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廢棄祭壇與邪術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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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每吸入一口,都帶著腐殖質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金屬鏽蝕又混合著衰敗甜腥的氣味,沉甸甸地壓迫著胸腔。四周的光線被濃得化不開的紫黑色瘴氣徹底吞噬,隻有阿岩手中那盞以特殊草藥和螢石粉末混合點燃的、散發著微弱昏黃光暈的風燈,在不足三五步的範圍內,勉強撐開一小圈搖曳的、仿佛隨時會被周圍黑暗掐滅的視野。
江淮走在最後,他幾乎不再需要刻意去“追蹤”了。那股邪異的能量流如同一條逐漸匯入大河的汙濁支流,變得愈發清晰、磅礴,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靈魂層麵的汙穢感,從正前方黑暗的最深處陣陣湧來。他胸口的印記灼熱得發燙,不再是模糊的共鳴,而是一種近乎尖銳的刺痛,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那皮膚之下蘇醒,躁動不安,既排斥著前方的邪惡,又隱隱被其吸引。
阿岩的腳步放得極慢,幾乎是一寸寸地向前挪動。他不再使用藥鋤開路,而是用一柄打磨得極其鋒利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割斷擋路的堅韌藤蔓和氣根。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鼻翼也不時翕動,分辨著空氣中複雜氣味裏最危險的那一縷。
林瑤緊隨其後,她的呼吸被壓到了最低,身體重心下沉,每一步都如同貓科動物般輕盈而穩定。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不斷在昏黃光暈邊緣的黑暗輪廓中掃視,手中的匕首反握著,冰冷的金屬貼著小臂,槍套的搭扣也早已悄然解開。
突然,阿岩猛地停下,舉起了握拳的左手。三人瞬間凝固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風中,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令人極不舒服的吟誦聲。那聲音嘶啞、扭曲,用的是一種夾雜著生硬中原官話和古老苗疆土語的詭異腔調,音節破碎,充滿了褻瀆與瘋狂的味道。伴隨著吟誦的,還有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細小蟲豸在同時振翅的嗡嗡聲,以及……細微的、如同冰晶碎裂又似靈魂哀鳴的劈啪聲。
阿岩無聲地指了指前方一片格外濃密、幾乎垂落到地麵的墨綠色藤蔓。那邪異的氣息和詭異的聲響,正是從藤蔓之後傳來。
江淮閉上眼睛,將靈覺提升到極致。他“看”到了——藤蔓之後,空間豁然開朗,邪異的能量在那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個古老得難以想象的祭壇,由巨大的、布滿青苔和深刻裂紋的黑色石塊壘成,石麵上雕刻著早已被歲月和某種力量侵蝕得模糊難辨的圖案,既有猙獰的蟲形,也有扭曲的符文。而在祭壇的中央,一個用暗紅色、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混合著某種黑色骨粉勾勒出的法陣,正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法陣的核心,靜靜躺著一隻嬰兒拳頭大小、形似蠶蛹卻通體呈現出一種黯淡金黃色的物事——正是寨子中失竊的祖蠱!隻是此刻的祖蠱,光芒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其本體更是在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幅度微微顫抖,一絲絲精純的本源力量,正被那血紅色的法陣強行抽取,化作縷縷金紅色的細流,匯入法陣的紋路之中。
而在法陣的周圍,懸浮著幾個模糊的、不斷扭曲變幻的光團。它們散發出純淨卻無比脆弱的靈魂波動,正是那些昏迷村民被剝離的部分魂魄!光團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禁錮著,在法陣上空無助地飄蕩,每一次那血紅色法陣的光芒閃爍,光團就會劇烈顫抖,變得更加透明一分,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潰散。
一個穿著寬大黑袍、身形瘦削佝僂的身影,背對著他們,站立在祭壇之前。他(或她)的雙手高高舉起,十指如同幹枯的樹枝般扭曲舞動,那嘶啞瘋狂的吟誦聲正是源自此人。黑袍的兜帽垂下,遮住了麵容,隻有幾縷灰白色的、毫無生氣的發絲從帽簷縫隙中漏出。黑袍人的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淡黑色的汙穢氣息,與祭壇法陣散發的邪異能量同源,卻更加凝實、陰冷。
這就是“夜梟”的外圍成員!他正在利用祖蠱的力量和村民的生魂,舉行某種邪惡的儀式!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目眥欲裂。祖蠱是寨子的根基,而那些光團,每消散一個,可能就意味著一個村民的永遠沉睡甚至死亡!
不能再等了!
阿岩眼中厲色一閃,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從腰間皮囊中掏出一個龍眼大小的黑色蠟丸,用拇指指甲劃破封蠟,手腕一抖,那蠟丸如同流星般射向祭壇上那個黑袍人的後背!與此同時,他低吼一聲:“動手!”
