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黑市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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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多的秘密如同陰冷的蛛網,纏繞在石窟內每個人的心頭。信任變得稀薄而珍貴,每一次眼神交匯都帶著無聲的試探與衡量。索恩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走到石窟入口,側耳傾聽著外麵地下水脈流淌的單調回響,以及更遠處隱約傳來的、仿佛來自坍塌巨柱方向的、沉悶而不祥的嗡鳴。
    “靜默者的瘋狗和那個叫‘回響之癌’的鬼東西,都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舔傷口。”索恩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粗糲,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陳維和眼神複雜的艾琳,“維克多老狐狸指的路,‘回響之間’,聽起來就不是什麽旅遊勝地。靠我們現在這狀態,摸過去跟送死沒區別。”
    他頓了頓,從風衣內袋裏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隻是用牙齒輕輕碾磨著過濾嘴,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我們需要情報,需要補給,需要知道那條路上到底有什麽玩意兒在等著我們。”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陳維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那隻緊握著骨鑰、布滿詭異傷痕的手臂上,“而且,小子,你這手,還有你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得想辦法處理一下。靜默者和那‘癌’玩意兒對這東西敏感得很,我們得像臭鼬一樣把自己藏起來,才能有機會溜過去。”
    陳維下意識地握緊了骨鑰,他能感覺到索恩話語中的現實與冷酷。艾琳也微微蹙眉,她不得不承認索恩說得有道理。維克多指明了方向,但前路艱險,他們確實需要準備。
    “你有門路?”艾琳問道,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索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臉上的疤痕隨之扭動:“秩序鐵冕的招牌在某些地方是催命符,但在另一些見不得光的角落,反倒能換到點有意思的東西。我知道附近有個‘集市’,隻要付得起代價,總能買到你想要的,無論是消息,還是能暫時掩蓋氣息的玩意兒,甚至是……能處理這種‘特殊傷勢’的醫生。”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陳維的手臂。
    “黑市?”陳維低聲問。他對林恩地下世界的了解,僅限於巴頓工坊和霍桑古董店周邊。
    “比那更糟,也更好。”索恩含糊地評價道,“那裏不問來曆,隻認籌碼。我們可以去碰碰運氣,搞到我們需要的東西,然後立刻動身前往‘回響之間’。”
    風險顯而易見。在黑市暴露行蹤的可能性極大,尤其是他們現在被靜默者和一個未知的恐怖存在盯上的情況下。但正如索恩所說,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艾琳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可以嚐試。但必須謹慎,而且不能停留太久。”
    陳維也點了點頭。他感受著骨鑰內那核心碎片傳來的、如同初生嬰兒般依賴又帶著一絲本能不安的波動,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掌握與控製它的方法,否則它既是希望,也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決定已下,索恩不再耽擱。他憑借著對地下結構的熟悉和某種野獸般的直覺,帶著兩人在錯綜複雜、彌漫著潮濕與鏽蝕氣味的地下通道中穿行。他們避開了一些明顯有能量殘留或不穩定結構的區域,有時甚至需要蹚過齊膝深、冰冷刺骨的汙水。
    幾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一處位於巨大廢棄排水管道交匯處的“集市”。
    這裏沒有招牌,沒有固定的店鋪,隻有依靠著管壁搭建的簡陋棚屋、鋪在地上的肮髒油布、以及一些直接利用廢棄管道改造的“商鋪”。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煙草、腐爛食物、機油、以及各種奇奇怪怪的回響藥劑和材料的刺鼻氣味。各色各樣人影在昏黃搖曳的瓦斯燈和自製熒光石的照明下晃動,大多用兜帽、麵具或厚重的衣物遮掩著麵容,眼神警惕而冷漠。低沉的交談聲、討價還價聲、以及某種怪異的、仿佛來自異界的樂器聲,在巨大的管道空間中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嗡嗡背景音。
    這就是索恩口中的“集市”,一個在官方視線和正常社會規則之外滋生的、屬於陰影與秘密的角落。
    索恩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他熟門熟路地帶著陳維和艾琳穿過雜亂的人群,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和麵孔。他刻意釋放出一絲屬於秩序鐵冕的、帶著“風暴”與“鑄鐵”特質的淩厲氣息,這非但沒有引來敵意,反而讓一些不懷好意的窺視目光收斂了不少。在這裏,實力本身就是一種通行證和威懾。
    他們的目標明確。首先是一個售賣各種隱匿、偽裝和反追蹤物品的攤位。攤主是一個佝僂著背、臉上覆蓋著鱗片狀角質層的怪人,似乎擁有某種稀薄的“鏡海”或“虛無”血脈。索恩用幾枚純度極高的回響結晶(顯然來自秩序鐵冕的“灰色”庫存)和一小塊巴頓工坊出品的附魔金屬,換來了三枚能夠暫時幹擾中低序列回響感知的“匿蹤胸針”,以及一小瓶氣味刺鼻、據說能混淆自身能量波動的“陰影粉塵”。
    接著,他們尋找能處理陳維傷勢的“醫生”。在一個由廢棄蒸汽鍋爐改造的“診所”裏,他們找到了一個自稱“縫合匠”的家夥。他穿著沾滿不明汙漬的白大褂,一隻眼睛是冰冷的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他檢查陳維手臂上那混合了物理灼傷、能量腐蝕和一絲“回響之癌”殘留氣息的傷口時,機械義眼的光芒明顯閃爍了一下。
    “嘖,這玩意兒……沾上了不該沾的東西啊。”“縫合匠”的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感,“常規的草藥和治愈回響沒用。得用點‘猛藥’。”他拿出一些散發著刺鼻硫磺和負能量氣息的黑色藥膏,以及幾根纏繞著暗紅色能量的細針。
    艾琳立刻上前一步,灰綠色的眼眸冷冷地盯著“縫合匠”:“你用什麽藥?”
