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主動請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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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調局的晨間簡報室裏彌漫著咖啡和緊張混合的氣味。山魈局長站在投影幕布前,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探員。盡管年近六十,他的身板依然挺直如鬆,灰白的短發根根直立,仿佛永遠處於警戒狀態。
    “昨晚市博物館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山魈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按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組現場照片,“被盜的是三件戰國青銅器,包括一麵青銅鏡、一尊饕餮紋爵和一把短劍。”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語。普通的文物盜竊案不會轉到特調局,這意味著案件有異常之處。
    山魈切換照片,幕布上出現了幾個特寫鏡頭——地麵上留有一些奇怪的印記,既不像人類的腳印,也不像已知動物的爪印。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張照片:博物館儲藏室內彌漫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即使在照片上也讓人感到不適。
    “現場留下了非人的爪印和濃鬱的陰氣。”山魈的視線在會議室裏掃視一圈,“鑒證科確認這些爪印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而陰氣的濃度之高,連普通人都能隱約感覺到寒意。”
    林瑤舉手提問:“局長,有什麽線索指向特定的超自然生物嗎?”
    山魈搖頭:“目前還沒有定論。可能是某種尚未記錄的異界生物,也可能是人為製造的假象。這就是我們需要查清的。”
    江淮坐在會議室後排,靜靜觀察著照片上的細節。當那麵青銅鏡的特寫出現在屏幕上時,他背後的刺青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那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種共鳴,仿佛青銅鏡上的紋路與他體內的地獄圖產生了某種聯係。
    他想起幾天前在冥想中看到的記憶碎片——那個穿著類似特調局製服的黑影,那句“印記已經完成”的低語。這麵青銅鏡是否也是某種“印記”?
    “我需要一個小組負責這個案子。”山魈的聲音把江淮拉回現實,“有誰自願?”
    幾名探員交換著猶豫的眼神。博物館盜竊案看似普通,但那些非人爪印和濃鬱陰氣暗示著潛在的危險。在特調局工作久了,每個人都學會了謹慎選擇任務。
    江淮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局長,我請求負責這個案子。”
    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淮身上。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複雜情緒——驚訝、懷疑,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自從校園案件後,他在特調局內的聲譽變得十分微妙:一方麵承認他的能力不可或缺,另一方麵又對他體內那股未知的力量心存忌憚。
    山魈注視著江淮,眼神深邃:“說說你的理由。”
    “我研究過古代符文和祭祀器物,對青銅器上的紋飾有一定了解。”江淮選擇性地陳述理由,沒有提及背後的刺痛感,“而且,如果案件涉及超自然力量,我的能力可能對調查有幫助。”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相信我能處理好這個案子。”
    最後這句話既是對山魈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考驗。他需要證明自己能夠控製地獄圖的力量,而不是被它控製。
    山魈沉思片刻,最終點頭:“好吧,這個案子交給你。林瑤,你配合江淮。其他人各自繼續手頭的工作。”
    會議結束後,林瑤追上正要離開的江淮:“你確定要接這個案子?你手上還有專案組的工作。”
    “兩個案子可能有聯係。”江淮壓低聲音,“那麵青銅鏡...我覺得不簡單。”
    林瑤若有所思:“因為那些紋路?”
    江淮點頭:“等我仔細研究過實物後再下結論。我們現在去博物館現場?”
    一小時後,兩人站在市博物館的地下儲藏室內。盡管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空氣中的陰冷感依然明顯。普通警員已經撤走,隻留下特調局的技術人員在現場采集樣本。
    江淮蹲下來仔細觀察地上的爪印。每個印記大約有成人手掌大小,四趾分明,趾端有尖銳的鉤狀痕跡,深深嵌入硬木地板。
    “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腳印。”林瑤對照著手持設備上的數據庫,“連相近的匹配都沒有。”
    江淮伸出手,懸在爪印上方幾厘米處,閉上眼睛感受殘留的能量波動。背後的刺青再次傳來刺痛感,這一次更加明顯。一股冰冷的信息流順著他的指尖湧入腦海——憤怒、渴望、還有一種原始的饑餓感。
    “不是生物。”江淮睜開眼睛,語氣確定,“這些爪印是某種能量實體留下的。”
    林瑤皺眉:“能量實體?像怨靈那樣的?”
    “更複雜。”江淮站起身,走向存放青銅器的展櫃,“這個實體被創造出來,有特定目的。盜竊不是隨機行為。”
    展櫃已經被強行打開,內部僅剩下三個空位。江淮注意到,其他更值錢的文物完好無損,隻有這三件青銅器被盜。確如山魈局長所說,是一麵青銅鏡、一尊饕餮紋爵和一把短劍。
    他仔細研究展櫃內留下的痕跡,手指輕輕拂過玻璃邊緣。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能量殘留讓他背後的刺青再次產生共鳴。
    “有什麽發現?”林瑤問。
    江淮沒有立即回答。他取出特製的氣密袋,小心地收集展櫃內的微量塵埃。這些塵埃在普通人眼中隻是普通的灰塵,但在他的感知中,卻散發著與爪印相同的能量波動。
    “嫌疑人很專業,幾乎沒有留下物理證據。”江淮最終說,“但這些能量殘留...它們會指向真相。”
    回到特調局實驗室,江淮將自己關在分析室內。他避開了技術科的主實驗室,特別是可能遇到陳永的地方。自從懷疑陳永與鏡靈事件有關後,他決定在確認真相前,盡量避免與對方接觸。
    他取出一張特製的感應紙,將收集到的塵埃輕輕撒在紙麵上。然後,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引導體內那股陰冷的能量流向指尖。
    這是危險的嚐試。他正在主動調用地獄圖的力量,而非像往常一樣壓抑它。但他需要答案,需要證明自己能夠控製這股力量而非被它控製。
    隨著能量的流動,感應紙上的塵埃開始移動,逐漸組成一幅模糊的圖像——一個扭曲的身影,手持三件青銅器,正穿過一道閃爍著幽光的門戶。
    江淮加強能量輸出,試圖看清那個身影的細節。但就在圖像即將清晰的瞬間,一股強大的阻力突然出現,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幹擾他的探測。
    背後的刺青劇烈灼痛起來,剪刀地獄的力量不受控製地爆發。分析室內的玻璃器皿齊齊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江淮!”林瑤的驚呼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你還好嗎?”