蠟丸在飛行的途中便驟然破裂,一股濃稠的、帶著強烈刺激性的腥臭黑煙猛地爆開,瞬間籠罩向黑袍人。這是阿岩用數種劇毒之物煉製而成的“瘴癘丸”,不僅能遮蔽視線,其毒性更能侵蝕血肉,麻痹神經。
幾乎在阿岩出手的同一瞬間,林瑤動了。她沒有衝向祭壇,而是如同鬼魅般向側方疾掠,身影沒入祭壇邊緣的黑暗之中,她要尋找一個最佳的射擊角度,並防備可能存在的其他敵人或陷阱。
江淮則是雙手急速結印,體內那點殘存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帶來的經脈刺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他張口,一道微弱卻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氣息噴出,在空中化作一個僅巴掌大小、結構卻無比繁複玄奧的符籙虛影——破邪符!符籙一成,便帶著一股凜然正氣,直射那血色法陣的核心,試圖中斷其對祖蠱和魂魄的侵蝕!
三人的攻擊幾乎同時抵達!
然而,那黑袍人仿佛背後長眼,在瘴癘丸爆開的黑煙及體的前一刻,他那扭曲舞動的雙手猛地向下一按!祭壇上那血紅色的法陣驟然亮起,一股濃鬱得如同實質的血光衝天而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流轉著無數細小怨念符文的血色光罩,將他自身和整個祭壇核心籠罩在內!
“噗!”
瘴癘丸爆開的黑煙撞在血色光罩上,發出腐蝕般的“嗤嗤”聲,黑煙劇烈翻湧,卻無法立刻突破。而江淮那枚淡金色的破邪符,撞擊在光罩上,也隻是讓其劇烈蕩漾了一下,金光與血光相互侵蝕、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最終,破邪符能量耗盡,潰散成點點金光,而血色光罩雖然黯淡了幾分,卻依舊頑強地存在著。
“哼……不知死活的蟲子!”黑袍下,傳來一個如同金屬摩擦般沙啞難聽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與殘忍。他緩緩轉過身,兜帽的陰影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那是如同野獸般的瞳孔。
儀式被打斷,他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反噬,隻是氣息變得更加暴戾。他看也不看正在與光罩較勁的黑煙和已經消失在一旁黑暗中的林瑤,那猩紅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剛剛施展完符籙、臉色蒼白的江淮。
“中原的道士?嘖嘖……你的靈魂,似乎很特別……”黑袍人伸出如同雞爪般幹枯的手,隔空對著江淮一抓。
江淮頓時感到周身一緊,一股無形的、冰冷粘稠的力量纏繞上來,不僅束縛了他的身體,更試圖鑽入他的識海,凍結他的靈力運轉!他悶哼一聲,全力催動靈力抵抗,胸口的印記灼痛感瞬間飆升,仿佛要燃燒起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祭壇區域的死寂!一枚特製的、刻滿了破魔紋路的子彈,從祭壇側後方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射出,以驚人的速度旋轉著,精準地命中血色光罩上剛剛被破邪符削弱、尚未完全恢複的一點!
“哢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響!那血色光罩應聲破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雖然光罩整體還在,並未完全崩潰,但這個缺口已經足夠了!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一道嬌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另一側的黑暗中撲出!是林瑤!她並沒有在原地射擊,而是利用阿岩和江淮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完成了迂回和瞄準!她在奔跑中再次扣動扳機,第二顆子彈呼嘯著穿過那個窟窿,直射黑袍人的頭顱!
黑袍人顯然沒料到對方的配合如此默契,攻擊如此精準有效!他怪叫一聲,那抓向江淮的無形力量瞬間潰散,他猛地一偏頭,子彈擦著他的兜帽邊緣飛過,帶起幾縷灰白的發絲和一絲黑血。
而也就在光罩被擊破的瞬間,阿岩動了!他不知何時已經欺近到祭壇邊緣,手中那柄短刀不再是切割藤蔓的工具,而是化作了奪命的利刃!他沒有去攻擊黑袍人,而是身體一矮,刀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那血色法陣的一處關鍵節點——那裏正閃爍著異常濃鬱的血光,是能量流轉的核心之一!
“嗤!”
短刀精準地刺入了那節點之中!法陣的血光猛地一滯,隨即劇烈地閃爍、紊亂起來!那抽取祖蠱本源的金紅色細流瞬間中斷,祖蠱本體猛地一顫,黯淡的光芒似乎恢複了一絲微不可查的亮意。而周圍那些被禁錮的魂魄光團,也仿佛得到了喘息,扭曲的幅度減小了一些。
“你們……找死!”黑袍人徹底被激怒了!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周身黑氣暴漲!那被子彈擦傷的肩膀處,黑氣湧動,傷口竟在迅速愈合!他不再理會江淮,雙手猛地向前一揮,祭壇周圍的地麵突然裂開,數條由汙穢黑氣和泥土凝聚而成的、布滿詭異符文的觸手猛地鑽出,如同鞭子般抽向最近的阿岩和正在試圖擴大戰果的林瑤!
戰鬥,在這一刻才真正進入白熱化!古老的祭壇上,破邪的金光、猩紅的血光、汙穢的黑氣以及精準的子彈軌跡交織碰撞,映照出三人凝重而決絕的臉龐,以及黑袍人那兜帽下愈發猩紅暴戾的雙眼。祖蠱與魂魄的命運,懸於一線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