    “縫合匠”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放心,女士,貨真價實的‘永眠回響’萃取物,混合了冥河邊的泥土,專治各種‘活人不該有的傷勢’。就是過程……有點刺激。”
    在艾琳嚴厲的監督下,“縫合匠”手法粗暴但異常精準地為陳維清理了傷口,敷上那令人不適的藥膏,並用那詭異的細針進行了短暫的“能量引流”。劇痛讓陳維幾乎昏厥,但他能感覺到,手臂上那陰冷的侵蝕感和不斷惡化的趨勢,確實被遏製住了,傷口開始以一種緩慢但正常的速度愈合。代價是索恩付出了又一塊珍貴的附魔金屬和幾枚回響結晶。
    處理完傷勢,索恩開始嚐試打探情報。他走向一個看起來消息靈通、正在擺弄一些奇怪機械零件的禿頭老者。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索恩隱蔽地遞過去一小袋東西。老者掂量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瞥了陳維和艾琳一眼,尤其是陳維那被包紮起來的手臂和隱約散發出的異樣氣息,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麽。
    索恩回來後,臉色並不好看。
    “情況比想的還糟。”他低聲對兩人說,“靜默者確實在瘋狂搜尋我們,動靜很大,連帶著秩序鐵冕內部某些‘守舊派’也開始施加壓力。更麻煩的是,有未經證實的消息說,地下世界出現了一種‘新的汙染’,能吞噬回響,有幾個倒黴的探索小隊已經失蹤了。我懷疑……”他沒有說完,但目光再次掃過陳維的手臂,意思不言而喻——“回響之癌”的影響已經開始擴散。
    “關於‘回響之間’和《艾歐羅斯殘篇》呢?”艾琳追問。
    索恩搖了搖頭:“那老家夥隻知道‘回響之間’是個古老的禁忌之地,具體位置和裏麵的情況,他說或許隻有‘收藏家’才知道。”
    “收藏家?”
    “一個專門收集各種禁忌知識、古老遺物和稀奇古怪消息的神秘家夥。沒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和據點,但他偶爾會通過特定渠道放出一些‘邀請’,舉辦私人拍賣或交易會。”索恩啐了一口,“想找到他,得靠運氣,或者……等他主動找上門。”
    就在他們以為此行關於“回響之間”的情報就此中斷時,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戴著單邊眼鏡、看起來像個落魄公務員的瘦小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麵前,攔住了去路。
    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略顯諂媚的笑容,目光卻在三人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陳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對著索恩微微躬身:
    “打擾了,幾位陌生的客人。我家主人對這位年輕先生身上攜帶的‘獨特韻味’很感興趣。”他指向陳維,“主人近日恰好獲得了一些關於古老遺跡和失落詩篇的……有趣信息。不知幾位是否有興趣,移步一敘?”
    他遞過來一張黑色的、沒有任何文字、隻印著一個複雜金色紋章的卡片——那紋章與維克多符咒上的一些線條隱隱相似。
    “主人吩咐,如果幾位感興趣,憑此卡片,明日午夜,前往鏽水街十三號。過時不候。”
    說完,他不等回應,再次微微躬身,轉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索恩捏著那張冰冷的黑色卡片,眼神變幻不定。
    艾琳的眉頭緊緊皺起,警惕達到了頂點。
    陳維則感覺到,手中的骨鑰,在那瘦小男人提及“獨特韻味”和“失落詩篇”時,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收藏家?還是另一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