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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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聊天,林早儀一句也沒插,最大化減少存在感。
    偶爾,會無意識瞟一眼談昭京,男人相貌清雋,下頜線更不用說,比她人生規劃線都清晰。
    大概感應到她的注視,他淺淡轉了轉目光,就這樣,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明明平靜無瀾,她卻感到焦灼難捱。
    林早儀知道,這是心虛造的孽。
    暗暗懊惱,沒事瞎看什麽。
    穩了穩心緒,悄然偏轉。
    “早儀,”談叔叔突然喊她,“怎麽不說話?坐昭京旁邊來,你們好好聊聊。”
    可拉倒吧。
    要她命不是。
    林早儀勉強扯出一個笑,“你們聊,我跟昭京哥以後有的是機會。”
    恰好這個時候阿姨過來喊開飯。
    “吃飯吃飯。”
    明嫻起身的同時拽起女兒,“走,跟我去廚房看看湯。”
    林早儀心知肚明是說教,媽媽不會做飯,隻是借這個由頭把她喊到廚房。
    果不其然,一進去就討她,“不叫人就算了,怎麽跟啞巴似的,坐那不說話。”
    她半垂著眼,“說什麽哦,又不認識。”
    “聊兩句不就認識了。”
    “聊不了。”林早儀給自己立了個新人設,“不是說了我認生。”
    聞言,明嫻搭了眼女兒,“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這個毛病?”
    林早儀反問:“你怎麽不說你有那麽多年沒跟我住一塊?”
    年幼他們便離了婚,沒什麽抱怨,即便分開,他們對她的愛依舊不減,隻是爸爸這份愛隻維持到大一,他病逝離開了。
    以為日子就這麽不冷不熱過下去,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接到媽媽電話,說要結婚了。
    就挺突然的。
    當得知那人姓談又覺得不奇怪了。
    媽媽年輕那會兒就同談叔叔有了感情糾纏,隻是不被談家允許。
    處理感情這件事上,爸爸還曾跟她說過,媽媽一點都沒拖泥帶水,轉身投入下一段。
    林早儀斂了斂思緒,掩飾性笑了聲,“別誤會啊,沒怪你的意思。”
    怪沒怪,明嫻心裏清楚,不為自己狡辯,“以後媽媽多守著你。”
    林早儀想說不用,她還打算從這裏搬出去呢,但眼下不是說這件事好時候,不然媽媽得多想。
    傭人進來端湯,母女倆讓出空間。
    林早儀慢了幾步到餐廳,餐桌是條形狀,談叔叔坐主位,媽媽在他右側,左側是談昭京,談嘉妮自然挨著談昭京。
    避免沒必要對視,她在談嘉妮旁邊坐下,隻是這樣顯得不協調,也不好夾菜。
    沒事,餓一頓當減肥。
    一向看她不爽的談嘉妮如見鬼,“林早儀,你幹嘛坐我旁邊?”
    她張口就來,“我饞你跟前的海鮮燉蛋。”
    “這還不簡單。”談父起身將這道菜調了位置,“還想吃什麽?”
    林早儀:“...沒了,謝謝談叔叔。”
    隻能挪到媽媽身側,放筷子前盡量不抬頭。
    可能察覺她拘謹,談叔叔沁著笑道:“早儀,別覺得你昭京哥冷,他性子就這樣,報社最近有沒有下任務?要是需要專訪盡管開口。”
    指了指兒子,“現成的在這。”
    林早儀嘴上應承著,“會的。”
    談嘉妮在心裏默默補刀:哥哥才不會答應,曾有人走關係走到爺爺那,還不是毫不留情給拒絕了。
    何況林早儀。
    傭人遞來醒好的紅酒,談父接過後給女兒倒了半杯,至於早儀,不太確定酒量。
    問了聲:“早儀,要來一杯?”
