市樓上等你開門。”塗局長心裏樂開了花,邊走邊欣悅地說,“我現在差不多就到超市門口了,我先上樓去等你哈。”
    婷婷洗涮完畢,躺在床上,五味雜陳。她給秋實發微信告訴他剛才與塗局長吵口的經過,還破口大罵塗局長是流氓、痞子,這樣的人居然能作基層分局的領導,發出幾個憤怒加哭泣的表情。
    “不要汙名化、妖魔化基層的幹部嘛。”秋實開導她,“基層有你不熟悉的生存環境,環境造就人。很多你看不慣的,長期呆在那裏就習慣了、適應了。”
    “蹲幾天我就回去,這裏真不值得我留戀。”她氣嘟嘟地說,“這不是我想象中扶貧的樣子,真煩,特別是瞧見那個塗局長,我就想淬他一臉的口痰!”
    “你是少見多怪呢,基層就那樣嘛,不至於吧。願你強大到無懈可擊,願你眼睛裏閃爍迷人的光亮,願你活成你想要的模樣。”秋實回複她,“情不知何時起,卻始終一往情深。”
    “愛,不可得,隻有以文字為馬宣泄豐富的想念,忽然好想你,剝離貌似堅強的外殼,毫無保留地露出纖柔的心弦。”婷婷回複道。
    二人微信聊天至深夜。婷婷告訴秋實,在高中同學微信群裏,她以前發現每日深夜都有戴先強、嚴敏在,他倆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語。有一次還看見戴先強向嚴敏示愛的語言了,不過立刻就被他刪除了。現在,都看不到他倆在群裏露臉,我估計私下裏他倆正微信談得火熱。
    婷婷又感慨,“炒股出瘋人、賭博出仇人、喝酒出友人、忽悠出名人,嗨,微信出什麽?你知道嗎?出情人。”
    “你也喜歡八卦了?女人就喜歡那些充滿都市情感劇情。網戀,不靠譜!”秋實說,“群裏我也會時常冒個泡,幾十個同學的群,現在也隻有不到十人還在裏麵不時出來透透氣、瞎鬧。”
    微信,微信,我什麽都不信,隻信理性與良心。她回複。千山萬水,千語萬言就在同一個群裏。婷婷想起讀過的一篇抒情詩:生活像個複雜的劇本,每個同學都在改變性情上的單純。歲月揚起過多少煙塵,內心卻一直在追求命運的安頓。唉,不管走過多遠多彎曲的旅程,同學之情是否還象往日一樣的率真?
    秋實幽幽地說,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歲月,像日月般永恒,靜看喧鬧的紅塵,我心中不會有黃昏,因為有你一直陪伴聚散的旅程,我生活永遠像初春裏的清晨,雲淡風清,無論命運的浮浮沉沉。
    婷婷感歎:回眸多少春與秋,我得到過什麽、失去了什麽?唉,這人哪,一生何求?迷惘裏永遠看不透,妥協、還是苦鬥,別繼續浪費糟蹋感情了。虛幻的愛,是顆流星。真實的愛,就像恒星。人啊,不能越過道德的底線,捅破愛的禁區,那樣子,享受是錯覺的幸福,於人於己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午夜時分,婷婷發給秋實一個紅包,秋實領取發現是52.0元,便笑納了,同時發給婷婷一個120元的紅包,說一定得領取。
    婷婷不領取並解釋道,“這52元,是你剛才在超市幫我支付的,我猜你肯定是完璧歸趙哦。”
    秋實回複,“我給你發120元紅包,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120,你需要急救嗎?”婷婷幽默問道,其實婷婷知道他要直白離異多年單身的苦楚,“我可不是醫生,不能救你!”。
    秋實此時隔著熒屏按捺不住荷爾蒙的欲望,急切回複,“120,要愛你!我求你立刻來拯救我!”並鬼使神差用微信語音留言約她出來走走、二人聚聚散散心。
    “你打算要我躡手躡腳爬圍牆,越出分局出來與你幽會嗎?若被人發現,我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嘞。你不怕被春根如果知曉後會摳下你的眼珠子,閹割了你麽?你不怕,我還怕了呢。”婷婷接著又果斷地發出拒絕的信息,並加了三束鮮花的表情包。“太晚了,不方便。我懂你的欲言又止。秋實,安息吧!”
    安息,她媽的,你這是在詛咒我。秋實憤怒夾帶詩情澎湃,溫婉表達,“稅月滄桑了無痕,惟願與君渡紅塵。”調戲的意味問婷婷,“三束花的花語代表啥?超市買的內褲還合身嗎?”
