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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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難以名狀的滯澀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白希鸞此刻心亂如麻。
    按理說,她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而言,不過是個意外闖入的旁觀者,這些種族恩怨,本應與她無關。
    可她下意識地撫上心口,那裏傳來的陣陣酸楚與悸動是如此真實而劇烈。
    她很清楚,這絕非原主殘留的情緒在作祟,而是源自她靈魂深處,屬於她自己“白希鸞”的……共鳴與震蕩。
    靈丹子那沉重的話語,如同宿命的鍾聲,在她腦海中反複回響,揮之不去。
    藥王穀的創立,竟始於對狐族最卑劣的背叛與最血腥的屠殺!
    而她這具身體裏流淌的,極有可能就是當年被殘忍迫害一方的王族血脈!
    這荒謬到極點的因果循環,讓她幾乎想仰天狂笑,可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連一絲沙啞的聲音都發不出來,隻剩下滿腔的諷刺。
    “所以,”她的聲音帶著久未言語的幹澀,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藥王穀救我,悉心為我醫治,甚至……您不惜以鎮魂刀鎖住神魂,苦等五年……都僅僅是為了……贖罪?”
    是為了減輕那源自開穀祖師,烙印在宗門根基上的深重罪孽?還是為了化解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藥王穀世代傳承的惡毒血咒?
    靈丹子卻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搖了搖頭。
    “孩子,贖罪,是藥王穀立世的初衷,是支撐我等行走醫道的根基,但,它絕非我此刻耗盡殘魂等待你的全部緣由。”
    她的聲音悠遠而深邃:“因果循環,玄奧莫測,並非簡單的欠債還錢,我等的是你,是塗山氏純淨的王血,更是……一個可能解開更深層次命運糾纏的契機,以及……關乎藥王穀能否掙脫枷鎖,迎來真正新生的……希望。”
    “穀主前輩,”白希鸞強迫自己從那沉重的曆史宿命感中抽離,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直直射向靈丹子,“您苦候塗山後人這麽多年,甚至不惜以這種不生不死的方式存在,絕不僅僅是為了告訴我這段塵封的往事吧?您……究竟需要我做什麽?”
    “孩子,你比我預想的更為敏銳與通透,不錯,我等你,確有要事相托,關乎藥王穀未來的存續興衰,也或許……能在未來,為你自身,多添一份保障。”
    她微微停頓,魂光流轉,語氣變得無比肅穆與鄭重:“我希望,未來有朝一日,當時機成熟,你能代藥王穀……去一趟萬毒穀。”
    “去萬毒穀?”白希鸞眉尖微蹙,疑惑地重複道。
    那個與藥王穀僅一河之隔,卻充斥著毒物與詭譎,被視為不祥之地的地方?
    “不錯,去那裏,見一個人。”靈丹子的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追憶,有困惑,甚至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期盼,“去見我那位於數百年前……毅然叛出師門,一手創立了萬毒穀的師伯。”
    “當年他走得那般決絕,世間眾人皆斥其離經叛道,墮入邪途,但師父至死都不願相信,她堅信師伯當年做出那般驚世駭俗之舉,背後定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苦衷與緣由。”
    靈丹子言語間流露出深深的困惑與探尋之意。
    “尤其是在師父臨終前,告知我藥王穀真正的起源與罪孽之後,我心中更是隱隱有種感覺,師伯當年的選擇,或許……正與此有關!”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深邃:“他後來那般癡迷於蠱毒之術,鑽研世間至陰至邪之物,是否……也是為了另辟蹊徑,尋找化解那源自狐族大司命的古老血咒的方法?亦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藥王穀與他,積怨已深,隔閡如天塹,早已無法當麵問詢,更遑論信任,但……”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白希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期望:“若是你,身負塗山王血,以狐族後裔的身份前往,你的出現,本身或許就能打破這持續了數百年的僵局!從他那裏,得到一些……我們永遠無法得知的真相。”
    白希鸞陷入了沉默。
    前往那個令人談之色變的萬毒穀?這老穀主,為何如此篤定她一定會答應?這其中的風險,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其實有拒絕的權利。”靈丹子看出了她眼底的抗拒,語氣放緩,明明已經很疲憊了,卻仍不放棄最後的說服,“我並非要你立刻做出承諾,隻是……我即將魂歸天地,你是我在這世間見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塗山後人,當然,最終如何決斷,在於你自身。”
    她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再次變得無比凝重,帶著一種近乎托付所有的沉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還有一事,關乎藥王穀的千秋基業,也是我……殘魂將散之際,最由衷的……不情之請。”
    “我希望,在未來,你能……繼任藥王穀穀主之位。”
    “什麽?!”白希鸞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就連一旁始終垂首靜立,努力消化著巨大信息量的雲芝,也霍然抬頭,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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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唇微張,目光駭然地望向靈丹子的靈體,顯然,連她這位最受信任的師妹,對此也毫不知情!
