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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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於皂坊內室坐定,窗外的喧囂漸息,唯餘寒風卷著落葉叩打窗欞的細響。
陳慕之起身,整了整略顯褶皺的衣袍,對著葉兌鄭重一揖,語氣誠摯:“今日之事,若非葉先生及時援手,晚輩恐難脫困局,再次拜謝先生解圍之恩。”
他又轉向一旁的趙六,同樣深施一禮,“趙大哥,前番多蒙您不顧艱險,前往義軍送信,使我等得以絕處逢生,此恩此德,慕之一直銘記於心,隻是連日忙碌,未能登門致謝,心中實感愧疚,今日一並謝過。”
趙六連忙側身避禮,拱手回稟,聲音沉穩:“陳先生言重了!趙六愧不敢當。我自幼蒙恩師栽培,又得葉先生信任,奔走聯絡,分內之事耳。能為諸位略盡綿力,是趙六的榮幸。”
他目光掃過陳慕之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麵容,語氣轉為敬重,“反倒是陳先生,自入宿州以來,製皂濟民,防疫救危,為義軍、為百姓夙夜操勞,殫精竭慮,趙六才更應代宿州軍民向先生道一聲謝!”
一旁的胡大海與柳鶯兒聞言,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恍然之色。胡大海一拍腦門,粗聲道:“俺說呢!總覺得師傅和葉先生平日裏似乎沒啥走動,原來中間是趙六師兄你在牽線搭橋!真是……真是夠隱秘的!”
柳鶯兒亦是心潮起伏,她想起父親生前時常獨自沉吟、眉宇間化不開的鬱結,又想起葉兌多年來對她們母女不動聲色的照拂,她望向葉兌和趙六的目光,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感激與敬重,原來在這冷漠的世道中,她們母女並非孤苦無依。
葉兌微微頷首,輕呷了一口杯中略顯粗澀的茶水,放下茶盞,神色轉為凝重,看向陳慕之:“慕之小友,虛禮暫且放下。方才趙德懷雖暫退,然其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日之事恐難善了。”
“彭將軍日前有信傳來,言其在徐州一切安好,已向李元帥陳明防疫原委,李元帥雖未再深究,然如今元廷正調兵遣將,意欲大舉圍剿我各路紅巾義軍,彭將軍需留在徐州參謀及協防練兵,短期內無法返回宿州。眼下宿州軍務仍由趙德懷暫代,此人……唉,絕非良善之輩。不知小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陳慕之聞言,眉頭微蹙,陷入沉思。連日來的奔波勞碌、生死危機,以及方才趙德懷那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敵意,如同冰冷的水波,一次次衝刷著他初來此世時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亂世求生,如履薄冰,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抬眼看向葉兌,坦誠道:“不瞞先生,連日變故接踵,晚輩實則心亂如麻,尚未及細思日後行止。先生閱曆豐富,洞察時局,不知有何高見可指點迷津?”
葉兌捋了捋頜下清須,目光深邃,緩緩分析道:“老夫近日觀天下大勢,元廷失德,民心盡失,四方義旗蜂起,然朝廷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尤其倚仗鐵騎之利,此番反撲,必是雷霆萬鈞。徐州地處黃河、運河交匯之要衝,漕運一斷,猶如掐斷元廷經濟命脈,故其必以徐州為首要攻略目標,宿州亦難免受池魚之殃,戰火重燃恐在旦夕之間。”
“老夫多次頂撞趙德懷,其人心胸狹窄,必已懷恨在心,吾決意不日便將前往潁州,投奔劉福通、杜遵道二位元帥。彼處義軍根基漸穩,正是用人之際。慕之小友,你胸懷韜略,心有錦繡,更兼奇技巧思,於民生軍務皆有裨益,若願隨老夫同往潁州,必能大展拳腳,於這亂世中搏一份功業,亦不負平生所學。”
陳慕之聽罷,心中波瀾起伏。葉兌的分析鞭辟入裏,與他自己那點來自後世的模糊曆史認知隱隱吻合。劉福通、杜遵道之名,他亦有所耳聞,確是一時豪傑。然而,投奔義軍,意味著更深地卷入這時代的政治軍事漩渦,刀頭舔血,生死難料。