    婷婷讀後,拒絕地回複他這個顯得刁鑽又圓滑、粗魯而曖昧的問題。腹誹他是想找我假戲真做、玩偷情的勾當吧。本大姑娘雖開朗、任性卻矜持、理性,恕我愛莫能助,任他我行我素,不再理睬他便是。
    秋實百無聊賴中,回憶起在大連稅務培訓時與婷婷的一次交流情形。
    一次晚飯後,秋實與婷婷漫步在校園的銀杏大道上。銀杏樹高聳挺直的樹幹、扇形樹葉裝飾著美麗的校園。秋實賣弄才學般地告訴她,銀杏是雌雄同體的樹木,是從南方遷入到北方的,具有柔中有剛、風姿綽約的氣質。
    婷婷莞爾一笑,說銀杏有柔美的外表、剛強的內心。據說雌雄同體的人也是最厲害的人。
    秋實跟在她身後,絮叨,很哲學的分析。唉,我發現人的每一次努力奮鬥與學習,是為了離開與放棄作準備的。外出培訓,優哉遊哉,是對枯燥無味生活的一種補償吧。他一不留神前腳踩到她的後腳跟。她回眸一顧,他卻趕緊拉住她的手說不是故意的,並彎下腰垂下頭撫弄她的腳後跟。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意,任憑其輕柔地按摩著。幾個學員從旁邊走過,靈山市國稅局一年輕女科長學員打趣道,“俯首甘為按摩牛”啊。害得秋實急忙鬆開手嘠然而止直起腰來。
    婷婷問一臉尷尬的秋實,你這是預謀的故意吧?
    秋實搖頭笑道,純屬不小心的巧合!我可不想在學員裏弄得聲名狼藉的。
    她打著哈欠,嗆他道,情欲可是人的天性,不是猥褻不堪的故事。不要佯裝清純啦,瞧你這清臒的麵相,不像是個禁欲主義者呀。剛才那位年輕女科長好像對你醋意大發呢。
    能言善辯啊,你是不是有些強詞奪理亂扣帽子。秋實突兀地來勁了,賭氣地說,我回宿舍去,你一個人去街上瞎逛吧。說不定在大連會偶遇一條大色狼把你弄死呢。
    婷婷埋怨道,與你開個玩笑就挺不住了。不像你從前的風格嘛。我是想與你探究一下男女之間微妙的感覺問題。
    沒有感覺,我對所有女性都沒有感覺。秋實眼神茫然淒迷,憤然道,哎,我這心裏拔涼拔涼的。
    婷婷毒舌潑冷水道,難道曾經熱乎的感覺沒有啦?怪不得都說男人喜新厭舊,是記憶遺忘的動物,蓬勃的高潮過後隨時冷漠淡忘。我這話,話糙理不糙。而我們女人是念舊情的。所謂負心男子癡情女。言畢,嘴角掛滿沾沾自喜得意的表情。
    秋實往口袋裏拿煙,盒子裏隻有兩支,他把一支夾在右耳朵上,又點燃一支叼在嘴裏,把空煙盒子丟在垃圾桶裏,吐出一縷青煙接話道,“唉,這男性都知曉色欲有七損八益的,關鍵是雌常以靜勝雄,這是一條鐵律。情欲,不可縱,但也不可絕。”。
    婷婷裝著一副恬靜的模樣,弱弱文雅地問他,假如遇見一位你心儀的女性,你不會如喝了迷魂藥一樣癡迷?難道不想去纏綿雲雨一番?
    秋實倏然間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他插話道,對於感情,我認為理性心硬一點,可以省去許多煩惱;而多情心柔軟,會造成一團糟的。他把夾在耳朵上的香煙取下來與尚未抽完的那支煙接上火後,把尚未抽完的那支煙丟在校門口的一隻花盆裏。
    婷婷鼻孔裏“哼”了一聲,心裏卻為他有這樣的覺悟感到欣慰。街道上車水馬龍,二人決定在不遠處的大連理工學院走走看看,體會學生時代年輕時的美妙時光……回到學院後,躺在床上的秋實給婷婷發了一個微信握手的表情。
    今年花勝去年好,可惜明年花更紅。孤獨就孤獨吧,現在應該給予孤獨找另外一種圓滿的方式與出口,在破碎的寂寞中重塑自己,老去風情尤珍惜,享受當下孤獨帶來的別一樣的芬芳。此刻,他回味著曾經與麗麗度過的那些美妙時光。等候許久婷婷無回複後,他興致索然、十分失望地把基本耗盡電源的手機調成靜音狀態,並插入插座充電了。自忖,不要對她抱有任何幻想了,該幹嘛就幹嘛吧,睡覺嘍。男杲女杳,才能陰陽平衡、和諧相處哦。他心裏嘟嚷一句,還是麗麗懂我。