    讓一個來曆不明,身負魔人“親屬”,且還是人妖混血之體的外人,繼任以醫道正統、清譽著世的藥王穀穀主?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師姐!這……此事是否……”雲芝再也忍不住,失聲開口,語氣中充滿了驚愕與強烈的質疑。
    靈丹子卻隻是微微抬手,一道柔和卻不容置疑的魂力波動虛虛止住了雲芝後續的話語。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白希鸞身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孩子,你感到很驚訝,雲芝亦是如此,但我此言,絕非一時衝動,或神智昏聵之語。”
    “藥王穀,因對狐族犯下之罪而建立,世代行醫,隻為贖罪,若未來,能由身負塗山王血的你來執掌穀主之位,帶領藥王穀繼續在這條救贖之路上前行,這或許是……最能告慰那位隕落大司命在天之靈的方式,也是徹底化解這段宿怨的……最佳契機!”
    “況且,”她的目光仿佛能洞悉白希鸞靈魂深處的堅韌與潛力,“你雖年歲尚淺,卻心誌之堅,遠超同齡,身負隱秘,際遇非凡,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如今的藥王穀,需要的並非一個固步自封,墨守成規的守成之主,而是一個能打破陳規舊矩,敢於引領它掙脫枷鎖,走向真正新生的變革者!你,或許就是那唯一的人選。”
    “師姐……”雲芝喃喃低語,眼神複雜至極地在靈丹子決然的麵容和白希鸞震驚的小臉上來回移動,內心顯然正經曆著驚濤駭浪般的衝擊與掙紮。
    她一生忠於藥王穀,忠於師姐的每一個決定。
    可這個決定……實在太過驚人,足以顛覆藥王穀的傳統與根基!
    然而,當她看到靈丹子那決絕的眼神時,所有到了嘴邊的質疑與勸阻,最終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
    她緩緩地,極其沉重地低下頭,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尖掐入掌心,用帶著一絲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道:“雲芝……謹遵師姐之命,若這孩子……若新穀主將來應允此事,雲芝必當竭盡全力,傾囊相授,輔佐左右,絕無……二心。”
    這承諾,重於山嶽,承載著她對師姐的忠誠與對藥王穀未來的全部期望。
    靈丹子魂體微動,流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深深看了雲芝一眼。
    隨即,她那蘊含著最後力量與期盼的目光,再次投注到白希鸞身上。
    “孩子,這並非命令,而是請求,是一個……或許能真正終結過往罪孽,也能為藥王穀尋到一線生機的不情之請……”
    “你有所不知,”她的聲音裏透出一絲深切的憂患,“藥王穀看似風光,實則內裏早已……大不如前,曆任穀主的修為境界,一代不如一代,傳承似乎受到了無形的製約,再這樣下去,不出百年,藥王穀遲早會徹底沒落,甚至……消失在這片廣袤的大陸之上。”
    白希鸞隻覺得一陣無力,無奈地抬手扶住額角。
    怎麽她自從和無極境產生交集之後,遭遇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離奇,一件比一件沉重!還都不是什麽小事,任何一件泄露出去,都足以在整個大陸掀起滔天巨浪!
    穀主之位?就憑她現在這三腳貓都算不上的醫術?開什麽玩笑!
    她來藥王穀,初衷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隻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救那個與她性命相連的妖斐!
    可誰能想到,竟會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如此糾結的宿命漩渦之中,如今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被寄予了執掌一方聖地,關乎其生死存亡的厚望?
    她看著靈丹子那充滿期盼,近乎祈求的眼神,看著雲芝那雖然複雜難言,卻已然表示效忠的姿態,隻覺得手中那枚九尾狐玉佩,滾燙得仿佛要將她的掌心灼穿。
    “前輩……”她喉頭幹澀,艱難地擠出聲音,感覺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我……我需要時間。”
    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驚天秘聞,需要時間來權衡這沉重的托付。
    “我……明白。”靈丹子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那凝聚的靈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和透明,維持魂體顯現的消耗顯然已達到了極限,油盡燈枯。
    “如果你……有了決定,就去找雲芝,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麽,是同意……還是拒絕,我……都已無憾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連同她那沉睡了五年的肉身,一起在陣法最後的光華中,緩緩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歸於永恒的沉寂。
    陣法光華徹底熄滅,石室內重歸一片幽暗與死寂,仿佛剛才那場震撼靈魂的對話,隻是一場幻夢。
    雲芝默然良久,才緩緩走上前,她的神色複雜到了極點,看著白希鸞,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走吧。”她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絲尚未平複的波瀾。
    白希鸞默默地點了點頭,沉默地跟在雲芝身後,一步步邁出了這間承載了太多秘密與沉重的靜室。
    外界的天光豁然湧入,有些刺眼。
    她抬起頭,望向藥王穀那片被陣法籠罩,顯得格外澄澈的天空,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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