    江淮猛地收回能量,冷汗已經從額角滑落。他深吸幾口氣,確保自己的聲音平穩:“我沒事。隻是...實驗出了點小意外。”
    他低頭看向感應紙,上麵的圖像已經消散,塵埃散落如初。但就在最後一刻,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細節——那個扭曲身影的腰間,佩戴著一枚熟悉的徽章。
    那是“夜梟”的標記。
    江淮的心髒狂跳起來。夜梟是他在調查危險儀式來源時多次遇到的代號,一個神秘的組織,涉嫌散布各種危險的超自然儀式和方法。校園案件中的李明就是受害者之一。
    而現在,夜梟出現在了博物館盜竊案中。
    當晚,江淮獨自留在辦公室,調閱所有與夜梟相關的案件檔案。大多數案件都缺乏直接證據,隻有零星的線索指向這個神秘組織。但將它們放在一起審視時,一個模式逐漸浮現。
    夜梟似乎在收集某種特定的古代文物,特別是那些與祭祀、巫術相關的器物。而所有案件中,都出現了類似的非人爪印和陰氣殘留。
    更加令人不安的是,江淮在交叉比對時發現,至少有三次夜梟相關案件的現場,都有特調局技術人員出現的記錄。而其中兩次,那個技術人員就是陳永。
    巧合太多,已經不能再用巧合來解釋。
    江淮靠在椅背上,揉著酸脹的太陽穴。背後的刺青依然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剛才貿然使用力量的後果。但也正是那股力量,讓他看到了關鍵的線索。
    他想起墨淵的警告:每一次使用地獄圖的力量,都是在與深淵握手。
    但若不用這力量,他又如何揭開真相?如何阻止夜梟的計劃?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門外站著林瑤,她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臉色凝重。
    “鑒證科有了新發現。”她走進來,將文件夾放在江淮麵前,“他們在爪印殘留物中檢測到了一種罕見的礦物質,隻在本市幾個特定地點存在。”
    江淮翻開文件夾,裏麵是詳細的檢測報告和地圖標記。幾個紅點散落在城市的不同區域,其中一個格外引人注目——城西的廢棄工業區,那裏有多家關閉的冶金工廠。
    “這裏。”林瑤指著那個點,“五十年前曾經有一家專門的青銅鑄造廠,後來因為汙染問題關閉了。我覺得值得調查。”
    江淮注視著地圖,內心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下一個目的地。但這一次,他決定不立即行動。
    “我們需要更多準備。”他說,“如果夜梟真的在那裏,他們一定有所防備。”
    林瑤驚訝地看著他:“你確定是夜梟?”
    江淮點頭,將自己之前的發現簡要告訴了她,但省略了關於陳永的部分。他需要更多證據,才能指控一位同事。
    “明天早上,我們召集一個小隊前去調查。”江淮做出決定,“今晚,我需要做一些特殊的準備。”
    林瑤離開後,江淮再次進入冥想狀態。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追尋記憶碎片,而是嚐試與自己體內的力量對話。
    在意識的深處,他仿佛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裏。遠處,十八扇門若隱若現,其中兩扇微微開啟,從中滲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我需要你們的力量,”江淮對著那些門說,“但不是以吞噬我的靈魂為代價。”
    一陣冰冷的笑聲在黑暗中回蕩:“愚蠢的載體,你以為自己有選擇的餘地?”
    那是蘇苑的聲音,或者說,是地獄圖力量模仿蘇苑的聲音在誘惑他。
    江淮穩住心神:“我不是你的奴隸,也不是你的工具。我們是共生的關係,要麽一起找到平衡,要麽一起毀滅。”
    黑暗中突然安靜下來。然後,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聲音響起:
    “有趣的提議,載體。但你能付出什麽代價?”
    “合理的代價。”江淮回答,“我不會用無辜者的生命來換取力量。”
    古老的聲音輕笑:“那麽,用你自身的痛苦如何?每一次使用我們的力量,都將承受相應的痛楚。這是最古老的等價交換。”
    江淮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接受。”
    刹那間,劇烈的疼痛貫穿他的全身,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碾碎。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當疼痛逐漸消退時,他感到自己對體內力量的掌控更加精準了。剪刀地獄的力量不再是一股難以駕馭的狂流,而是一條可以引導的溪水。
    “記住這種感覺,載體。”古老的聲音漸漸遠去,“下一次,代價會更高。”
    江淮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倒在辦公室的地板上,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背後的刺青灼熱異常,但那種灼熱不再是無序的狂暴,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控的能量。
    他艱難地站起身,看向窗外。天邊已經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今天,他將麵對夜梟,麵對那個可能隱藏在特調局內部的黑影。而這一次,他將不再僅僅依賴地獄圖的力量,而是以自己的意誌駕馭它。
    代價已經支付,平衡已經建立。現在,是時候追尋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