這並非他初衷。他魂穿至此,最初隻想利用現代知識謀生立足,暗中尋找或許渺茫的回歸之機,甚至期盼著某天一覺醒來,又能回到那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實驗室,見到妹妹小芸蒼白的笑臉……更何況,他依稀記得,元末群雄逐鹿,最終問鼎者並非北方這些聲勢浩大的義軍首領,而是那個此刻或許還在皇覺寺中敲著木魚、默默積蓄力量的朱元璋。
隻是,此刻的朱元璋,究竟身在何方?聲名不顯,尋之何易?退一步想,北方戰亂將起,非是安穩立業之地。不如向南,返回原主的故鄉巢縣。
一方麵,江淮之地,魚米之鄉,長江水道便利,兩岸人口稠密,物產相對豐富,商業潛力遠勝這飽經戰火的宿州。另一方麵,他也存著一絲念想,或許回到原主生長之地,能觸發更多殘留的記憶碎片,更好地了解這具身體的過往,也好為將來籌劃。
苟全性命於亂世,低調積累資本,等待時機,或許才是更適合自己的道路。
思慮及此,陳慕之心中已有決斷。他抬頭迎上葉兌期待的目光,拱手歉然道:“葉先生厚愛,晚輩感激不盡。先生所言時局,晚輩深以為然。隻是……晚輩才疏學淺,性情疏懶,實非經緯軍政之材。經此種種,更覺風波險惡,隻願覓一安穩之地,憑此製皂薄技,經營些小本生意,苟全性命於這亂世,或能略濟身邊之人,於願足矣。故而,晚輩打算南下,返回巢縣故裏看看,或許能在彼處重立基業,過些平靜日子。”
葉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見陳慕之神色堅定,知其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強求,歎道:“人各有誌,不可相強。巢縣地處江淮之間,水路通達,若能經營得當,亦是一方安身立命之所。小友既已決定,老夫唯有祝願你前程順遂,一路平安。”
陳慕之又道:“不知胡大哥、趙大哥,以及鶯兒、管二、十二你們,作何打算?”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這一路走來,慕之多蒙諸位兄長、姐妹傾力相助,方能屢次化險為夷。大家共患難一場,若有人願留下繼續經營這皂坊,慕之願將坊內一應器具、存料乃至秘法相贈;若願與我同行,我等便如一家人般,相互扶持,共謀生路!若諸位另有打算,慕之也絕無怨言,並奉上盤纏,聊表謝意!”
胡大海率先朗聲道:“之前俺老胡渾渾噩噩地活了三十年,自從知道師傅一生忠義,我決心秉承師傅遺誌,跟隨葉先生去潁州參加義軍,為反元大業、驅逐韃虜盡一份力!”他聲若洪鍾,豪氣幹雲。
趙六也點頭道:“我自是追隨葉先生,繼續為反元大業奔走。”
柳鶯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爽快應道:“慕之哥哥,你去哪裏,我便去哪裏!宿州兵凶戰危,我娘倆留在這裏也不安全,反正都要離開的,現在家也燒了,正好了無牽掛。我還是皂坊的合夥人呢,你別想撇開我獨占生意!”
她語氣輕快,眼中卻帶著堅定,語氣微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倔強,又道:“南下路遠,你身邊總得有個能照應、能幫手的人。我雖武功不高,但尋常宵小還不放在眼裏,也能幫你打理瑣事。”
陳慕之看著她堅定的眼神,一股暖流和責任感湧上心頭。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個時空中,那個總是依賴他、需要他保護的妹妹的身影。
管二和韓十二也急忙表態:“慕之哥,我們跟你走!”“對,我們跟你回巢縣!”
陳慕之見眾人去意分明,心中既暖且悵,生逢亂世,也不知此行一別,日後大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看來這宿州皂坊,終究是留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決然道:“既如此,我等便盡快處置坊中資產,兌換盤纏,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葉先生,胡大哥,趙大哥,我等可結伴南下一段路程,待到安豐路地界,再分道揚鑣,如何?”
