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血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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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凰儀殿後殿。
    張又冰一言不發。在她接過那份沉重的死亡名單的那一刻,她與過去那個隻追求真相與正義的緝捕司神捕之間,已劃下了一道永恒的鴻溝。
    女帝親自將她扶起,女帝的手指溫潤而有力,帶著帝王獨有的涼意。她細心地為張又冰整理了一下因連番激戰而略顯褶皺的衣領,動作輕柔,如同一位即將遠行的妹妹送別的親姐姐。
    “去吧。”女帝的聲音在空曠而莊嚴的禦書房內輕輕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吧,朕的利刃。”
    “從詔獄開始,讓那些膽敢背叛國家的人,在最深沉的絕望中,迎接早已注定的末日。”
    張又冰手持足以顛覆朝堂的名單,緩緩轉身,走向凰儀殿的大門。步伐沉穩,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冰冷的金磚,而是一條由鮮血與白骨鋪就的荊棘之路。
    推開雕龍木門,大內總管魏進忠早已躬身等候多時,如一道沒有骨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迎了上來。他保養極好的麵白無須的臉上堆滿了謙卑而敬畏的笑容,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睛,卻閃爍著隻有深宮沉浮數十年老狐狸才有的精光。
    “張大人,請。”他的聲音尖細而圓滑,如同打磨過的絲綢,帶著一絲發自內心的顫栗與敬畏。他深知,自今夜起,眼前這位年紀輕輕卻手握滔天權柄的女子,將成為整個京城所有官員權貴的噩夢。
    “詔獄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張又冰隻是淡淡地點點頭,沒有廢話,邁步走入深邃而寂靜的宮廷長廊。
    魏進忠不敢與她並肩,隻是亦步亦趨地落後半個身位,為她引路。他識趣地沒有問任何問題,長廊中隻剩下輕微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宮燈昏黃,將他們的影子在紅色宮牆之上拉得長長的,如同兩個行走在地獄邊緣的鬼魅。
    張又冰一邊走,一邊展開手中用明黃錦緞包裹的卷軸。卷軸質地為上好的天蠶絲,光滑而堅韌。上麵的名字用混雜了朱砂與金粉的特殊墨水書寫,每個字都透著一股華貴與血腥。她的目光從第一個名字開始,一個一個向下掃去。
    【懷遠國公,黃恪】:勾結東瀛浪人,走私鐵礦與軍械,妄為內應。
    【西平侯,柏濟】:其子柏光與伊賀陰陽流暗中聯係,泄露沿海軍鎮駐防圖。
    【禮部尚書,解融】:收受東瀛賄賂,為其使團在京中行事提供方便,打探情報。
    【宗正寺卿,姬安】:皇室旁支,因不滿女帝登基,暗中聯絡東瀛,妄圖裏應外合,顛覆朝綱。
    ……
    一個個熟悉而顯赫的名字,如同淬毒的匕首,映入眼簾。
    這些人,或是開國元勳的後代,世受皇恩;或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將領,威名赫赫;或是滿腹經綸的文壇領袖,桃李滿天下;甚至還有與女帝血脈相連的皇室宗親。他們每一個人跺一跺腳,都足以讓大周的官場發生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而現在,他們所有人的名字,都靜靜地躺在她手中這份薄薄的卷軸上,等待她的審判與裁決。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的心,也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在她的眼中,這些名字已經不再代表著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不再代表著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家族與勢力。他們隻是一個個需要清除的目標,是帝國肌體之上一個個必須割除的毒瘤。
    她將名單緩緩收起,重新握在手中。那份原本還帶著一絲溫熱的卷軸,此刻在掌心變得冰冷如鐵。不知走了多久,一股陰冷潮濕,夾雜著濃鬱血腥味與腐臭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她到了。
    錦衣衛詔獄。
    那是一座建立在宮外不遠處地下的龐大建築群。入口處是兩扇由整塊玄鐵鑄造的巨大閘門,門上雕刻著青麵獠牙的惡鬼圖像,猙獰而可怖。兩旁站著八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麵無表情的錦衣衛校尉,身上散發的鐵血煞氣,足以讓尋常江湖好手為之心驚膽戰。看到魏進忠與張又冰的到來,他們立刻單膝跪地,行禮。
