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貂的特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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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沒有日夜之分,穹頂之上永遠懸著一輪幽暗的血月,光線萬年不變,將時間的概念模糊成一灘凝滯的死水。
塗山幺幺不知道自己究竟擦了多久。
一個時辰?還是一天?
她隻知道自己的爪墊已經磨破了,每在粗糙的魔晶地板上劃過一下,都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她原本雪白柔順的爪毛,此刻沾滿了黑灰與汙垢,結成一縷一縷,看上去狼狽不堪。
靈力被消耗殆盡,身體的疲憊便被放大了千百倍。饑餓感如同細密的針,紮著她的胃,四肢百骸都叫囂著酸軟與無力。最難熬的,是這藏書閣裏無處不在的魔氣。它們像冰冷粘膩的毒蛇,順著她的口鼻,鑽進她的經脈,侵蝕著她屬於青丘狐族的仙靈之氣。
她趴在地上,用一塊同樣髒汙的破布,機械地擦拭著麵前的地板。那上麵積了千年的塵埃,混雜著魔氣,凝結成一層頑固的汙垢,無論她怎麽用力,也隻能擦掉淺淺的一層,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滑稽印記。
這哪裏是打掃,這分明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折磨。
她停下來,喘了口氣,側過頭,將臉頰貼在冰冷的地板上,試圖汲取一絲涼意來緩解腦中的昏沉。
一團小小的、溫熱的毛球湊了過來,用它那柔軟的小腦袋,輕輕蹭了下她的鼻尖。
是那隻小獸。
它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她擦到哪裏,它就跟到哪裏,安安靜靜地趴在一旁,用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望著她。它還太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偶爾醒來,便會像這樣,用最純粹的依賴來表達它的親近。
塗山幺幺看著它,心中那片被絕望與疲憊填滿的荒原,有了一絲鬆動。
就是為了這個小東西。
她伸出還算幹淨的另一隻爪子,小心地撥弄了一下小獸的耳朵。小獸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這或許是這座魔宮裏,唯一不屬於淵皇的、隻屬於她的東西了。
這麽想著,身體裏仿佛又生出了一點力氣。她撐起身子,準備繼續這永無止境的勞役。
就在她挪動身體的時候,爪子不小心碰到了一旁堆積如山的書卷。那堆書卷早已腐朽不堪,被她這麽一碰,失去了最後的平衡,轟然倒塌。
“嘩啦——”
腐朽的紙張、斷裂的竹簡,還有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灰塵,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瞬間將她籠罩。
“咳咳……咳咳咳!”
塗山幺幺被嗆得眼淚直流,揮舞著爪子想把眼前的灰塵扇開。然而,隨著這堆雜物的倒塌,一股比周圍環境濃鬱十倍不止的魔氣,從那堆腐朽物的核心處猛地炸開。
那是一股近乎液化的、漆黑如墨的魔氣,帶著一股陳腐與敗亡的氣息,像一條活過來的毒龍,直衝著她和她身邊的小獸撲來。
塗山幺幺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將身體一弓,用自己瘦弱的身軀,將那隻還沒反應過來的小獸整個護在了身下。
她知道自己抵擋不住。這股魔氣足以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甚至可能直接衝垮她的神魂。
可她不能讓它傷到這個小家夥。
預想中的痛苦並未降臨。
那股撲麵而來的、令人窒息的壓力,在到達她背脊之前,忽然一頓。緊接著,她感覺到自己懷裏的小獸動了一下。
它從她的臂彎下鑽出個小腦袋,麵對著那團洶湧而來的濃鬱魔氣,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恐懼,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裏,反而流露出一絲……好奇?甚至可以說是……渴望?
在塗山幺幺完全無法理解的注視下,小獸張開了它那還沒長牙的、粉嫩的小嘴。
然後,輕輕一吸。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團足以讓尋常仙靈之體瞬間斃命的漆黑魔氣,如同被一個無形的漩渦捕捉到的流水,化作一道粗壯的黑色氣流,瘋狂地湧向小獸那小小的嘴巴。
它的身體不過塗山幺幺的巴掌大小,此刻卻像一個無底的深淵,將那龐大的魔氣盡數吞噬。沒有掙紮,沒有痛苦,那過程流暢得仿佛隻是喝了一口水。
塗山幺幺徹底僵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它……它把魔氣吃了?
