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妖王幼崽言出法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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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風原的風沙不僅磨糙了花見棠的臉,還意外激活了小白的“特殊技能樹”——自從用眼神嚇退第三隻長得像變異土豆成精的沙行妖後,這小家夥竟對“降妖除魔”產生了濃厚興趣,甚至學會了主動“篩選目標”,活像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每天都在琢磨怎麽“小試牛刀”。
    這天正午,兩人躲在一塊巨大的風蝕岩石後歇腳,剛啃完半塊幹硬的麥餅,就見一隻圓滾滾的“生物”從麵前蹦過。那東西通體土黃,跟荒原的顏色融為一體,圓腦袋上頂著兩片嫩綠小葉子,蹦跳時葉子還會輕輕晃動,活脫脫一顆成精的“沙蘿卜”——這是花見棠根據它的外形起的名。
    她早就從雜書上見過這玩意兒的記載:學名“地脈靈根”,毫無攻擊性,肉質鮮嫩多汁,不僅能解渴,還能補充少量體力,是穿越寂風原的旅人夢寐以求的“移動水源+應急口糧”。花見棠眼睛一亮,悄悄放下水囊,正琢磨著怎麽繞到它身後、趁其不備抓住,身旁的小白卻已經先一步舉起了小手。
    隻見他微微踮起腳尖,金色眼瞳死死鎖定那隻沙蘿卜精,小臉繃得比平時畫符時還嚴肅,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用一種近乎吟唱的、帶著奇異腔調的稚嫩聲音,一字一頓地喝道:“定!”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隻還在歡快蹦跳的沙蘿卜精瞬間僵在原地,保持著單腳離地、葉子上揚的滑稽姿勢,活像個被按下暫停鍵的玩偶。圓滾滾的身體微微顫抖,兩片小葉子抖得像篩糠,顯然是嚇壞了,卻連動都動不了一下。
    花見棠:“???”她盯著那坨僵硬的“食材”,又看了看身旁一臉“快誇我”的小白,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這能力……也太好用了吧?她走過去,毫不費力地將沙蘿卜精撿起來,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感覺到裏麵充盈的汁水,捏一下還會輕輕回彈。
    “幹得……漂亮。”花見棠心情複雜地摸了摸小白的頭,既有驚喜,又有點哭笑不得。雖然過程有點詭異,但結果確實喜人——省了她不少功夫,還不用擔心被這靈活的小家夥跑掉。
    小白立刻眉開眼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小腦袋在她手心蹭了蹭,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獎賞。接下來的路程裏,他更是把“定”字訣玩出了花:遇到亂竄的沙鼠,喊一聲“定”,就能輕鬆撿走沙鼠藏在洞裏的草籽;看到有毒的刺藤擋路,喊一聲“定”,就能安全地從旁邊繞過去。
    可這“言出法隨”的能力,偶爾也會出點“偏差”,而且偏差得相當離譜,甚至能把花見棠嚇出一身冷汗。
    三天後,兩人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前行,忽然聽到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花見棠趕緊拉著小白躲到一塊巨石後麵,探頭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是一小群遷徙的刺甲駝!
    這種妖獸體型堪比小山,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鱗甲,背部長滿尖銳的骨刺,尤其是走在最前麵的首領,背上那簇骨刺又長又亮,顏色鮮紅,像一頂精心打造的王冠,在陽光下閃著光澤,一看就不好惹。更要命的是,刺甲駝脾氣暴躁,領地意識極強,一旦被冒犯,就會用骨刺瘋狂衝撞,連煉氣後期的修士都要繞著走。
    花見棠趕緊捂住小白的嘴,示意他別出聲,準備等駝群走遠了再繼續趕路。可小白卻扒開她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刺甲駝首領背上的“王冠骨刺”,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裏還小聲嘟囔:“不好看……亂糟糟的……”
    沒等花見棠反應過來,小白已經再次舉起了手,金色眼瞳微微眯起,小嘴唇一張,脆生生地喝道:“禿!”
