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洗髓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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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驚呼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燙在寂靜的山穀裏。原本埋頭在藥田除草的修士猛地直起身,劈柴的壯漢停了動作,連屋前晾曬藥材的婦人也抬起頭——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過來,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紮在小白那頭雪色長發和金色眼瞳上。
“白發金瞳……這不是古籍裏寫的……妖王玄魘的特征嗎?”一個年輕修士的聲音發顫,手裏的藥鋤“哐當”掉在地上,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怕被什麽沾染到。
“胡說!妖王都死了千年了,哪能這麽巧?”另一個中年修士厲聲反駁,可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小白,帶著掩不住的忌憚,“說不定是得了什麽怪病,把頭發眼睛給熬變了色……”
“怪病能變成這樣?你見過哪家的病能讓眼睛變成金色?還這麽亮,跟淬了光似的!”
議論聲像漲潮的水,一波波湧過來。花見棠隻覺得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黏住了粗布衣衫。她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小白完全擋在身後,手肘緊緊貼著少年微微發顫的胳膊——她能感覺到小白的指尖在發抖,小拳頭攥得死緊,顯然是被這陣仗嚇住了。
“都閉嘴!”管事老者突然低喝一聲,聲音裏帶著修士特有的靈力威壓,穀內瞬間安靜下來。可他自己的目光,依舊像黏在小白身上似的,渾濁的老眼裏翻湧著震驚、疑惑,還有一絲極淡的恐懼。他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視線與被花見棠護在身後的小白平齊,聲音放輕了些:“孩子,你抬起頭,讓老夫看看。”
小白往花見棠身後縮了縮,金色眼瞳裏滿是警惕。花見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輕輕拍了拍小白的手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怕,姐姐在。”然後她轉向老者,臉上擠出一副惶恐又委屈的表情,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哽咽:“前輩,您別嚇著他……舍弟自幼體弱,三歲那年發了場高燒,燒了整整七天七夜,郎中都說沒救了,是我爹娘磕破了頭,才求來一味偏方把他救回來。可從那以後,他的頭發就慢慢變白,眼睛也變成了這樣……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隻當是那場病傷了根基,落下的怪症。”
她說著,抬手抹了抹眼角——其實根本沒眼淚,隻是借著這個動作掩飾眼底的慌亂。這話半真半假:小白的“體弱”是真的(力量時常失控),“怪症”的表象也是真的,唯獨高燒和偏方是她編的。可越是這種摻著真實的謊言,越容易讓人相信。
老者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緊繃的嘴角,又落回小白身上。小白被他看得不自在,往花見棠懷裏又縮了縮,金色眼瞳裏滿是依賴,半點沒有傳說中妖王的戾氣。老者的眉頭慢慢舒展開,長歎了口氣:“罷了,或許真是老夫想多了。妖王玄魘當年作惡多端,死時屍骨無存,哪能留下血脈?這孩子眼神幹淨,不像是染了邪氣的樣子。”
他站起身,對著周圍依舊心存疑慮的修士揮了揮手:“都散了吧,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不過是個可憐的孩子,別瞎猜了。”
修士們雖然還有些嘀咕,但老者畢竟是穀裏的管事,實力也最高,沒人敢反駁,紛紛低下頭繼續忙活,隻是偶爾還會偷偷往這邊瞥一眼。
老者轉過身,將之前準備好的物資和靈石推到花見棠麵前——兩塊鹽磚、一小袋糙米、兩匹粗布、還有一小袋下品靈石,旁邊還放著那本泛黃的《基礎引氣訣》。“按規矩,這些是你應得的。”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又帶著一絲鄭重,“不過小姑娘,老夫得提醒你一句——你弟弟這模樣,實在太紮眼了。黑岩山雖比外麵清淨,可也有不少見利忘義的散修,還有些宗門弟子在山裏曆練,若是被他們看到……”
他沒說完,但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花見棠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前輩提醒!晚輩記住了,以後定會小心,絕不讓舍弟在外人麵前露了真容。”
“嗯。”老者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回了木屋。
花見棠不敢再停留,匆匆將物資和靈石塞進背包,拉起小白的手,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穀口的紫色藤蔓。直到翻過一道山梁,再也看不到那個山穀的影子,她才停下來,扶著一棵黑鬆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小白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小聲問:“姐姐,那些人為什麽怕我?我是不是……真的是怪物?”