    “——恭迎總管大人!恭迎張大人!”魏進忠隻是輕輕擺手,那扇重達萬斤的玄鐵閘門便在刺耳的機括轉動聲中緩緩升起,露出一個通往無盡黑暗的階梯。張又冰麵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東海之上,浪速港外數裏處的漆黑海麵上,一支龐大而沉默的艦隊仿佛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靜靜地等待著。
    燕王站在旗艦那高大的船首之上,身上的親王蟒袍早已換成了一套便於廝殺的黑色勁裝與精鋼鎧甲。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毫無表情,但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遠處那片在夜色中顯得寧靜的港口城市。
    他身後的甲板之上,以及周圍數十艘戰船之上,站滿了數千名同樣沉默如鐵的邊軍精銳。他們是燕王的子弟兵,是在與東夷野人、北風蠻族和東海倭寇長達數十年的血戰中幸存下來的百戰老兵。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濃重的煞氣,他們的家人、朋友或多或少都曾慘死在那些神出鬼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倭寇手中。仇恨早已刻入了他們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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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信號,一個可以讓他們將壓抑了數十年的仇恨與怒火盡情傾瀉的信號。
    突然,“轟!”一團巨大的火球從浪速港的中心區域衝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映得通紅。
    緊接著,仿佛點燃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轟!” “轟!” “轟!”一團又一團的火焰在港口城市的各處接二連三地爆炸開來,糧倉、軍械庫、官員的府邸,所有重要的節點在同一時間都化作了一片火海。淒厲的慘叫聲、驚恐的呼喊聲以及雜亂無章的銅鑼聲,即便隔著數裏之遙,也能清晰地傳入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耳中。
    信號來了!
    燕王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緩緩地拔出了腰間那柄早已飲飽了無數敵人鮮血的燕王佩刀。刀鋒如雪,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他轉過身,麵對著他那數千名早已熱血沸騰、雙目赤紅的子弟兵,用一種壓抑著無盡怒火與殺意的聲音發出了雷霆般的命令:“岸上的那些人是什麽人?”
    “——是倭寇!是畜生!”數千名士兵用同樣壓抑的聲音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他們對我們的父母妻兒做過什麽?”
    “——燒殺搶掠!”
    “那我們今天要對他們和他們的家小做什麽!”
    燕王猛地將佩刀指向那座已經化作一片火海的港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後的咆哮:“為這些年來因倭患死難的同袍和百姓報仇!”
    數千名士兵的眼中徹底被血色所吞噬。
    燕王繼續下達命令:“全軍登岸!隻要是不會行動口令‘山河’的人,一律格殺!不得耽誤,天亮之後,所有人必須全部上船!”命令下達,數千名早已化身複仇惡鬼的士兵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無數的小型登陸艇被迅速放下,一隊隊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悄無聲息而又迅捷無比地向著那座正在燃燒的港口衝殺而去。
    一場單方麵的血腥屠殺正式拉開了序幕……
    張又冰走下了那似乎永無止境的石製階梯。每向下一步,空氣中那股陰冷潮濕,混雜著濃鬱的血腥味與內髒腐臭的氣息,便愈發濃烈。牆壁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盞以不明動物油脂點燃的昏暗油燈,那微弱如豆的火光在潮濕氣流中不停搖曳,將牆壁上早已幹涸發黑的大片血跡與斑駁的苔蘚映照得如同無數蠕動的活物,扭曲而詭異。
    從黑暗的深處,不時會傳來幾聲刻意壓抑的痛苦呻吟,偶爾也有精神崩潰後的淒厲慘叫,但很快便被沉悶的擊打聲與骨骼碎裂的脆響所取代,一切重歸令人窒息的死寂。這裏是帝國最為深沉的黑暗,是一切光鮮亮麗之下,處理汙穢與肮髒的所在。
    這裏,是錦衣衛詔獄。
    她的腳踏上了堅實而黏滑的地麵,來到了詔獄的最深處。這是一間比她沿途所見的所有牢房都寬敞數倍的特別刑房。房間中央是一個略微下陷的圓形區域,地麵刻有詭異的引血凹槽,四周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從常規的烙鐵、皮鞭,到精巧的剝皮小刀、碎骨鐵鉗,再到閃爍著幽幽藍光的淬毒銀針,以及裝滿蠍子、蜈蚣等毒蟲的玻璃罐子,這裏宛如一座酷刑的博物館。