    秋實又回憶起前些日子回市裏與賈**見麵時關於書法的一番討論之情形。賈**說,唐太宗李世民是王羲之的鐵杆粉絲,當時朝野上下都學王羲之,可謂是趨之若鶩,蔚然成風。宋徽宗這個諸事皆能,獨不能為君的昏庸皇帝,他別具一格的瘦金體《千字文》近年拍出了一億多元的天價。賈**還建議秋實要多臨帖,做到下筆有出處和來源,若作品看不出對古代某種法帖的取法,就不能說是書法作品,頂多是隨意性習慣性的江湖字。要秋實取百家之長,特別是臨摹黃庭堅的字帖以消除、抖落過去形成的流華、瀟灑之氣,揣摩黃庭堅這個“山穀道人”字跡裏的勢、澀、堅挺與勃鬱之味。他由衷讚歎黃庭堅的字如山一般的是厚重敦實、風骨竣立的,希望秋實在傳承融通古人基礎上書寫自己的風格,在“無痕”之外展現自己書法的“有痕”的風貌。賈**還囑咐他這人過五十歲後,要注重養生,說順應自然是養生的根本法則。春夏養陽,秋冬養陰。春養肝,夏養心脾,秋養肺,冬養腎。最後逗趣秋實,一年四季裏你都可以養花。養花,能持續保持對生活與書法創作的激情,不至於對世界萬物產生認知上的漠然消極與枯萎失落的感覺。
    秋實思忖,原先自己在清溪有一個書房名曰“臨溪閣”,現在在靈山市,也該給自己練習書法的場所取個名字吧。近山堂,秋實腦海裏掠過這一名字,感覺此名內涵豐富,品行和書法要接近山一樣的厚實、穩重、聳立在天地之間。他好像找到了一條心靈歸宿的平台與路徑,當時心情不禁得意了起來。如今他的書房裏懸掛他寫的“靜水深流”一副書法,一次,賈**來訪,說應該寫“深水靜流”,提醒秋實其意境要自己去玩味,符合他自身目前的生存狀態與環境。
    而此刻婷婷正望著自己寫的小說初稿發怔。她想,寫小說必須要紮根於現實與稅務實際,如同佛教徒“布施”一般,期望給讀者和自己洞察世事,滋潤心靈,祛除浮躁,給現實生活增添一股清涼,繼而醒悟、勸導自己和他人擇善而為之。
    婷婷還認為嚴敏那些小散文是脫離社會作無病**的。曾經有一次與春根在背後議論嚴敏出版的那幾本破書,諷刺挖苦道,我拿它揩屁股都嫌它髒。當時春根傻笑著,沒敢搭腔。稍許春根才評述道,這古代那些才女,我比較喜愛李清照,詞國裏的一代曠世奇女,“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婷婷當時“切”了一聲,“你就知道一個李清照吧?那個魚玄機才是你們男人的偶像呢,可是她性情浪蕩,心胸狹窄,一生充滿了悲情意味。還有謝道韞,傑出的才情,雖遇人不淑,卻也能修得一個好結局。”
    春根接話,是呀,人隻有經過艱難困苦,才能修得正果。那個唐僧是我輩效仿的榜樣,他17年裏,單人徒步5萬裏,風餐露宿,曆經81難,輾轉反側才從天竺取回了六百多部真經,回到國內殫精竭慮翻譯了一千多萬字的經書。
    人隻有忠誠於自己的信仰,寬容隱忍、執著專一,方可成就一番事業的。婷婷有感而發。
    那天,春根讀到一篇八大山人的一首題畫詩,“ 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仍是舊山河。橫流亂世杈椰樹,留得文林細揣摹。”想起了三十多年前在洪城學習的往事。他思忖,這位八大山人由於是明朝宗室的特殊身世與所處的時代背景,使他的畫作不能直抒胸臆,而是通過他那晦澀難解的題畫詩和那種奇奇怪怪的變形畫來表現。例如,他所畫的魚和鳥,眼珠子似乎都能轉動,有時還會翻白眼瞪人;他畫的樹,老幹枯枝,幾片樹葉;他畫的風景,淒淒慘慘,荒荒涼涼。那時的他,正風華正茂,實在是讀不懂這些詩畫的。而今幾十年過往經曆,春根心裏好像能讀懂了他。可現實生活裏又有誰能真正讀懂自己呢?
    一天,嚴敏把體檢報告微信發給戴先強忐忑不安地說,你是半個中醫,趕緊給我看看吧。昨天收到體檢報告,怎麽發現渾身都是病啊?他粗略讀了報告後頓時來了精神,故作震驚地回複她,你看看,太嚇人了,20多個問題啊!不過,你看體檢給的綜合建議是E,說明總體上健康沒大礙,尚未達到需要治療、及時治療的地步。他還讚美她的身高體重是美體標椎,1.66米體重57公斤,基本是模特身材。
    她嗬嗬,你就隻會看外表吧,快幫我捋一捋那些個血壓、血糖,全血粘度偏高、肺部微小結節,還有那個骨質疏鬆、淺表性胃炎、頸動脈板塊等等,需要如何治療。他仔細查看了體檢報告上的建議後寬慰她,這都是些輕度異常,完全不必大驚小怪嘛。可以通過改善生活方式比如有氧運動、規律起居、膳食平衡、樹立樂觀向上的心態來解決。告訴她體檢報告的詳細解讀和建議可視為一份簡潔又通俗的保健常識。最後還誇她的生理年齡隻有四十幾歲,完全還可以結婚生子。嚴敏回複他,那你來生呀,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