花見棠蹲下身,看著他眼底的委屈和不安,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她伸手摸了摸小白的頭發,指尖劃過柔軟的發絲,輕聲說:“不是的,小白不是怪物。是那些人不懂,他們看到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就會害怕,就會亂猜。這不是小白的錯,是他們的錯。”
“真的嗎?”小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真的。”花見棠用力點頭,把他摟進懷裏,“姐姐向你保證,以後一定會想辦法,讓你不用再被人這樣看著。”
懷裏的少年輕輕“嗯”了一聲,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漸漸放鬆下來。可花見棠的心,卻沉得越來越深。
剛才的僥幸,絕不會有第二次。那個管事老者是心善,可換了別人,若是認出小白的特征,恐怕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們。玄魘的名聲太臭了,千年過去,依舊是修士們談之色變的存在,一旦被貼上“玄魘後裔”的標簽,他們將成為整個修仙界的公敵。
必須盡快找到掩蓋小白特征的方法!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裏迅速生根發芽。她想起了那個神秘人——他能指引她們找到這個安全的交易穀,或許也知道如何掩蓋小白的特征?畢竟,他看起來對黑岩山的秘密了如指掌。
回程的路上,花見棠一直在琢磨這件事。小白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思,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地說和動物聊天的趣事,隻是安靜地走在她身邊,偶爾會拉著她的手,用小小的力氣捏一捏,像是在安慰她。
回到斷崖洞時,天已經黑了。花見棠點燃火堆,將換來的物資一一清點:鹽磚夠吃一個月,糙米能煮成粥,粗布可以做兩件新衣服,《基礎引氣訣》雖然低級,但比原主記憶裏的殘缺版本完整得多。最珍貴的是那袋靈石,雖然隻有幾十塊,卻能在關鍵時刻換些急用的東西。
小白坐在火堆旁,拿著那本《基礎引氣訣》翻來翻去,金色的眼瞳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姐姐,這個能讓你變得更強嗎?”
“嗯。”花見棠點了點頭,摸了摸他的頭,“等姐姐學會了,就能更好地保護小白了。”
小白的眼睛瞬間亮了,把書遞還給她:“那姐姐快學!我幫你守著,有動靜我就喊你。”
花見棠接過書,心裏暖暖的。她靠在岩壁上,借著火光翻看《基礎引氣訣》,書頁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勉強能看清。按照書上的記載,引氣入體需要先感應天地間的靈氣,再將靈氣引入經脈,循環一周後存入丹田。她嚐試著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周圍的靈氣——之前修煉時,她隻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靈氣,像細線一樣難以捕捉,可這次,或許是因為心境不同,她竟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帶著淡淡的暖意,正緩緩向她靠近。
就在她準備引導靈氣進入經脈時,腦海裏突然閃過神秘人的身影。她睜開眼睛,看著火堆旁正在幫她整理野菜的小白,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明天,再去找一次神秘人。
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哪怕要再次與虎謀皮,她也必須試試。
第二天一早,花見棠將大部分物資藏進洞穴深處的石縫裏,隻帶上少量肉幹和清水,還有那枚刻著箭頭的黑色石片,獨自出發了。小白原本想跟著去,卻被她勸住了:“小白乖乖在洞裏等姐姐,姐姐很快就回來。你要是跟著,姐姐還要分心照顧你,反而不方便。”
小白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叮囑道:“姐姐要小心,遇到危險就跑,別硬撐。”
“知道了。”花見棠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離開了洞穴。
沿著熟悉的路徑前往河灘,花見棠走得比上次更快。她心裏清楚,這次去見神秘人,風險比上次更大——上次隻是交易,這次卻是求他幫忙解決小白的隱患,對方很可能會提出苛刻的條件,甚至可能發現小白的真實身份。
可她沒有退路。
來到河灘邊,花見棠徑直走向左側的岩壁。那道裂縫依舊被藤蔓遮掩著,散發著淡淡的藥草味。她沒有像上次一樣留下藥材,而是深吸一口氣,對著裂縫深處喊道:“前輩!晚輩花見棠,有要事相求!此事關乎舍弟性命,懇請前輩現身一見!”