    “唰——”一道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閃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可下一秒,刺甲駝首領背上那簇引以為傲的“王冠骨刺”,竟憑空消失了!不是折斷,不是脫落,是徹徹底底、幹幹淨淨地消失,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隻留下幾個光禿禿的、泛著粉色的疤痕,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刺甲駝首領茫然地停下腳步,似乎感覺背上輕了不少,它下意識地扭頭,想看看自己那頂威武的“王冠”,可當它的視線掃過光禿禿的後背時,整個駝都僵住了。
    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一聲混合著震驚、憤怒、崩潰和難以置信的淒厲嚎叫,響徹了整個寂風原:“嗷——!!!”那聲音之悲憤,那情緒之絕望,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連遠處的風沙都仿佛停頓了一瞬。
    整個駝群瞬間騷動起來,其他刺甲駝紛紛圍攏過來,用腦袋蹭著首領的後背,眼神裏滿是“你那頂好看的骨刺呢”“怎麽突然沒了”的困惑和驚恐。
    刺甲駝首領徹底暴怒了!它赤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不遠處的巨石——剛才那道奇怪的光芒,就是從那裏傳來的!它刨動著蹄子,地麵被踩得坑坑窪窪,鼻孔裏噴出陣陣粗氣,低著頭,亮出背上剩餘的、依舊鋒利的骨刺,像一座失控的小山,轟隆隆地朝著巨石衝撞過來!
    “跑啊!!!”花見棠魂飛魄散,一把撈起還在歪頭琢磨“為什麽它反應這麽大”的小白,塞進懷裏,轉身就開始狂奔。她這輩子都沒跑這麽快過,感覺肺都要炸了,耳邊全是刺甲駝首領悲憤欲絕的咆哮,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小白!以後不準隨便用‘禿’字!聽見沒有!”花見棠一邊跑一邊崩潰大喊,“尤其是有毛的、有刺的、看起來特別珍惜自己‘發型’的!!”
    小白被她夾在胳膊底下,顛得七葷八素,小臉蛋通紅,卻還一本正經地辯解:“可是姐姐,它那個……真的不好看,禿了幹淨……”
    “幹淨個鬼啊!那是人家的尊嚴!是身份的象征!!”花見棠欲哭無淚,恨不得當場找塊地縫鑽進去。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刺甲駝首領的咆哮聲也越來越近,她甚至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強烈。
    關鍵時刻,花見棠急中生智,從儲物袋裏掏出最後幾張煙霧符,用力扔向身後!“嘭嘭嘭”幾聲,白色的煙霧瞬間彌漫開來,擋住了刺甲駝的視線。小白也配合地探出頭,對著追得最近的兩頭刺甲駝,脆生生喊了聲:“絆!”
    那兩頭刺甲駝正拚命往前衝,聽到聲音的瞬間,前蹄突然莫名其妙地纏在了一起,“撲通”一聲摔成了滾地葫蘆,還順便擋住了後麵的同伴。
    借著這個空檔,花見棠抱著小白,一頭鑽進了前麵一處狹窄的岩石縫隙裏。這縫隙剛好能容納兩人,外麵還長著不少低矮的灌木,正好能遮擋身形。
    兩人屏住呼吸,聽著外麵刺甲駝首領憤怒的咆哮聲、撞擊岩石的“砰砰”聲,直到半個時辰後,聲音才漸漸遠去。花見棠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汗水濕透了後背,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小白也跑得小臉通紅,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卻還在惦記:“姐姐,下次我們能不能用‘順’字?讓它把骨刺‘順’給我們,這樣就不會生氣了……”
    花見棠:“……”她看著小白純淨的眼睛,內心充滿了絕望。這哪是養了個妖王幼崽?分明是養了個行走的“美學毀滅大師”,還是言出法隨低配版!她深刻反思:之前隻強調“不能殺人”太片麵了,現在必須補充一係列“行為準則”——“不準隨便讓人(妖)禿頭”“不準拆除他妖(人)身體部件”“審美要包容,尊重他人(妖)的外形自由”“使用能力前必須先跟姐姐報備”……
    前途漫漫,不僅多艱,還多“禿”啊。
    總算在第七天傍晚,兩人熬到了寂風原的盡頭。當看到那條奔騰咆哮的大江時,花見棠差點激動得哭出來——那就是地圖上標注的滄瀾江,過了江,就能離霧隱海更近一步了!
