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幺幺與塗山月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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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山穀,安靜得能聽見魔血滲入幹涸土地的微弱聲響。
空氣並非靜止,它在凝固。一種源自九幽之下的寒意,正從淵皇的玄色長袍下無聲地蔓延,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仿佛被凍結,變得滯澀。他沒有動,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可那股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殺意,已然化作無形的巨網,籠罩了山脊之下的每一隻青丘狐。
塗山月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股意誌下戰栗,仿佛下一瞬就要被碾成齏粉。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失去血色,可她知道,任何抵抗都是徒勞。
就在這片死寂即將被神魂碎裂的悲鳴打破時,一隻小手,輕輕地、甚至有些無力地,拽住了淵皇袍服的一角。
那動作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玄鐵之上,微不足道。
可那足以凍結天地的殺意,卻在這一拽之下,倏然一頓。
淵皇垂下眼簾。
他的目光從下方那群在他眼中與塵埃無異的狐族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自己袍角上那幾根蒼白的手指。手指的主人正虛弱地靠著他,小臉煞白,嘴唇幹裂,一雙狐狸眼裏的光芒黯淡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可她依舊固執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哀求,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希望他這麽做的執拗。
塗山幺幺的腦子亂成一鍋粥,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但那根連接著兩人的紅線,此刻卻像一根被燒紅的鐵絲,滾燙地烙印著一股她再熟悉不過的情緒——毀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拽他,她隻是本能地做了。就像看到一柄即將揮下的屠刀時,下意識伸出的手。
淵皇看著她,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隻是看著,仿佛在審視一件出了點小狀況的私有物。
那股壓在青丘眾人心頭的太古神山,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塗山月猛地喘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驚疑不定地看著山脊之上,看著那個傳說中的魔尊,因為幺幺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便收斂了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威勢。
淵皇扶著塗山幺幺的手臂,鬆開了。
失去了支撐,塗山幺幺身體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她晃了晃,強撐著站穩,然後不顧一切地,朝著山脊下的塗山月,一瘸一拐地跑了過去。她的步伐踉蹌,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幼崽,每一步都耗盡了她所剩無幾的力氣。
山脊不高,可這段路,她卻走得無比漫長。
淵皇沒有阻止她。他就那麽站在原地,雙手負後,玄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幕下,像一座亙古不變的孤峰。他的目光,始終跟隨著那個小小的、搖搖欲墜的身影,專注,且漠然。
那眼神,讓這場本該是族人重逢的感人場麵,變得像是一場被允許的、限時的放風。
“月長老!”
塗山幺幺終於衝到了塗山月麵前,沙啞的嗓音裏帶著哭腔。她沒有先說自己的委屈,也沒有解釋任何事,而是直接跪蹲下去,伸手就想去碰觸塗山月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你的傷……”她的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砸在沾滿塵土的手背上。
一隻微顫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塗山月低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小狐狸。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幾個口子,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擦傷,那張總是帶著傻氣笑容的臉蛋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可就是這樣一隻小狐狸,剛才卻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的方式,擋在了整個青丘小隊的前麵。
她的目光,從幺幺哭花的臉,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抓住的那截手腕上。
手腕很細,還帶著屬於幼崽的柔軟。而在那雪白的肌膚上,一根鮮紅如血的絲線,正靜靜地纏繞著,另一端,則沒入袖中,仿佛與她的血脈融為了一體。
塗山月的心髒,被這抹紅色狠狠刺痛。
“幺幺……”她開口,聲音卻幹澀得厲害,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是欣慰嗎?是,那個隻會闖禍的小丫頭長大了,懂得了守護。
是驕傲嗎?是,她以一己之力,展現出了連青丘典籍都未曾記載過的、神明般的力量。
可更多的是恐懼。一種深入骨髓的、為她未來命運而感到的恐懼。
她看著幺幺,想問她這段時間是怎麽過的,想問她有沒有受委屈,想問她和那個魔頭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可千言萬語,在對上幺幺那雙清澈又疲憊的眼睛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能看到,這孩子是真的累了。
塗山幺幺反手握住塗山月冰涼的手,把臉埋在她的掌心,像小時候犯了錯尋求庇護那樣,悶悶地蹭了蹭。
“月長老,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她小聲地重複著,像是在安慰族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周圍的青丘族人,默默地圍了上來,他們看著塗山幺幺,眼神複雜。有死裏逃生的慶幸,有對她能力的震驚,更多的,是看著她與山脊上那個魔尊之間那根無形絲線時,無法掩飾的擔憂。
他們的小幺幺,好像,回不來了。
整個山穀,隻有風聲,和幺幺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這場短暫的重逢,被一種沉重的、名為淵皇的沉默所籠罩。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隻,冷眼旁觀著凡人的悲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提醒著在場的所有人,誰才是這裏真正的主宰。
塗山月緩緩地,將塗山幺幺扶了起來。她擦去小狐狸臉上的淚痕,然後,抬起頭,再次望向了山脊上那道修長的身影。
她的眼神,已經沒有了方才初見時的驚駭。在短暫的重逢,在感受到幺幺的成長與她所背負的沉重枷鎖後,那份屬於青丘姻緣長老的責任與屬於長輩的守護之心,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她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青丘王族的血脈,未來的希望,就這麽被當成一個沒有自由的寵物,囚禁在冰冷的魔宮。
塗山月深吸一口氣,將虛弱的幺幺護在身後,挺直了因重傷而有些佝僂的脊背。她的目光,迎著淵皇那片死寂的深淵,再次變得銳利而決絕。
這場對峙,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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