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筆仙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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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育才中學的噴水池早已拉起了黃色警戒線,清晨的霧氣纏繞在羅馬式校舍的尖頂之間。調查局特工林嵐站在水池邊緣,水珠凝結在她深色外套的纖維上。她低頭看著那隻及腳踝的水麵,難以想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會在這裏溺亡。
“死亡時間是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當地警局的負責人跟在林嵐身後,聲音幹澀,“李明飛,高三學生,成績優異,家庭和睦。被發現時臉朝下浸在水裏,雙手死死抓著池底的水管。”
林嵐繞著噴水池緩慢踱步。池底用白色膠帶標出了屍體被發現時的位置,像一個被拉長的人形玩偶。她蹲下身,指尖輕輕劃過水池邊緣一個暗紅色的符號——那是一個由圓圈、三角和難以辨認的字符組成的圖案,血跡已經幹涸發黑。
“第二個現場呢?”林嵐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教學樓。幾扇窗戶後麵有學生晃動的身影,很快又被拉回黑暗中去。
“在校史館,這邊請。”
穿過校園主幹道,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林嵐知道這位老警官的緊張不僅來自案件本身——緊急移交調查局意味著事情已經超出了常規刑偵的範疇。超出常理,違背自然法則,這正是她被派來的原因。
校史館是一棟獨立的老建築,紅磚外牆爬滿了常春藤。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陳舊紙張和黴變的味道撲麵而來。大廳中央的吊燈下,另一具白色人形標記貼在地板上。
“張曉雯,同樣是高三學生,吊死在那裏。”老警官指向頭頂的橫梁,離地約四米高,“沒有梯子,沒有攀爬痕跡,她就這麽...掛在了上麵。”
林嵐仰頭看著那根橫梁。“第一個學生死後多久發生的?”
“正好四十八小時。”老警官咽了口唾沫,“都是在周五晚上。”
橫梁正下方的地板上,另一個血繪符號映入眼簾。與噴水池邊的相似,卻又明顯不同。林嵐拿出手機拍下這兩個符號,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細節。那些扭曲的線條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顫動,但她知道那隻是眼睛的錯覺。
“筆仙遊戲是怎麽回事?”
“據學生們說,兩周前,李明飛、張曉雯和另外兩個同學在宿舍玩過筆仙。”老警官翻開筆記本,“這種通靈遊戲在校園裏一直流傳,但這次...據說是請來了什麽東西,卻沒有送走。”
林嵐想起案件簡報上的細節:四名學生在周五晚自習後聚集在空教室,按照流傳的方法,兩人交叉手指共持一支筆,鋪白紙於桌,默念咒語請筆仙降臨。遊戲結束時,必須完成送仙儀式,否則會招致厄運。
而現在,兩名參與者已經死亡。
“另外兩名學生呢?”
“已經通知他們的家長,今早全部接回家了。我們派人暗中保護,但...”
