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淵皇在暗中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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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宮深處,萬籟俱寂。
    巨大的穹頂之上,懸浮著一顆幽暗的魔日,它不發光,亦不發熱,隻是永恒地存在著,將下方那座由黑曜石與巨獸骸骨鑄就的王座,籠罩在一片凝固得如同琥珀的陰影裏。
    淵皇斜倚在王座之上,單手支頤,姿態慵懶得像一隻假寐的獸。
    他閉著眼。
    可他的“視線”,卻穿透了億萬裏空間,降臨在碎魂淵那片混亂而絕望的土地上。
    那並非“看”,而是“感受”。
    手腕上那根與塗山幺幺相連的紅線,此刻正微微發燙。它不再僅僅是一條強製的因果鎖鏈,更像是一條延伸出去的、最敏銳的神經末梢。
    他能感受到深淵中刺骨的寒風,能“聽”到魔物痛苦的嘶吼,能“聞”到空氣裏彌漫的、濃鬱的負麵情緒。他甚至能清晰地嚐到,那隻小狐狸在神魂受創後,口中泛起的一絲血氣。
    他的指尖在王座冰冷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咚。
    咚。
    咚。
    唯一的聲響,在這座死寂得如同陵寢的大殿中,回蕩出空曠的節拍。
    他“看”著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從孤岩上一躍而下,悄悄地靠近那頭已經徹底瘋魔的岩甲巨獸。
    他看著她閉上眼,小小的身子在巨獸毀滅性的氣息中,如風中殘燭般搖曳,卻又固執地挺立著。
    他看著她指尖光弦亮起,精準地,斬向了那根名為“共死”的黑色羈絆。
    那一瞬間,通過紅線的連接,淵皇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衝破堤壩的、純粹的死寂與絕望。那股力量,足以讓心誌最堅定的魔君道心崩潰,就此沉淪。
    他感覺到小狐狸的神魂,像是被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瞬間凍結。
    他的指尖,停頓了一瞬。
    他本以為,她會就此崩潰。這道考驗,本就是一道無解的題。剪斷,則被狂暴的能量反噬;不剪,則被無盡的混亂耗盡心神。無論怎麽選,結局都是絕望。
    他想看的,是這隻自以為是的小寵物,在真正的絕望麵前,會露出怎樣有趣的表情。是會哭著求饒,還是會像那些仙門偽君子一樣,在臨死前發出不甘的詛咒?
    然而,他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就在那頭岩甲巨獸失去目標,即將徹底暴走的千鈞一發之際,他“看”到了一幕讓他都感到些許意外的景象。
    一根燃燒著溫暖紅光的、與眾不同的姻緣線,被她甩了出來。
    那根線,沒有連接任何生靈。
    它沉入了大地。
    淵皇的眼睫,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根紅線如樹根般紮入地脈,與每一寸土壤建立連接。他聽到了她在那巨獸神魂中響起的、帶著規則律動的聲音。
    “汝之渴望,非為死寂,乃大地之恒靜!”
    “汝之力量,非為毀滅,乃基石之守護!”
    ……
    這不是修複。
    這是……重新定義。
    她沒有像個工匠一樣,去修補一條斷裂的鎖鏈。她像個真正的神明,直接修改了鎖鏈本身存在的意義。
    淵皇的嘴角,無聲地,向上牽起了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有趣。
    真是有趣。
    這隻小狐狸,比他想象中,還要有趣得多。
    他看著那頭狂暴的巨獸,在她的引導下,緩緩地、笨拙地,放下了毀滅的拳頭,轉而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去撫平自己造成的創傷。看著它從一個混亂的源頭,變成了一座守護的鎮石。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某種天真的、卻又直指問題核心的奇妙智慧。
    這片區域的“膿瘡”,被她用一種最不可思議、也最徹底的方式,清理幹淨了。
    所以,他才忍不住開了口。
    用那句帶著幾分讚許,又帶著更多惡意的“提醒”,將她從那點微不足道的成就感中,拽了出來。
    他想看看,當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不過是給一具早已爛到骨子裏的屍體擦去表麵的灰塵時,又會是什麽表情。
    他感受到了她的疲憊,她的虛脫,以及……她那股子不服氣的、在心裏偷偷罵他的惱怒。
    這惱怒的情緒,順著紅線傳來,微弱,卻真實。像一隻貓崽子,沒什麽力氣,卻努力伸出軟乎乎的肉墊,在他心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淵皇敲擊扶手的手指,再次停下。
    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幽沉的魔瞳深處,仿佛倒映著宇宙誕生之初的、最古老的黑暗。沒有絲毫情緒,隻有純粹的、神隻般的漠然。