葉兌點頭應允:“如此甚好,路上亦可互相照應。”
陳慕之又特意補充道,“胡大嫂、鶯兒姑娘的母親,還有幾位老師傅的家小,如果願意同行的話也需一並帶上,我等既是一體,絕不能將婦孺留下涉險。”
葉兌讚許地點點頭:“正當如此。家眷隨行,雖行程略緩,卻可免後顧之憂。”
計議已定,眾人即刻分頭行動。
葉兌需回州衙交接政務,暗中籌備行裝;胡大海、趙六亦需安排軍中善後事宜,並通知家眷準備。
陳慕之則與柳鶯兒、管二、韓十二留在皂坊,清點物資,聯係牙行,盡快變賣坊址、存貨以及不便攜帶的大型器具。雖時間倉促,售價難免被壓,但好在“慕之皂”的產品名頭已響,求購者不乏其人,對購買坊產者又是免費贈送肥皂簡化製作方法,倒也迅速籌措了一筆頗為可觀的銀錢,大部分兌換成便於攜帶的金銀細軟,另備了些零散銅錢和交鈔以備沿途之用。
胡大嫂精明幹練,將眾人行李打理得井井有條;柳鶯兒的母親雖身體柔弱,也盡力幫忙收拾細軟;幾位老師傅的家小聽聞要離開,雖有不舍,但知形勢逼人,也都默默準備。
五日後的清晨,天色微曦,霜寒露重。陳慕之一行人與葉兌、胡大海、趙六等人悄然匯合。
隊伍比預想的要龐大一些:葉兌帶了兩位忠心耿耿的老仆;胡大海不僅帶了妻子胡大嫂,他們尚有一個年僅八歲的虎頭虎腦的兒子栓柱;趙六孑然一身;陳慕之這邊,則有柳鶯兒和她的母親,以及管二、韓十二。
此外,還有兩位當初一同從皂坊逃出的老師傅,也帶著家小願意跟隨陳慕之南下。
總計二十餘人,婦孺占了近半,牽著十來匹用作馱運行李和拉孩童、女眷車廂的騾馬,扮作一支逃難南遷的家族商隊。
回首望了一眼在晨霧中輪廓模糊的宿州城,陳慕之心頭百感交集。
這座城池,見證了他從穿越初期的惶惑饑餓,到製皂創業的艱辛,再到防疫救危的勞碌,以及最後官場傾軋、死裏逃生的驚險。在這裏,他收獲了最初的夥伴,也結下了難解的仇怨。
如今離去,雖有不舍與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掙脫束縛、奔向未知的釋然,以及對身邊這些願意追隨他的人的沉重責任。
“走吧。”葉兌輕聲道,率先催動坐騎。
一行人默默啟程,沿著官道向南而行。隊伍中有老有少,行進速度自然不快。
冬雪雖已漸融,但沿途草木仍然凋零,田野蕭瑟,偶見逃難的流民扶老攜幼,麵有菜色,更添幾分亂世的悲涼與無奈。胡大海和趙六等有武藝在身者,前後照應,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陳慕之則時常關切地查看柳鶯兒母親和幾位老師傅家眷的情況,安排休息,分發幹糧飲水。不知為何,看到柳鶯兒在她母親身邊細心照料的樣子,他總會想起現代世界的妹妹小芸,一股憐惜與保護欲便油然而生,對柳鶯兒的關照也愈發自然,如同兄長對待幼妹一般,時常提醒她添衣、注意腳下,將水囊遞到她手中。
柳鶯兒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見陳慕之眼神清澈,態度自然,也漸漸習慣了這份體貼,心中暖融融的。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他們離宿州漸遠,卻不知一場針對他們的陰謀,已如影隨形。
那趙德懷在宿州城內,早已布下眼線。陳慕之等人變賣資產、集結南下的消息,連同隊伍中有大量婦孺、行裝頗豐的情況,很快便傳到了他的耳中。
他本就對陳慕之懷恨在心,更垂涎其手中掌握的製皂、甘油秘方以及變賣坊產所得的大量錢財。聞聽此訊,又見彭大不在,葉兌亦將離開,自覺時機已到,豈肯放過這塊到嘴的肥肉?
“好個陳慕之,想跑?還帶著那麽多錢財細軟!真是天助我也!”趙德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毒。
他立刻喚來自己的心腹家將趙魁及十餘名身手矯健、慣於廝殺的親兵,密令道:“你等速速準備,輕裝簡從,抄小路趕到他們前頭!他們帶著婦孺,行路必不快。就在出城後不遠,地勢開始崎嶇的‘落雁坡’設伏!”
“記住!扮作山匪劫財,務必將那陳慕之生擒,逼問出所有秘方,錢財細軟盡數奪回!其餘人等……哼,尤其是葉兌和那些礙事的,一個活口不留,免留後患!”趙德懷特意強調了“一個活口不留”,其心之毒,昭然若揭。
趙魁等人領命,當即挑選快馬,攜帶弓刀繩索,悄然出城,繞小道疾馳而去。
陳慕之等人對此渾然不覺。又行了大半日,已離宿州城約二十餘裏,地勢漸趨起伏,道路蜿蜒進入一片丘陵地帶,地名正是“落雁坡”。兩旁坡地林木漸密,寒風掠過,發出嗚嗚聲響,更顯寂靜。
葉兌經驗老到,提醒道:“前方地勢險要,大家需多加小心,加快速度通過。”
眾人聞言,皆提高了警惕,收縮隊形。胡大海、趙六等人手按兵刃,護住隊伍兩翼和尾端。
陳慕之也下意識地將柳鶯兒和她母親護在隊伍中間位置,低聲叮囑:“鶯兒,跟緊我,照顧好伯母。” 柳鶯兒點頭,握緊了袖中的短棍。
眼看就要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前方忽聞一聲尖銳的呼哨撕裂了寂靜!
緊接著,兩旁山坡上亂石滾木轟然砸下,雖未直接傷人,卻有效地阻斷了前路!