    可興奮勁兒沒持續多久,現實就給了她一記重擊。滄瀾江的江水渾濁湍急,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丈高的水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對岸隱在朦朧的水汽裏,根本看不清輪廓。江麵上沒有任何橋梁,隻有下遊幾處渡口,停泊著幾艘看起來飽經風霜、船身布滿補丁、隨時可能散架的舊船。
    花見棠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錢袋,心裏涼了半截——最後幾塊下品靈石,早就在荒原邊緣的一個小補給點,換了幹糧和清水。正規渡船肯定坐不起,隻能找那些私人運營的、看起來不太靠譜的小渡船碰碰運氣。
    她牽著小白,沿著江岸走了足足半個時辰,腳都磨起了水泡,才在一處極其偏僻的、蘆葦叢生的河灣裏,找到一艘“勉強能稱之為船”的玩意兒。
    這船身破得離譜,木板顏色深淺不一,明顯是用各種廢棄木料拚湊的,船幫上還破了幾個小洞,用破布和瀝青胡亂塞著,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架。船頭坐著一個戴著破鬥笠的老船夫,皮膚黝黑,滿臉褶子,手裏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篙,嘴裏叼著根幹枯的草莖,眯著眼睛打盹。船篷裏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一動不動,不知道在做什麽。
    “老丈,請問……能過江嗎?”花見棠試探著走上前,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對方,也生怕這船被自己的聲音震散了。
    老船夫緩緩掀開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她和小白一眼,又慢悠悠地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三根手指,啞著嗓子說:“三個人,三十個銅錢,或者等值的東西。少一個子兒,都別想上船。”
    花見棠鬆了口氣,還好,價格不算太離譜。她趕緊從儲物袋裏掏出幾塊鞣製好的獸皮——這是她在山花裏獵殺小妖獸後,自己鞣製的,質地還算不錯——又拿出一小包鹽。在凡人界,鹽可是硬通貨,比銅錢還管用。
    老船夫睜開眼,接過獸皮和鹽,掂量了一下,又聞了聞鹽的味道,終於點了點頭,用竹篙指了指船篷:“進去坐吧,等會兒還有兩個人,湊齊了就開船。”
    花見棠牽著小白,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板。船身晃了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斷裂。她心裏捏了把汗,趕緊拉著小白鑽進船篷。
    船篷裏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穿著粗布衣裙、背著藥簍的中年婦人,麵色愁苦,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另一個是個穿著洗得發白道袍的年輕道士,腰間掛著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酒葫蘆,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眉眼疏朗,卻帶著幾分落拓不羈。見花見棠和小白進來,道士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靠在船篷上打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花見棠找了個遠離兩人的角落坐下,將小白護在身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小白則好奇地打量著船篷裏的兩人,又扒著船縫,看向外麵奔騰的江水,金色的眼睛裏滿是新奇。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老船夫終於站起身,用竹篙將船推離岸邊,然後跳上船,撐著竹篙,慢悠悠地朝著江心劃去。
    一開始還算平穩,隻是江水湍急,小船顛簸得厲害,像一片葉子在浪濤中飄搖。小白是第一次坐船,緊張地抓著花見棠的衣袖,小身子隨著船身輕輕搖晃,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船舷外翻湧的濁浪,連大氣都不敢喘。
    花見棠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撫:“別怕,很快就到對岸了。”可她心裏卻越來越不安——這老船夫劃船的路線,似乎有些偏離正常的航道,朝著江心更湍急的地方去了;而且船篷裏的婦人和道士,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安靜得有些詭異。
    果然,就在小船行至江心最湍急的位置時,異變陡生!
    原本在船頭撐船的老船夫突然發出一聲怪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完全不像個老人該有的聲音。他猛地將手中的竹篙往江水裏一插!令人震驚的是,那根看起來普通的竹篙,竟像活物般瞬間伸長變粗,生出無數帶著黏液的黑色觸手,牢牢纏住了船底,將小船固定在了江心!
    與此同時,船篷裏的婦人和道士也猛地站了起來!婦人一把扯掉頭上的頭巾,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從藥簍裏抽出一把淬著綠光的短刃,刃身上還隱隱散發著腥臭的氣息,顯然是淬了劇毒;道士則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一股濃鬱的、令人作嘔的黑氣從葫蘆裏彌漫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船篷,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嘿嘿,等了半天,總算等來兩隻肥羊!”老船夫扯下頭上的破鬥笠,露出一張布滿詭異黑色鱗片的臉,眼睛裏閃爍著貪婪的凶光,“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還有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娃娃交出來,爺爺們還能大發慈悲,給你們留個全屍!”
    是水匪!而且是懂得幻化偽裝、還有些道行的妖匪!花見棠心頭一緊,立刻將小白護在身後,右手扣住了僅剩的兩張雷符,左手握緊了那柄桃木匕首——早該想到這船不靠譜,可現在後悔也晚了,隻能拚一把了!
    “識相的就乖乖聽話,別逼我們動手!”持刃婦人獰笑著逼近,匕首上的綠光閃爍不定,“這滄瀾江裏,每年都要多幾具浮屍,也不差你們兩個!”