“但如果是超自然力量,你們的保護形同虛設。”林嵐輕聲說,目光仍鎖定在那個血符號上,“我需要那間玩筆仙的教室地址,還有另外兩名學生的全部資料。”
老警官報出一個教室編號和兩個名字:陳浩,王靜怡。
空教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門上掛著“化學準備室”的牌子。推開門,一股粉筆灰和舊書本的氣味撲麵而來。房間中央的桌子上,還散落著幾張白紙。
林嵐戴上手套,輕輕翻動那些紙張。大部分是空白,但在最底下,她發現了一張畫滿奇怪符號的紙。與命案現場的符號不同,這些更像是某種嚐試——反複描摹同一個圖形,直到筆墨幾乎穿透紙背。
“鑒證科已經取過樣了,沒有發現指紋或其他有價值的線索。”老警官站在門口,似乎不願踏入這個房間。
林嵐沒有回應,她的注意力被桌角一道細微的劃痕吸引。那不是普通的刮痕,而是一個極小的符號,與紙上的圖形之一相同。她用手指撫過那道痕跡,突然一陣眩暈襲來,耳畔響起若有若無的耳語聲。
她猛地直起身,耳語聲消失了。
“通知學校,今天所有學生提前放學。”林嵐轉身,聲音不容置疑,“特別是高三學生,必須全部離校。另外,我要見陳浩和王靜怡的家長。”
老警官點頭記下,隨即補充:“媒體已經聚集在校門口了,我們快要壓不住了。”
“讓他們等著。”林嵐冷靜地回答,“如果他們想知道下一個死亡是否會在鏡頭前發生。”
這句話的殘酷性讓老警官打了個寒顫。林嵐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人們總是期待溫柔體貼的安慰,但當麵對真正恐怖的事物時,隻有冰冷的理性才能提供一線生機。
半小時後,林嵐在臨時征用的會議室裏翻閱兩名幸存學生的資料。陳浩,校籃球隊主力,成績中等,性格開朗;王靜怡,文藝委員,擅長繪畫,性格內向。從表麵看,除了是同班同學外,兩人幾乎沒有共同點。
門被敲響,一位年輕警員探進頭來:“林探員,法醫的初步報告出來了。”
報告證實了現場勘查的異常:李明飛肺部確實有積水,符合溺死特征,但體表沒有任何掙紮痕跡或外傷;張曉雯脖頸處的勒痕顯示她是被吊死,但橫梁上找不到繩索摩擦的痕跡,仿佛她是被直接“掛”上去的。更詭異的是,兩個現場的血符號,經檢測均屬於死者本人的血液。
林嵐放下報告,閉上眼睛。兩起不可能犯罪,兩個用自己鮮血畫下的符號,都與一場筆仙遊戲有關。表麵上看,這似乎是一起超自然事件,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遠不止這麽簡單。
她的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出一條來自調查局分析部門的信息:符號初步分析完成,已發送至您的郵箱。
林嵐打開郵件,附件的分析報告指出,符號不屬於任何已知文化或宗教體係,但結構上類似於某種封印術式。分析員在郵件末尾特別注明:如果這些符號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那麽很可能還需要完成更多步驟——根據對稱性分析,至少需要四個點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陣法。
四個點。四個參與者。
林嵐立刻抓起外套衝出會議室。老警官正在走廊盡頭通電話,見她出來急忙掛斷。
“陳浩和王靜怡的家庭住址,馬上給我。”林嵐邊說邊向外走,“同時加派保護他們的人手,如果我的推測正確,凶手——無論是什麽——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再次行動。”
“您認為這是連環謀殺?不是...超自然現象?”老警官跟上她的腳步,語氣中帶著一絲希望。
“超自然現象不需要畫符號。”林嵐拉開車門,“有形的符號是給活人看的,或者是為了完成某種儀式。準備車,我們先去陳浩家。”
警車駛出校門,無視等在校外的媒體記者。林嵐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案件細節。如果筆仙遊戲隻是幌子,如果這一切都是人為的...那麽凶手必須有能力製造超自然假象,熟悉學校環境,並且有某種動機針對這四名學生。
“陳浩的父母非常配合,已經把他接回家了。”老警官一邊開車一邊說,“不過據老師說,自從那晚遊戲後,陳浩就像變了一個人,原本活潑開朗的孩子變得沉默寡言,甚至申請暫時退出籃球隊。”
林嵐挑眉:“另外幾個學生呢?”
“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性格變化。李明飛變得暴躁易怒,張曉雯則開始逃課,這些都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性格突變...”林嵐沉吟道。這在超自然接觸案例中並不罕見,但也可以是極端心理壓力下的表現。
陳浩家位於城北一處中檔住宅區。警車駛入小區時,林嵐注意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入口處,車窗漆黑,看不清內部。她默默記下車牌,決定稍後查詢。
陳浩的父母早已等在門口,臉上寫滿焦慮。寒暄過後,林嵐直接提出要單獨見見陳浩。
少年坐在自己的床上,雙手緊握放在膝上。他身材高大,符合籃球隊員的特征,但此刻卻蜷縮著,仿佛想讓自己變得越小越好。
“陳浩,我是調查局的林探員。”林嵐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坐下,聲音平和,“我想了解那晚玩筆仙時發生了什麽。”
陳浩的視線遊離不定,始終不與林嵐對視。“我們已經告訴過警察了,就是普通玩遊戲,沒什麽特別的。”
“但之後李明飛和張曉雯都死了。”林嵐輕輕地說,“你認為這隻是巧合嗎?”