她的聲音在山穀裏回蕩,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喊完後,她便安靜地站在裂縫外,耐心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向西傾斜。裂縫裏始終沒有任何動靜,隻有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花見棠的心裏,從最初的期待,漸漸變得焦慮,最後甚至有些絕望——難道他真的不肯見自己?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裂縫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踩碎了枯葉。花見棠立刻停下腳步,凝神望去。
隻見一道黑影從裂縫裏緩緩走出,依舊是那身獸皮與粗布混搭的衣物,臉上塗著黑綠色的汁液,隻有那雙眼睛,像寒潭一樣深邃,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說。”神秘人的聲音依舊沙啞簡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花見棠的心猛地一跳,連忙上前一步,語速極快地說道:“前輩!舍弟天生白發金瞳,此特征與古籍所載的妖王玄魘極為相似。日前在交易穀中,已引起他人猜疑,若長此以往,恐會招來殺身之禍!晚輩懇請前輩,是否知曉有什麽方法,能徹底掩蓋或改變舍弟的容貌特征?無論需要晚輩付出什麽代價,晚輩都願意!”
她緊緊盯著神秘人的眼睛,不敢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神秘人沉默著,目光落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握緊的拳頭上,又似乎透過她,看到了那個被她護在身後的少年。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逆天改貌,遮掩本源,難。”
花見棠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像被投入了冰窖。
可神秘人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燃起了一絲希望:“不過,黑岩山深處,有一處‘洗髓泉’。”
“洗髓泉?”花見棠愣住了,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泉眼隱匿於地脈之中,百年才會現世一次。”神秘人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泉水有洗精伐髓、純化靈力之效,若是運氣好,或許能衝刷掉你弟弟身上過於顯眼的外在特征,讓其內斂,不再引人注目。”
洗髓泉!能衝刷特征!花見棠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光彩,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神秘人接下來的話,就給她澆了一盆冷水。
“但洗髓泉周圍,有‘石靈’守護。”神秘人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石靈非妖非獸,乃是黑岩山的地脈煞氣所化,無形無質,專噬生靈精氣。修為在金丹以下的修士,一旦靠近,精氣會被瞬間吸幹,化為枯骨。”
金丹以下觸之即潰!
花見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現在隻是剛引氣入體的修為,連煉氣期都算不上,小白雖然體質特殊,卻沒有係統修煉過,兩人去洗髓泉,無異於送死!
“前輩,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方法了嗎?”花見棠不甘心地追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神秘人搖了搖頭:“至少在黑岩山範圍內,我知道的,僅此一途。”
花見棠的心裏,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她看著神秘人,突然想起上次他說小白“並非常人”,連忙問道:“前輩,您上次說舍弟並非常人,莫非……他有辦法對抗石靈?”
神秘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緩緩說道:“石靈雖凶,卻有克星——它畏懼極陽至剛之力,也畏懼某種更高位階的威壓。你弟弟體內,似乎藏著一股不弱的力量,若是能穩定控製,或許能震懾住石靈。”
更高位階的威壓……花見棠的心髒驟然一縮。她當然知道小白體內藏著什麽——那是屬於玄魘的力量!神秘人這是在暗示,讓她動用小白體內的妖王之力,去對抗石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花見棠壓了下去。太瘋狂了!小白現在根本無法穩定控製體內的力量,上次隻是因為她遇到危險,力量才短暫爆發,事後還昏睡了整整一天。若是強行讓他動用力量,一旦失控,不僅可能喚醒玄魘,甚至可能讓小白自己被力量反噬,魂飛魄散!
這簡直是一個兩難的絕境:不用力量,無法取得洗髓泉;動用力量,可能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前輩,這……”花見棠的聲音幹澀,不知該如何回應。
神秘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糾結,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淡淡道:“洗髓泉下次現世,就在半月之後,地點在黑風澗往西三十裏的葬骨淵邊緣。去與不去,你們自行決斷。”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瞬間消失在裂縫深處,隻留下花見棠一個人站在原地,心亂如麻。
葬骨淵……光是聽名字,就知道那是個極其危險的地方。花見棠看著裂縫,心裏反複掙紮著:去,還是不去?