    道士則晃動著酒葫蘆,那股腥臭的黑氣如同有生命般,朝著花見棠和小白纏繞而來。花見棠能感覺到,這黑氣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船篷的木板被黑氣沾到,瞬間就變得發黑、腐朽。她屏住呼吸,正準備拋出雷符,與對方拚個魚死網破,身後的小白卻突然探出了小腦袋。
    他先是看了看麵目猙獰的船夫,又看了看逼近的婦人和彌漫的黑氣,金色的眼瞳裏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仿佛這幾人的出現,破壞了他看江水的興致。
    隻見小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先指了指那個船夫,又指了指他那根已經變成觸手的竹篙,小嘴一張,脆生生地喝道:“斷!”
    “哢嚓!”一聲清脆的響聲,如同利刃斬斷木頭,那根粗壯的、生滿觸手的竹篙應聲而斷!斷口光滑如鏡,仿佛被無形的利刃齊根斬斷!剩下的半截竹篙瞬間恢複了原樣,掉在船艙裏,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船夫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裏的半截竹篙,又猛地抬頭看向小白,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都在發抖:“你……你做了什麽?!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小白沒理他,小手指轉向那彌漫過來的腥臭黑氣,再次開口,聲音依舊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散!”
    話音剛落,那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連一絲痕跡、一點味道都沒留下。船艙裏的空氣重新變得清新,之前被黑氣腐蝕的木板,也停止了腐朽。
    道士捧著酒葫蘆,目瞪口呆地看著空空如也的身前,臉上滿是茫然和恐懼,仿佛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最後,小白的小手指指向了已經衝到近前的婦人。他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該用什麽指令——花見棠之前反複強調過“不能殺人”,荒原上用“禿”字對付刺甲駝的效果又太“顯著”,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一個自認為“溫和又有效”的詞。
    隻見小白小臉一繃,對著那婦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衝鋒到一半的婦人動作猛地刹住,臉上那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她的五官開始移位、扭曲——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漸漸變得蠟黃粗糙,眼角和嘴角向下耷拉,鼻子歪到了左邊,嘴唇腫得像根香腸,臉上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頭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幹枯、打結,像一團亂糟糟的稻草。
    短短兩三秒內,她就從一個還算正常的中年婦人,變成了一個仿佛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歪瓜裂棗般的夜叉模樣!
    婦人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臉,觸手所及,全是坑窪和粗糙,沒有一絲光滑的地方。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雖然現在她的左眼大、右眼小,看起來格外怪異),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不似人聲的尖叫:“我的臉——!!!”
    那聲音尖銳刺耳,震得船篷都跟著嗡嗡作響,連江心的浪花都仿佛被這聲尖叫驚得停頓了一瞬。
    船夫和道士看得目瞪口呆,喉嚨裏發出“咕嚕”的吞咽聲,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哪兒是什麽小娃娃?這分明是個能操控他人樣貌的“小祖宗”!剛才那黑氣、那竹篙,說斷就斷、說散就散,現在連人的臉都能說醜就醜,這要是輪到自己身上……
    “妖……妖怪啊!!!”船夫再也顧不得什麽“肥羊”,也忘了自己是“水匪首領”,發出一聲比婦人還淒慘的嚎叫,“噗通”一聲就跳進了湍急的滄瀾江裏。他甚至忘了自己水性並不好,隻顧著拚命往遠處遊,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晚一秒就被那“小祖宗”盯上,落得個“臉歪眼斜”的下場。
    那道士也嚇得魂飛魄散,酒葫蘆“哐當”一聲掉在船艙裏,裏麵殘存的黑氣瞬間消散。他連滾帶爬地撲到船邊,也不管江水有多急,縱身一躍就跳了下去,劃水的速度比平時禦劍飛行還快,隻留下一道白色的水花,轉眼就沒了蹤影。
    隻剩下那個被“醜”字訣命中的婦人,還在船上捂著臉瘋狂尖叫,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她一邊叫,一邊下意識地摸自己的臉,越摸越崩潰,最後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此地不宜久留”,連滾帶爬地翻過船舷,也“撲通”一聲墜入江中。湍急的江水瞬間就將她的身影吞沒,隻留下一聲模糊的、充滿絕望的哀嚎,很快就被浪濤聲蓋過。
    破舊的小船上,瞬間隻剩下花見棠、小白,還有那根斷掉的竹篙、一個滾在角落裏的空酒葫蘆,以及船板上幾滴還沒幹透的、屬於婦人的眼淚。
    江風呼嘯而過,吹動著小白額前的白發,他仰起臉,看著花見棠,金色的眼瞳裏帶著點小得意,又有點不確定,小聲問道:“姐姐……我做得對嗎?你說不能殺,我就沒讓他們消失,隻讓她變醜了一點……你看,她就不凶了,還跑了……”
    花見棠看著空蕩蕩的船舷,又低頭看向懷裏這個一臉“求表揚”的小家夥——就是這個看起來軟乎乎、連糖糕都能開心半天的小團子,剛才隻用了三個字,就解決了一船帶著凶器、會用妖術的水匪。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比如“以後不能隨便用‘醜’攻擊別人,這太傷人自尊了”,或者“其實你可以用‘定’字把他們定住,等我們到岸了再交給官府”,又或者“下次用能力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可看著小白那雙純淨又帶著點忐忑的眼睛,仿佛在說“我按照你說的‘不殺人’做了,是不是很棒”,花見棠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長長的歎息。她伸手揉了揉小白的頭,手指觸到他柔軟的頭發,語氣複雜又有些幹澀:“……做得很好。下次……下次盡量用‘定’字就好,‘定’字比較溫和。”
    至少“定”字隻會讓人暫時動不了,不會造成這種直觀到紮眼、還可能留下永久心理陰影的“視覺暴擊”啊!她真怕這小家夥以後遇到不順心的人,張口就來一句“醜”,那豈不是要把整個修真界的人都得罪遍?