    她的目光落在那被粗大玄鐵鎖鏈呈“大”字形吊在特製刑架上的兩人身上。
    藤原鬼麿與朧月千代。
    他們還活著,但僅僅是活著。藤原鬼麿那身華麗的黑色狩衣早已被抽打得破爛不堪,變成了一條條浸滿血汙的布條掛在身上。他的四肢關節以詭異角度扭曲,顯然已被用巧勁盡數卸掉。胸口與後背血肉模糊,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仍向外滲著烏黑的血液。他低垂著頭,銀色長發被血水與汗水黏成一縷縷,遮住了那張曾俊美妖異的臉。
    朧月千代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她那身漆黑的貼身夜行衣被利刃劃開無數口子,露出大片雪白卻布滿鞭痕與燙傷的肌膚。她的十指指甲被硬生生拔下,血肉模糊,觸目驚心。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她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雖渙散,卻仍帶著一絲頂級刺客的死寂與冰冷。
    張又冰隻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便收回目光。她轉過頭,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語調對身後的魏進忠說道:“魏公公,請出去。”
    魏進忠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立刻將腰彎得更低。
    “是,是,老奴遵命。”
    “沒有我的命令,”她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的冰風刮過這本就陰森的刑房,“任何人不得靠近這間刑房半步。”“老奴明白!”魏進忠連頭也不敢抬,幾乎是用一種逃跑的姿態躬著身子迅速退出刑房,那扇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吱嘎——”的刺耳摩擦聲與“哐當”一聲沉悶的落鎖聲。
    現在,這間地獄,隻屬於她張又冰一個人。
    京城以東三十裏,曹壩津。
    這裏是運河在京畿地區最重要的內陸港口。往日裏,這裏帆檣林立,商船往來不絕,一派繁華景象。然而,今夜的曹壩津,卻是一片死寂。一輪慘白的月亮高高掛在夜空之上,將清冷的月光灑在那寬闊而平靜的運河水麵上,反射出粼粼波光。整個港口空空蕩蕩,沒有一艘船。無論是龐大的漕運官船,還是小型私人漁船,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這片水域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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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田隆帶著他手下僅存的數十名精銳武士和忍者,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碼頭陰影之中。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安。當柴田隆看清眼前這片空曠得如同鬼域的港口時,他那顆早已被恐懼與疲憊侵蝕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是陷阱!”
    這位身經百戰的武士統領在一瞬間便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他那顆屬於武士的警鈴在腦中瘋狂大作。
    “撤……”然而,他那個“退”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個嬌媚入骨卻又充滿戲謔與殘忍的聲音便從他們前方的黑暗之中悠悠傳來。
    “嗬嗬嗬……這才剛來,怎麽就想著要走了呢?遠道而來的客人們。”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金鈴搖曳聲。一個身穿血紅色緊身長裙、身姿豐腴妖嬈到極致的成熟美婦緩緩地從碼頭倉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骨夫人,穀晚芳!
    她的臉上掛著請君入甕的得意笑容,那雙嫵媚的狐狸眼如同在打量一群早已落入陷阱的獵物,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柴田隆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敵襲!結陣!”他暴喝一聲,手中的太刀瞬間出鞘。
    然而,已經晚了。就在他下令的同時,在他們身後與兩側的黑暗之中,也同時亮起了數道冰冷的殺機!三道同樣美貌卻氣質迥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的退路之上,徹底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
    淩華、林清霜、任清雪!
    新生居最早的那批身經百戰的姐妹!