回去的路上,花見棠的腳步無比沉重。她腦子裏全是神秘人的話,一會兒是洗髓泉帶來的希望,一會兒是石靈的恐怖,還有小白體內那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力量。
回到洞穴時,天已經黑了。小白看到她回來,立刻跑過來,拉著她的手關切地問:“姐姐,怎麽樣了?那個前輩幫我們了嗎?”
花見棠看著他純淨的金色眼瞳,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告訴小白真相——不能讓他知道,解決他容貌問題的方法,需要動用他體內那股恐怖的力量,更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可能是妖王玄魘的容器。
“前輩說,解決你的問題有點難,需要找一種很稀有的藥材,他會幫我們留意。”花見棠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摸了摸小白的頭,“我們再等等,說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了。”
小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可花見棠知道,他其實是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隻是不想讓她為難。
接下來的幾天,花見棠陷入了極度的焦慮和掙紮之中。她白天帶著小白去山林裏采集藥材、設置陷阱,可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麵,常常會走神;晚上修煉《基礎引氣訣》時,也總是無法集中精神,靈氣在經脈裏亂躥,差點走火入魔。
小白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他變得更加懂事。每天早上,他會提前把野菜采摘好,洗幹淨放在洞口;晚上花見棠修煉時,他會安靜地坐在旁邊,幫她守著火堆,不讓火星濺出來;甚至有一次,他還獨自去山林裏,用花見棠教他的方法,捕到了一隻雪耳兔,興奮地跑回來,說要給她補補身體。
看著小白忙碌的身影,花見棠的心裏越發難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下去了——再這樣拖下去,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小白陷入更大的危險之中。
這天夜裏,花見棠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裏,她看到小白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戾氣,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劍,一步步向她走來,嘴裏說著:“姐姐,我不是小白了,我是玄魘……”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濕了衣衫。旁邊的小白睡得很熟,呼吸均勻,月光透過石縫灑在他臉上,那頭白發像銀緞一樣柔軟。花見棠看著他,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去葬骨淵!不是現在就冒險去取洗髓泉,而是先去探查情況,了解石靈的習性,評估風險。
總比在這裏坐以待斃、胡思亂想強!
第二天一早,花見棠開始為前往葬骨淵做準備。她將剩下的肉幹和清水仔細打包,裝在一個結實的布包裏;又將桃木匕首磨得更加鋒利,用獸皮裹好,別在腰間;還把之前從散修身上搜到的兩張低階符籙——一張“火球符”,一張“隱身符”,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布袋裏。
她還拿出獸皮地圖,用炭筆在上麵標記出前往黑風澗和葬骨淵的路線。根據神秘人的說法,黑風澗在黑岩山脈的東北部,距離她們現在的洞穴有三天路程,途中要翻過兩道陡峭的山梁,還要穿過一片布滿瘴氣的密林。花見棠在地圖上用紅炭標出瘴氣林的位置,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太陽——她記得原主的記憶裏提過,瘴氣在正午陽光最烈時會消散大半,那時通行最安全。
小白蹲在旁邊,看著她在地圖上寫寫畫畫,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幫她把磨好的石片放進背包裏。這些石片是他這幾天特意找的,邊緣鋒利,既能用來切割獵物,也能在危急時刻當武器。
“小白,”花見棠停下筆,轉頭看向他,“接下來幾天,我們要去一個遠一點的地方找一種草藥,可能會有點危險,你怕不怕?”