少年喉結滾動,手指絞在一起。“筆仙...我們可能沒有送走它。”
“它?”林嵐向前傾身,“你們請來的是什麽?”
陳浩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林嵐無法解讀的情緒——不完全是恐懼,更像是某種狂熱的期待。
“它自稱‘守門人’,說能為我們打開通向真理的道路。”陳浩的聲音變得空洞,“但它需要祭品...四把鑰匙,四扇門,然後道路就會開啟。”
林嵐感到脊背一陣發涼。“什麽鑰匙?”
“我們的生命。”陳浩微笑起來,那笑容與他年輕的臉龐格格不入,“不是死亡,是轉化。李明飛選擇了水之路,張曉雯選擇了風之徑,而我和王靜怡...我們還在等待。”
林嵐盯著少年,突然意識到她麵對的可能已經不是陳浩本人——或者說,不完全是。某種東西寄生在他的意識中,扭曲了他的認知。
“你們畫的符號是什麽意思?”
“是契約,也是地圖。”陳浩的眼神越發空洞,“當四個符號完成,門就會打開。”
林嵐的手機突然震動,是老警官發來的信息:王靜怡家來電,她剛剛試圖割腕,已被製止,現送往市立醫院。
林嵐猛地站起,對陳浩說:“你必須跟我走,這裏不安全。”
陳浩平靜地搖頭:“太晚了,探員。當遊戲開始,就必須完成。王靜怡選擇火之舞,而我將踏上土之道。這是早已注定的事情。”
房間的溫度似乎突然下降。林嵐伸手想拉住陳浩,卻發現自己無法移動——不是物理上的束縛,而是一種深層的、本能的恐懼讓她全身僵硬。
陳浩站起身,走向牆壁,用手指在牆上劃動。沒有顏料,沒有血液,但牆上逐漸浮現出一個暗色的符號——與命案現場相同的結構,卻又明顯不同。
“告訴世人,門即將開啟。”陳浩的聲音變得扭曲,仿佛多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告訴他們,守門人回來了。”
林嵐終於掙脫那種無形的束縛,衝向陳浩。但就在她觸碰到少年的一瞬間,陳浩的身體突然癱軟下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牆上的符號緩緩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林嵐迅速呼叫支援,同時檢查陳浩的生命體征——平穩有力,就像睡著了一樣。但她知道,某種東西已經離開,或者說,暫時隱匿。
在等待支援的過程中,林嵐再次查看手機,發現調查局分析部門發來了新的信息。這次不是關於符號,而是關於城北育才中學的曆史。
這所學校建於1952年,校址前身是一所戰時研究所,主要從事“非常規心理學”研究。1949年,研究所發生重大事故,多名研究人員死亡,檔案全部銷毀。但零星記錄顯示,他們曾研究過一個自稱“守門人”的實體概念,認為它能夠穿越維度的屏障。
林嵐放下手機,看著昏迷不醒的陳浩。筆仙遊戲不是起因,而是觸發器——一個早已埋設多年的詛咒,被四個無知的學生偶然激活。
而現在,這個詛咒正按照自己的規則運轉,尋找著最後的“鑰匙”。
窗外,天色漸暗。林嵐知道,距離下一個四十八小時的期限,隻剩下不到三十小時了。而在醫院裏,王靜怡正等待著她的命運——火之舞。
警笛聲由遠及近,林嵐深吸一口氣,做好了麵對漫長夜晚的準備。無論對手是人類還是超自然實體,她都必須在下次死亡發生前,破解這個由血與秘密構成的謎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