還不等她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更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吞下所有魔氣後,小獸打了個飽嗝,它雪白的身體表麵,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瑩潤光澤。然後,它鼓起腮幫子,對著麵前的空氣,輕輕地、吹出了一口氣。
那不是汙濁的魔氣,而是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靈力。
這股靈力雖然微弱,卻像一滴甘霖落入滾油,瞬間淨化了周圍的空氣。那股常年盤踞在藏書閣裏、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悶與粘稠感,以他們為中心,被驅散了一小片區域。
空氣,從未如此清新。
塗山幺幺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那屬於青丘的、淡淡的桃花香氣了。
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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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獸做完這一切,似乎有些疲憊,又有些滿足。它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一頓美餐。然後,它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望著塗山幺幺,邀功似的又蹭了蹭她的下巴。
塗山幺幺的腦子,在經曆了一片空白之後,開始瘋狂地運轉。
吞噬魔氣,轉化為靈力……
一個念頭,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驟然劈進了她的腦海。
她猛地想起了淵皇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什麽時候,你的這個新‘夥伴’,能把這裏的魔氣都吸幹淨了,你的懲罰,或許可以提前結束。”
當時她隻覺得那是淵皇一句殘忍的、不帶任何希望的嘲諷。可現在看來……
難道他早就知道?
不,不對。塗山幺幺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淵皇知道這小獸有如此逆天的能力,以他那不容任何變數存在的性子,絕不可能將它留給自己。他要麽會直接捏死,要麽會據為己有。
那麽,他那句話,就真的隻是一句無心的、帶著惡意的調侃?
可偏偏,這句調侃,卻成了她唯一的、也是最真實的希望。
塗山幺幺的心,在沉寂了許久之後,第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製的激動。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小獸,將它舉到自己眼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看上去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貂,又似乎有些不同。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究竟是什麽品種的靈獸,青丘的典籍裏從未有過類似的記載。
“小家夥,你再試試?”她試探性地問道,用爪子指了指不遠處另一團稍微稀薄些的魔氣。
小獸似乎聽懂了她的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它從塗山幺幺的掌心輕盈地一躍,跳到地上,邁開四隻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那團魔氣前。它先是像小狗一樣,用鼻子嗅了嗅,然後滿意地張開嘴,又是一吸。
那團魔氣,再一次被它輕鬆地吞入腹中。
這一次,它甚至連飽嗝都沒打,隻是咂了咂嘴,然後又吐出了一小口精純的靈力。
做完這一切,它還回過頭,衝著塗山幺幺搖了搖自己那根毛茸茸的、短小可愛的尾巴。
塗山幺幺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在這死寂的藏書閣裏卻顯得格外清晰。她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笑過了。
絕望的盡頭,居然真的照進了一絲光。
雖然這藏書閣大得如同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魔氣濃鬱得如同海洋,靠這個小家夥一口一口地吸,不知道要吸到何年何月。
可這終究不再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她有了一個小小的、卻能力非凡的同伴。
“從今天起,我就叫你……吞吞吧。”塗山幺幺把它重新抱進懷裏,用臉頰蹭著它溫暖的皮毛,“專門吞魔氣的吞吞。”
小獸“吱”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一人一獸,在這座囚籠般的藏書閣裏,達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塗山幺幺繼續用她那磨破了的爪子擦拭著地板,而吞吞則跟在她身邊,像個勤勞的小清道夫,將她周圍的魔氣一點點地“吃”幹淨,為她撐開一片可以順暢呼吸的、小小的安全區域。
效率依舊很慢,身體依舊疲憊。
但塗山幺幺的心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看著吞吞一口吃掉一團魔氣,然後像獻寶一樣吐出一口靈力給她,那些靈力雖然微弱,卻能緩慢地滋養她幹涸的經脈。她看著自己擦過的地方,雖然依舊不夠幹淨,但因為沒有了魔氣的覆蓋,也顯露出了魔晶地板原本的、深邃的暗紫色紋理。
每一點變化,都讓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不是在做無用功。
她正在靠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地,改變著這座牢籠。
時間在這種專注而規律的“勞作”中,似乎過得快了一些。當塗山幺幺擦完一整排書架下的地板,累得直不起腰時,她回頭望去,那條被她清理出來的、大約一丈寬的地麵,在吞吞的幫助下,已經變得清爽幹淨,與周圍的汙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將吞吞抱在懷裏,從自己貼身的小荷包裏,摸出最後一顆青丘靈果。這是她逃跑時順手帶上的,本是準備在關鍵時刻補充靈力的,現在卻舍不得吃了。
她將靈果遞到吞吞嘴邊。
吞吞嗅了嗅,卻沒有吃,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後將果子又推了回去。
塗山幺幺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就在這時,一種極其細微的、冰冷的悸動,順著她手腕上那根無形的緣線,毫無征兆地傳來。
那根代表著主仆契約的紅線,一直安靜地沉寂著,此刻卻像被撥動的琴弦,輕輕震顫了一下。
塗山幺幺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淵皇。
他察覺到了這裏的變化。
他正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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