小白抬起頭,金色的眼瞳裏沒有絲毫猶豫:“不怕,有姐姐在,我就不怕。”他伸手拉住花見棠的衣角,小聲補充道,“而且我能和小動物聊天,它們會告訴我們哪裏有危險。”
花見棠的心微微一暖,揉了揉他的頭發:“對,有小白在,我們肯定能安全回來。”
出發的那天清晨,天還沒亮,花見棠就叫醒了小白。兩人簡單吃了點烤餅,背上背包,借著微弱的晨光,踏上了前往黑風澗的路。
剛開始的路程還算順利,都是之前走過的山道,小白時不時會停下來,和路邊的小鬆鼠或野兔“交流”幾句,然後告訴花見棠:“姐姐,前麵沒有危險,小鬆鼠說昨晚沒有妖獸經過。”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們來到了第一道山梁下。這道山梁比之前翻過的任何一道都要陡峭,岩壁上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隻有幾根頑強生長的藤蔓垂下來。花見棠抬頭看了看,深吸一口氣:“小白,你跟在我後麵,抓穩藤蔓,別鬆手。”
“嗯!”小白點了點頭,緊緊跟在花見棠身後。
花見棠踩著岩壁上的縫隙,一點點往上爬,手裏的藤蔓勒得手心發疼。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小白,確保他沒有跟丟。小白的動作比她靈活得多,像隻小猴子一樣,抓著藤蔓輕輕一躍,就能跳出老遠,很快就跟到了她身邊。
“姐姐,我拉你一把!”小白伸出手,小小的手掌卻很有力,緊緊抓住花見棠的手腕,輕輕一拉,就把她拉上了一個平整的石台。
花見棠喘著氣,看著小白額頭上的汗珠,拿出水壺遞給他:“慢點喝,別嗆著。”
兩人在石台上休息了半個時辰,又繼續往上爬。中午時分,終於翻過了第一道山梁。山梁頂上有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遠遠望去,像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
“姐姐,你看!”小白突然指向遠處,“那裏有鹿!”
花見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幾隻青鬃鹿正在草地上悠閑地吃草,它們的毛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看起來溫順又漂亮。小白跑過去,蹲在離鹿群不遠的地方,小聲對著一隻小鹿說了些什麽。那隻小鹿似乎聽懂了,抬起頭看了看他,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草。
“小鹿說,前麵的瘴氣林今天中午的瘴氣很淡,我們可以過去。”小白跑回來,興奮地對花見棠說。
花見棠點了點頭,心裏鬆了口氣。她原本還擔心瘴氣太濃,需要等到明天才能過去,現在看來,運氣還算不錯。
兩人沿著草地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了瘴氣林的邊緣。這片林子很大,樹木長得枝繁葉茂,陽光很難透過樹葉的縫隙照進來,林子裏彌漫著一層淡淡的灰色瘴氣,聞起來有股刺鼻的味道。
“捂住鼻子,別吸入太多瘴氣。”花見棠拿出兩塊幹淨的布條,用水浸濕,遞給小白一塊,自己也捂住了口鼻。
小白跟著花見棠,小心翼翼地走進瘴氣林。林子裏很安靜,隻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還有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鳥類的叫聲。小白時不時會停下來,和路邊的昆蟲“交流”幾句,然後告訴花見棠:“姐姐,前麵有一條小路,沿著小路走就能出去。”
花見棠按照小白的指引,沿著小路往前走。小路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路邊長滿了帶刺的灌木,時不時會刮到他們的衣服。花見棠的手臂被刮破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來,她卻毫不在意,隻是把小白護在身後,盡量讓他少受些傷。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麵終於出現了光亮。花見棠心中一喜,加快腳步,帶著小白走出了瘴氣林。
出了瘴氣林,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前麵是一片開闊的山穀,山穀裏流淌著一條清澈的小溪,溪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遠處的山峰高聳入雲,山頂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雪。
“姐姐,我們到黑風澗了嗎?”小白問道。
花見棠拿出地圖,對照著眼前的景象看了看,搖了搖頭:“還沒有,我們還要翻過前麵那道山梁,才能到黑風澗。”
兩人在溪邊休息了一會兒,喝了點溪水,吃了點幹糧,又繼續趕路。翻過第二道山梁時,天已經快黑了。山梁下就是黑風澗,澗水湍急,水流撞擊在岩石上,發出“轟隆隆”的響聲,像打雷一樣。澗邊的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腳跟。
“我們今晚就在這裏露營吧。”花見棠看了看天色,對小白說。她找了一個背風的山洞,清理幹淨裏麵的碎石和雜草,然後拿出火種,點燃了火堆。
小白坐在火堆旁,看著洞外的黑風澗,小聲說:“姐姐,這裏的風好大,晚上會不會有妖獸來?”