    看到這一幕,柴田隆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被冰冷的絕望所取代。他知道,他們完了。但是,武士道的榮耀不容許他束手就擒!
    “為了天皇!為了帝國!”他發出一聲悲壯而又絕望的怒吼,將體內所有內力都灌注到雙腿之上。
    “拚了!!”他的身體如同一發炮彈,沒有選擇身後那些看起來更弱的敵人,而是徑直衝向前方那個看起來是首領的妖豔婦人!他要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為同伴創造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
    刀光如雪,在月色之下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浪速港,城外,通往內陸的必經之路上。
    這裏,已然成為一片名副其實的修羅場。
    你如同一位冷酷無情的死神,靜靜地隱匿於道路一旁的密林之中。火光映照在你的臉上,忽明忽暗。你手中未持任何武器,因為你根本不需要。
    一對衣著華貴的夫婦,看起來像是某位富商,正互相攙扶著從已化為火海的城市中倉皇逃出。他們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茫然。然而,當他們剛剛跑過你潛伏的區域,你便動了。
    你的身影如同幽影,瞬間出現在他們的身後。你隻是輕輕伸出兩根手指,在他們的後頸之上隨意一點。“哢嚓。”“哢嚓。”兩聲微不可聞的脆響,那對夫婦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的破布麻袋一般,軟軟地癱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你甚至沒有多看他們的屍體一眼,身影便再次融入黑暗中,等待下一批“獵物”的到來。很快,無數男人、女人、老人,甚至繈褓中的嬰兒,屍體已經鋪滿了這條曾經的逃亡之路。鮮血匯聚成溪流,在坑窪的路麵之上緩緩流淌。
    你感歎,前半輩子所殺之人加起來,恐怕都沒有今天這短短半個晚上所殺的多。但你的心中沒有一絲憐憫,也沒有一絲不忍。隻有冰冷和平靜。因為在你的腦海中,反複回放著屬於“紅色血脈”的記憶碎片。
    你看到那尊無比熟悉且敬仰的傲然聳立於天地之間、微笑著朝萬千人民揮手的老師雕像,被一股來自各路入侵者的邪惡力量轟然擊碎!
    你看到那象征著希望、理想和全新時代的圖騰,在你的麵前化作漫天齏粉!
    你感受到信仰崩塌、未來被奪走的憤怒!你感受到恨不得將天地顛覆、將敵人挫骨揚灰的仇恨!
    那一刻,你心中屬於現代文明社會的最後一絲“人性”被徹底碾碎。你流出了前世未能流盡的淚,因為眼淚淹不死這些血仇的敵人,顯得過於廉價。你變得無比冷血。你真的像傳說中的魔門宗主,視人命如草芥。如果這就是守護理想的代價,那麽,你願意化身惡魔。
    畢竟,仁義隻能對人使用,而有些地方隻有長得像人的野獸……
    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刺破東海上空那厚重而陰沉的雲層,它照亮的已不再是一座繁華熱鬧的港口城市,而是一片廣闊無垠、冒著嫋嫋青煙的人間焦土。
    浪速港的清晨來了。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那是木材與布匹被焚燒殆盡後留下的焦糊味,混合著大量人體脂肪與蛋白質被高溫炙烤後產生的油膩糊味,更夾雜著經過一夜發酵、愈發濃烈刺鼻的血腥氣。
    昨夜還算整潔的街道,此刻已被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灰燼覆蓋。倒塌的房屋、燒成焦炭的梁木隨處可見,許多地方還在冒著餘煙,火星在晨風中時明時滅。粘稠的暗紅色血液匯聚在街道的低窪處,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血泊,將灰燼浸潤成令人觸目驚心的黑紅色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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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姬勝和他那數千名早已殺紅了眼的邊軍精銳,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從港口方向一路向內陸推進。他們的身上幾乎無處幹淨。黑色的勁裝與鎧甲之上濺滿了早已幹涸的血點與新鮮的血漿,甚至還有令人反胃的碎肉與腦漿。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大仇得報後的扭曲滿足的猙獰。他們的腳下是一條由屍體鋪就的道路。
    從碼頭到城內,再到你所設伏的出城路口,一路上人頭滾滾,斷肢殘骸隨處可見。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東瀛武士、那些在大周沿海犯下滔天罪行的倭寇,以及他們的家人、妻兒、父母,在這些複仇之火早已燒盡理智的百戰老兵麵前,都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殘缺不全的屍體。