    正想著,船身突然晃了一下,花見棠才猛然想起一個更嚴峻的問題——船夫跑了!沒人劃船了!
    這艘破舊的小船失去了操控,像一片無根的葉子,在江心的浪濤裏打著轉,一會兒被浪頭推得老高,一會兒又被拽得往下沉,船板“嘎吱嘎吱”地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小白也感覺到了不對勁,緊緊抓住花見棠的衣袖,小聲問:“姐姐,船怎麽在轉圈呀?我們什麽時候到對岸呀?”
    花見棠扶著船幫,探頭看向對岸——距離倒是不遠,可江水湍急,沒有船夫掌舵,僅憑他們兩個,怎麽把這船劃過去?她掃了一眼船艙,看到船尾放著兩支破舊的船槳,木頭都已經發黑,槳葉上還裂了幾道縫。
    “看來隻能我們自己劃了。”花見棠歎了口氣,挽起袖子,走到船尾,費力地拿起一支船槳。她小時候在花家的池塘裏劃過小船,可那池塘的水風平浪靜,跟這滄瀾江的湍急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剛劃了一下,船身就晃得更厲害,水花濺了她一身。
    小白也想幫忙,踮著腳尖想去拿另一支船槳,卻被花見棠攔住了:“你乖乖坐著,別亂動,不然船會翻的。”她可不敢讓小白再碰船槳,萬一這小家夥又冒出“讓船槳自己動”或者“讓江水變平緩”的念頭,天知道會出什麽亂子——上次讓刺甲駝“禿頭”已經夠驚險了,這次可不能再在江中心冒險。
    小白隻好乖乖坐下,卻沒閑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花見棠劃船,時不時還喊一句“姐姐加油”“姐姐,左邊一點”“姐姐,浪來了!”。雖然偶爾會幫倒忙,比如提醒晚了讓花見棠被浪花濺一臉,但那股認真的勁兒,倒也讓花見棠覺得沒那麽累了。
    劃了大概一個時辰,花見棠的胳膊已經酸得快要抬不起來,手心也被船槳磨出了水泡。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小船終於慢慢靠近了對岸。當船底“咚”的一聲撞上岸邊的淺灘時,花見棠長長地鬆了口氣,差點癱坐在船板上。
    她扶著船幫,先把小白抱下船,又把儲物袋、水囊這些東西拿下來,最後才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船。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那種踏實感,比在船上安全多了。
    小白蹦蹦跳跳地在岸邊轉了一圈,又跑回花見棠身邊,指著遠處一片隱約可見的房屋,興奮地說:“姐姐,你看!有房子!我們是不是可以去那裏吃東西呀?我想吃甜的!”
    花見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能看到一片村落的輪廓。她摸了摸小白的頭,笑著說:“好,我們先去村裏看看,找個地方歇腳,再給你買甜的。”
    兩人收拾好東西,朝著村落的方向走去。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也灑在他們一前一後的身影上。花見棠看著身邊蹦蹦跳跳、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小白,心裏默默想:下次再找渡船,一定要找看起來“根正苗紅”的——比如官府運營的,或者掛著“百年老字號”招牌的,再也不能找這種藏著水匪的破船了。
    可她心裏清楚,這恐怕隻是個美好的願望。有這麽個“言出法隨”的妖王幼崽在身邊,她的逃亡之路,注定不會平凡。不過,看著小白開心的笑臉,花見棠又覺得,就算路上再多波折,隻要兩人能一直在一起,能朝著霧隱海的方向前進,好像也沒那麽難熬。
    至少,下次再遇到麻煩,她可以提前跟小白說一句:“除了‘定’字,其他字都先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