花見棠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別怕,我們有火堆,妖獸一般不會靠近有火的地方。而且小白能和小動物聊天,要是有妖獸來,小動物會提前告訴我們的。”
小白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火堆。花見棠靠在岩壁上,拿出《基礎引氣訣》,借著火光翻看。她現在已經能熟練地引氣入體了,隻是靈氣在經脈裏運行的速度還很慢,需要不斷地練習。
第二天一早,兩人吃過早飯,就沿著黑風澗往西走。按照神秘人的說法,葬骨淵就在黑風澗往西三十裏的地方。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周圍的景象漸漸變得荒涼起來。路邊的樹木越來越少,地上的岩石越來越多,顏色也從灰色變成了深黑色,看起來很壓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味,讓人很不舒服。
“姐姐,這裏好難聞。”小白皺著眉頭,捂住了鼻子。
花見棠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她拿出桃木匕首,握在手裏,警惕地看著周圍:“小白,跟緊我,別離開我的視線。”
又走了一會兒,前麵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山穀。山穀裏布滿了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堆積如山,看起來觸目驚心。山穀的邊緣有一個巨大的深淵,深不見底,裏麵不斷傳來“呼呼”的風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裏麵哀嚎。
“這裏就是葬骨淵了。”花見棠的聲音有些顫抖。她沒想到葬骨淵會是這樣一副恐怖的景象,光是看著這些白骨,就讓人頭皮發麻。
小白緊緊抓住花見棠的手,金色的眼瞳裏滿是恐懼:“姐姐,我們還是走吧,這裏好可怕。”
花見棠心裏也有些打退堂鼓,可她一想到小白的容貌問題,又咬牙堅持了下來:“小白,我們再看看,找到洗髓泉的位置就走。”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葬骨淵,盡量避開地上的白骨。山穀裏很安靜,隻有風聲和他們的腳步聲。花見棠的目光仔細地掃過周圍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洗髓泉的蹤跡。
突然,小白拉了拉花見棠的手,小聲說:“姐姐,我感覺到前麵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好像在吸引我。”
花見棠心中一動,連忙順著小白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葬骨淵的深處,有一個小小的泉眼,泉眼周圍散發著淡淡的白色霧氣,霧氣中蘊含著濃鬱的靈氣。
“那一定就是洗髓泉!”花見棠興奮地說。她拉著小白,快步向泉眼走去。
可就在這時,周圍的白骨突然動了起來。一根根白骨從地上站起來,組成了一個個巨大的骨架,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骨架的眼睛裏閃爍著紅色的光芒,看起來很詭異。
“不好,是石靈!”花見棠臉色一變,連忙把小白護在身後,舉起桃木匕首,警惕地看著眼前的骨架。
石靈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一步步向他們逼近。花見棠知道,自己不是石靈的對手,她看了一眼小白,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
“小白,你聽我說,”花見棠的聲音很嚴肅,“等會兒我會用符籙攻擊石靈,你趁機跑到泉眼邊,用你的力量試試能不能壓製住石靈。記住,一定要小心,要是不行,就立刻跑回來。”
小白點了點頭,雖然很害怕,但還是堅定地說:“姐姐,我知道了。”
花見棠深吸一口氣,拿出“火球符”,口中念動咒語。符籙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球,向石靈飛去。火球擊中了石靈的骨架,發出“轟”的一聲巨響,骨架被燒得黑糊糊的,卻沒有倒下,反而更加瘋狂地向他們撲來。
“小白,快!”花見棠大喊一聲,又拿出“隱身符”,貼在自己身上,瞬間消失在原地。她繞到石靈的身後,用桃木匕首狠狠刺向石靈的骨架。
小白趁機向泉眼跑去。他來到泉眼邊,伸出手,放在泉水裏。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泉水裏傳來,流遍他的全身。他感覺到體內的力量開始蘇醒,一股強大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石靈感受到這股威壓,動作瞬間停了下來,骨架開始顫抖。花見棠趁機又用火球符攻擊石靈,火球擊中了石靈的頭部,骨架終於倒在地上,化作一堆白骨。
花見棠解除隱身,跑到小白身邊,擔心地問:“小白,你沒事吧?”