    終於,燕王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你所潛伏的密林之外。你緩緩地從樹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與那些如同從血池中撈出來的士兵截然不同,你的身上除了衣角沾染了一些清晨的露水與路邊的泥土之外,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血跡。但你麵前的景象,卻比燕王他們一路走來所造成的任何一處殺戮現場都要震撼,令人不寒而栗。
    在你身後,這片並不算寬闊的出城路口之上,密密麻麻地堆積著上百具屍體。有身穿華服的富商,也有衣衫襤褸的貧民。有正值壯年的男子,也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驚慌失措的婦人,也有尚在繈褓之中、臉上還帶著淚痕的嬰兒。無論他們生前是何等身份,是貧窮還是富貴,在這一刻,他們都實現了絕對的“人人平等”。
    他們的身上大多沒有明顯的傷口,隻是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那一瞬間,仿佛隻是睡著了一般,沒有一個漏網。
    燕王麵對眼前這一幕,即便是他這樣早已見慣生死的鐵血親王,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很清楚,造成如此悄無聲息的高效屠殺,所需要的實力是何等恐怖。
    “楊……楊社長?” 燕王收起了臉上那股嗜血的猙獰,換上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敬畏,“你這邊也結束了?”他走到你的麵前,將手中那柄早已砍得卷刃、刀身上滿是缺口的武士刀隨手扔在地上,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
    “他娘的!” 燕王有些炫耀又有些懊惱地罵道,“這些倭寇的骨頭,還真他娘的硬!老子這一路上砍卷了三把佩刀!最後,不得已,隻能撿這些倭奴的破爛玩意兒繼續砍!手感差遠了!”
    你隻是平靜地對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四道絕美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一般,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飛掠而來,穩穩地落在你的身後。
    幻月姬、武悔陰後)、蘇千媚、花月謠。她們的身上同樣纖塵不染,仿佛昨夜那場血腥的盛宴與她們毫無關係。
    “咯咯咯~” 蘇千媚第一個開口,她伸出纖纖玉指卷著自己的秀發,對著你拋了個媚眼,嬌聲說道:“社長大人~奴家那邊一共處理了一百七十三個想要從西邊小路溜走的小老鼠。真是無趣得很,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武悔陰後)則是鳳目含威,言簡意賅地說道:“東門一百九十八人,已盡數伏誅。”
    幻月姬甚至連嘴唇都沒有動一下,隻是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看了你一眼,一個冰冷的數字便直接在你的腦海中響起。
    【二百一十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後那個看起來最是人畜無害、清純甜美的花月謠身上。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一抹可愛的紅暈,聲音細若蚊吟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我這邊南門大路跑出來的人比較多,大概有二三百個吧……我也沒仔細數……”
    燕王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麵對眼前這幾個美得不似凡人、殺起人來卻比他手下最精銳的屠夫還要恐怖的女人,心中對你這位神秘的楊社長更加敬畏了幾分。
    你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隻是緩緩地轉過身麵對那輪已經躍出海平麵的朝陽,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上船!”
    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背影之上。
    你沒有回頭,隻是用一種仿佛在陳述既定事實的平靜聲音宣告了一個國家的命運。
    “——下一戰,安洛城!”
    安洛城!
    東瀛的都城!
    天皇的居所!
    你是三萬年前早已消逝在曆史長河中的神聖朝代的唯一傳承者!
    你要用最直接、最血腥、最殘酷的方式向世界宣告:讓所有膽敢覬覦那片土地、膽敢傷害那個民族的敵人永遠記住:很快,這個名為“倭奴”的國家,這個卑劣而貪婪的種族將不複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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