數十名蒙麵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從樹林中躍出,手持明晃晃的刀劍,迅速將隊伍團團圍住,為首的正是那身形魁梧、眼神凶悍的趙魁!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趙魁粗著嗓子,模仿著綠林黑話,眼中卻滿是戲謔、貪婪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隊伍頓時一陣騷動,女眷們發出驚恐的低呼,孩子們嚇得哭喊起來。
葉兌臉色一沉,強自鎮定,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好漢,我等乃是南下投親的尋常人家,並非豪商巨賈,隻有些微盤纏糊口,願盡數奉上,還請好漢高抬貴手,放我等過去!” 他試圖息事寧人,保全眾人。
趙魁卻哈哈大笑,用刀尖直接指向被護在中間的陳慕之:“尋常人家?騙鬼呢!老子盯你們很久了!那個小白臉,就是陳慕之吧?聽說你手上有能下金蛋的方子,還有不少黃白之物!識相的,乖乖把方子和錢財交出來,爺爺們或可饒你們這些婦孺不死!否則,明年今日,就是你們的周年!”話語中的威脅赤裸裸。
陳慕之心知不妙,這些人目標明確,絕非普通山匪,定是趙德懷派來的無疑。
他強壓怒火,冷聲道:“你們是趙德懷派來的吧?何必藏頭露尾,行此鬼蜮伎倆?我等已然離開宿州,不再礙他的事,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趙魁見被識破,索性撕下偽裝,獰笑道:“既然知道,那就更留你們不得了!陳慕之,你得罪了趙將軍,還想全身而退?做夢!兄弟們,上!除了陳慕之要活口,其他的,格殺勿論!”
他特別強調了“格殺勿論”,尤其是目光掃過葉兌和胡大海時,殺機畢露。
話音未落,眾匪徒發一聲喊,揮舞兵刃撲了上來!頓時,刀光劍影,殺聲震天,孩子的哭喊聲、女子的驚叫聲與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場麵混亂而慘烈!
“保護葉先生和婦孺!”胡大海爆喝一聲,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揮舞著慣用的鐵尺,率先迎向趙魁。
兩人都是力大剛猛的路子,兵器相交,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火星四濺,趙魁頓時雙手發麻,連連後退。旁邊兩匪徒見狀,連忙從旁側擊,胡大海以一敵三,一時難分高下。
趙六亦拔出腰刀,護在葉兌身前,與兩名衝上來的匪徒廝殺在一起,刀法淩厲,顯然功底紮實。那兩位葉兌的老仆竟也身手不凡,各持短棍,護住隊伍側翼,與匪徒周旋。
管二和韓十二則撿起地上的樹枝石塊,奮起抵抗,雖然害怕,卻也未退縮。
柳鶯兒將母親推到一輛騾車後藏好,自己則手持短棍,身形靈動如燕,在人群中穿梭,她的棍法得自父親真傳,專攻關節穴道,招式狠辣精準,雖力量不及男子,但一時間竟也逼得兩名匪徒近身不得。
陳慕之手中並無兵器,隻能憑借靈活的身法躲避,同時大聲呼喊,指揮眾人向道旁一處岩石較多的山邊靠攏,希望能借助地形抵擋,避免腹背受敵。混戰之中,他始終下意識地關注著柳鶯兒的動向,見她與匪徒纏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趙魁與胡大海激戰正酣,見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他瞥見陳慕之正在指揮眾人後撤,又在山邊的岩石前將騾馬圍成圈,呼叫婦孺迅速進入圈內,而柳鶯兒為了掩護一名摔倒的老師傅家眷,位置稍稍突前,邊打邊退。
趙魁眼中凶光一閃,竟虛晃一招,逼退胡大海半步,趁機從腰間取下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弓開如滿月,目標直指柳鶯兒的後心!他算準了,若能射殺這個頗能打的丫頭,既能瓦解對方防線,也能讓陳慕之等人分心!
“鶯兒小心冷箭!”胡大海瞥見趙魁動作,驚得亡魂大冒,嘶聲大喊,卻被身旁另外兩名匪徒纏住,救援不及。
柳鶯兒聞聲警覺,猛一回頭,隻見一點寒星已疾射而至,速度極快,距離又近,她再想閃避已然不及,俏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卻以驚人的速度從側後方猛撲過來,一把將柳鶯兒狠狠推開!
正是陳慕之!
他一直在關注柳鶯兒,見箭矢射向她,大腦幾乎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絕不能讓這個像妹妹一樣依賴他、關心他的姑娘受到傷害!那種保護欲,超越了理智,近乎本能!
“噗嗤!”
箭矢沒有射中柳鶯兒,卻深深地紮進了推開柳鶯兒後來不及完全躲閃的陳慕之的右肩胛!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幾步,重重地摔倒在地,肩頭鮮血迅速染紅了衣衫。
“慕之哥哥!”柳鶯兒被推開後跌倒在地,回頭正看見陳慕之中箭倒下,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徹心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撲到陳慕之身邊,淚水瞬間決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