    他“看”著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那已經化為山巒的巨獸旁。
    他“看”著她將神識順著冥魂珠的指引,探入大地深處。
    他感受到了她穿透那層金色“守護”光膜時的錯愕。
    他感受到了她墜入那片死寂的、石化的因果墳場時的冰冷與壓抑。
    很好。
    終於,要看到這深淵真正的模樣了。
    淵皇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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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魂淵,並非天然形成。它是上一次神魔大戰之後,被斬斷的、遺棄的、死去的“規則”的垃圾場。地表那些混亂的魔物,不過是垃圾腐爛時,散發出的臭氣所吸引來的蛆蟲。
    而地底那棵由死亡因果構成的巨樹,才是這片墳場的核心。是當年一位隕落神隻的“道”之殘骸。它早已死去,卻又因為某種原因,不肯徹底湮滅。它像一個貪婪的黑洞,靠著汲取地表一切負麵情緒為生,緩慢地、卻又堅定地,汙染著整個魔界的緣法。
    淵皇曾數次試圖將其徹底摧毀。
    但他做不到。
    他的力量,是純粹的毀滅與掌控。而這棵樹的本質,是“死”之規則。用毀滅去攻擊毀滅,隻會讓它變得更加強大。
    直到,這隻小狐狸的出現。
    她的力量,不是毀滅,不是創造,而是“連接”與“轉化”。一種他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力量。
    他將她扔進碎魂淵,就像將一顆不知屬性的種子,扔進了一片劇毒的土壤。他想看看,這顆種子,是會立刻被毒死,還是……能在這片劇毒的土壤裏,開出截然不同的花。
    現在,花開了。
    雖然還很稚嫩,卻已經展現出了足以讓他側目的潛力。
    他看著她的神識,在那片死亡網絡中,艱難地、卻又執著地,朝著核心潛去。
    他看著她發現了那枚……黑色的繭。
    淵皇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
    他當然知道那繭裏是什麽。或者說,是誰。
    那是這棵死亡之樹不肯湮滅的真正原因。是那位隕落神隻,在臨死前,用盡最後的神力與最惡毒的詛咒,布下的一個萬古封印。
    封印裏的人……
    他感受著小狐狸那股混雜著恐懼與好奇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感受著她的神識,正一點點地,觸向那枚禁忌的繭。
    愚蠢的小東西。
    淵皇的唇邊,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在她神魂被那股怨毒意誌徹底撕碎的瞬間,出手將她撈回來了。
    畢竟,這麽有趣的玩具,玩壞了就太可惜了。
    然而,下一刻,通過紅線的連接,一股遠比他預想中更加猛烈的神魂衝擊,轟然傳來!
    “噗!”
    遠在碎魂淵的塗山幺幺噴出了一口血。
    而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淵皇,身體也猛地一震,那雙幽沉的魔瞳之中,第一次,顯露出一絲真正的驚詫。
    他感受到了。
    在那股滔天的、古老的怨毒意誌爆發的瞬間,小狐狸的神魂,本該像紙一樣被撕碎。
    可就在那時,她血脈的最深處,某種與生俱來的、更高位階的“緣法神則”,被動地激發了。
    那神則如同一麵無形的盾,替她擋下了那致命的一擊。雖然她依舊被震得七葷八素、神魂受創,但……她活了下來。
    不僅活了下來。
    淵皇的“視線”,牢牢地鎖定了她那因劇痛而混亂的腦海中,一閃而逝的那副畫麵。
    那個在巨繭之上亮起的、由無數鱗片交疊而成的古老圖騰。
    緊接著,他“看”到她顫抖著手,從儲物袋裏,摸出了那枚漆黑的鱗片。
    當那枚鱗片,與她腦海中殘留的圖騰印記,重疊在一起時。
    塗山幺幺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而淵皇的瞳孔,則擴散到極致。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此刻心中翻湧的、如同山崩海嘯般的震驚、恐懼、與難以置信。
    她父母的信物。
    與封印中的圖騰。
    一模一樣。
    “……”
    偌大的魔宮神殿,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淵皇靜靜地坐在王座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尊亙古的雕像。
    他看著手腕上那根微微發燙的紅線,那雙能洞穿萬古的魔瞳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不解”的情緒。
    他一直以為,他抓回來的,隻是一隻天賦異稟、有點傻氣、適合當工具和玩具的青丘小狐狸。
    可現在看來,他似乎……抓回來一個天大的、他都未曾預料到的……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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