    不知怎麽,林早儀想到那晚,詭異的是,坐斜對麵談昭京忽而看過來。
    後背一涼。
    她現在如驚弓之鳥,緊繃的神經如一塊錢一袋的幹脆麵,隨時都有碎成渣的架勢。
    所幸,隻半秒,他便挪開了。
    應該是不經意一瞥。
    懸著的心落到原處,回著長輩的話,“不用了談叔叔,我喝湯就好。”
    飯桌上氣氛還算祥和,但林早儀吃得提心吊膽,到最後,吃了什麽都不知道。
    談嘉妮最先放下筷子,“哥,回房有點事,等等來找你。”
    林早儀也想回。
    趁他們往客廳走,故意慢了幾步落在身後,不想,被媽媽識破,她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我看你就是裝深沉。”
    “......哪有。”
    這次沒坐很久,約莫過了五分鍾,談昭京說:“爸,明姨,有個視頻會,先回房。”
    明嫻:“誒好,一會我讓早儀給你送水果。”
    林早儀:“???”
    那麽多阿姨在,幹嘛讓她送?
    瘋狂朝媽媽使眼色。
    明嫻沒理,鬼丫頭裝生裝上癮了。
    談昭京麵色如常起身,目光未抬,路過這姑娘跟前時,溫淡道了聲謝,“麻煩了。”
    .......
    十分鍾後,林早儀捧著親娘強行塞的果盤出現三樓,樓道鋪設地毯,吸走腳步聲,加上這一層隻有談昭京住,顯得更寂。
    右手邊第二間門開著的,還在門口便聞到淡淡苦艾香,仔細嗅,夾著薄荷的清冽。
    淺淺往內探了眼,臥室格局簡約,除了黑白灰,沒有一絲多餘的彩色,跟主人今天穿衣風格很像。
    沒套近乎喊哥,屈指在門板上輕叩了叩,“是我,林早儀。”
    約莫過了兩秒,有身影走近,這會兒他不同於先前在樓下板正,衣袖挽到小臂,襯衣領口鬆了兩粒扣子,正因此,遮擋衣料下鎖骨位置的齒印暴露在空氣裏。
    時間原因,隻剩下凹痕。
    林早儀眼瞳一振,腦海不合時宜蹦出幾幀熱火畫麵。
    那晚,她好像對著那咬了口,力道還不輕…
    沒敢對視,垂著眼遞去果盤。
    他沒接,眼尾餘光掃到他指尖朝外點了點,“麻煩幫我放書房。”
    他客氣,她更客氣,“不麻煩。”
    盲猜隔壁就是書房,事實上沒進錯,陳設一目了然,入眼是擺放整齊的書架,桌麵上擺了台筆記本,屏幕亮著的,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將果盤往桌上一擱,轉身就走。
    錯身之際,他喊住她,“林早儀。”
    她腳下一滯,“啊?”
    他眼皮淺淺抬起一層,如墨瞳仁沉靜地睨向她,“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多老土的搭訕方式。
    一般人,林早儀頂多給個假笑,但此刻,她慌得不得了,那種害怕滲入血液裏。
    張了張唇,然而,聲帶好似被挾持,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很難回答?”談昭京平淡看著眼前女孩。
    她紮了個鬆散馬尾,鬢角那裏有兩縷發挑落,可能因為緊張,或者害怕,呼吸起伏微重,連帶著發絲都有幅度。
    短暫死寂,林早儀出聲了,“不難。”
    她掐著掌心讓自己聲線穩定,“沒見過,但我見過您。”
    “在哪?”他眉眼漆黑,心思莫測。
    “財經視頻。”她胡亂編著。
    談昭京聲線未變,“確定?”
    林早儀草木皆兵,一點懷疑就能讓她亂了方寸。
    見對方寡淡反問,不經腦子否了自己,“記錯了,是資訊!”
    說完,聽到他笑了。
    一聲極輕,富有磁性的笑聲。
    但她頭皮發麻。
    沒事笑什麽……
    他促狹勾了勾唇,“目前為止,我沒接受過任何一家媒體采訪。”
    空氣詭異般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