小白搖了搖頭,笑著說:“姐姐,我沒事。我感覺體內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好像能壓製住石靈。”
花見棠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洗髓泉,心裏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他們找到了洗髓泉,擔憂的是小白體內的力量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小白,我們先離開這裏,”花見棠說,“洗髓泉還有半個月才會現世,我們先回去準備一下,等準備好了再來。”
小白點了點頭,跟著花見棠離開了葬骨淵。兩人沿著原路返回,一路上,花見棠的心裏一直在思考著如何才能安全地讓小白使用洗髓泉,既解決他的容貌問題,又不會讓他體內的力量失控。
回到斷崖洞後,花見棠開始查閱《基礎引氣訣》,希望能從中找到控製力量的方法。小白也沒有閑著,他每天都會去山林裏和小動物聊天,了解更多關於黑岩山的秘密,希望能幫到花見棠。
半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這半個月裏,花見棠的修為有了很大的提升,已經達到了煉氣期一層。她還從《基礎引氣訣》裏找到了一種暫時壓製力量的方法,雖然不能完全控製小白體內的力量,但至少能在短時間內不讓它失控。
出發前往葬骨淵的那天,天還沒亮,花見棠和小白就背上背包,踏上了征程。這一次,他們的心中都充滿了決心,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成功讓小白使用洗髓泉。
經過三天的路程,兩人再次來到了葬骨淵。洗髓泉已經現世,泉眼周圍的白色霧氣更加濃鬱,靈氣也更加充沛。
花見棠按照之前找到的方法,在小白身上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陣法,用來暫時壓製他體內的力量。然後,她讓小白走進泉眼裏,開始吸收泉水的力量。
小白走進泉眼裏,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泉水裏傳來,流遍他的全身。他感覺到體內的力量開始被泉水衝刷,身上的白發和金瞳也在慢慢發生變化。白發漸漸變成了黑色,金瞳也變成了深棕色,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花見棠看到這一幕,心裏無比激動。她知道,他們成功了!
可就在這時,泉眼周圍的霧氣突然變得濃鬱起來,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霧氣中傳來,向小白襲來。
“不好,是石靈的本體!”花見棠臉色一變,連忙拿出桃木匕首,準備攻擊。
小白也感覺到了危險,他體內的力量開始蘇醒,準備對抗石靈的本體。可就在這時,他身上的陣法突然發出一道光芒,壓製住了他體內的力量。
“小白,別衝動!”花見棠大喊一聲,“石靈的本體很強大,我們不是它的對手,快跟我走!”
小白點了點頭,跟著花見棠跑出了泉眼。石靈的本體在後麵緊追不舍,霧氣越來越濃,把他們包圍了起來。
花見棠知道,他們已經陷入了絕境。她看了一眼小白,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拿出最後一張“火球符”,貼在桃木匕首上,然後對小白說:“小白,你先跑,我來擋住石靈!”
“姐姐,我不跑,我要和你一起戰鬥!”小白堅定地說。
花見棠看著小白,心裏很感動。她知道,自己不能讓小白有事。她深吸一口氣,舉起桃木匕首,向石靈的本體衝去。
火球符在桃木匕首上燃燒起來,發出耀眼的光芒。花見棠用盡全力,將桃木匕首刺向石靈的本體。石靈的本體發出一聲慘叫,霧氣開始消散。
花見棠趁機拉著小白,跑出了葬骨淵。他們一路狂奔,直到再也看不到葬骨淵的影子,才停下來休息。
兩人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花見棠看著小白的頭發和眼睛,高興地說:“小白,你的頭發和眼睛都變回來了!”
小白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笑著說:“真的變回來了!姐姐,我們成功了!”
花見棠點了點頭,心裏無比欣慰。她知道,雖然這次經曆了很多危險,但他們終於解決了小白的容貌問題。從今以後,他們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就沿著原路返回斷崖洞。一路上,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