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幺幺解釋自己並非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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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裏的空氣,因為那句“他在……笑”而凝固了。
如果說淵皇的威壓是看得見的、能將山石凍裂的玄冰,那麽他此刻遠在天邊的、無聲的“笑”,就是看不見的、能鑽入骨髓的寒氣。它讓剛剛才燃起一點暖意的篝火都仿佛黯淡了下去,跳動的火焰變得僵硬,似乎連光線本身都畏懼於延伸。
周圍的青丘族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他們下意識地聚攏,動作僵硬地靠在一起,仿佛這樣能從同伴身上汲取一絲可憐的溫度。他們看向塗山幺幺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憐憫和心痛,而是摻雜了更深層次的恐懼——那是一種對未知、對被神隻所注視的、凡物本能的敬畏。
她,正被那個魔頭“看著”。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塗山幺幺,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沒太明白周圍這驟然降臨的死寂是為何。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那隻啃了一半的蜜汁雞翅,小巧的鼻翼動了動,又張開嘴,“哢嚓”一口,咬掉了剩下的一點肉。
腮幫子再次被塞得鼓鼓囊囊,她很認真地咀嚼著,仿佛天底下再沒有比品嚐阿娘親手做的雞翅更重要的事。
那清脆的、咬斷脆骨的聲音,在這片落針可聞的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不合時宜。
塗山月的心跳因為那聲“他在笑”而漏跳了一拍,此刻卻又因為這聲“哢嚓”而猛地回到了原位。她看著幺幺那副天塌下來也要先把東西吃完的模樣,心中那股被恐懼攥緊的窒息感,竟然荒謬地鬆動了。
“幺幺!”一個年輕的狐族弟子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地喊道,“他……他是不是在用那根線控製你?你不要怕,長老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對!他一定是給你下了什麽蠱!不然你怎麽會……”另一個女弟子接口,話說到一半卻說不下去,隻是眼圈紅了。
他們無法想象,被三界最恐怖的存在如此“注視”著,是何等的折磨。在他們看來,幺幺此刻的平靜,必然是某種更可怕的、神魂被操控的表象。
七嘴八舌的擔憂和猜測響了起來,帶著恐慌,也帶著急切。
“都住口。”
塗山月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她沒有去看那些亂了方寸的族人,隻是蹲下身,與幺幺平視。她看著幺幺那雙因為咀嚼而微微眯起的、清澈的狐狸眼,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幺幺,告訴月長老,他……為什麽笑?”
塗山幺幺終於咽下了嘴裏的東西,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油光光的嘴唇。她偏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不知道呀。”她誠實地回答,“他總是這樣,很奇怪。”
這個回答讓眾人一噎。
“他……他沒有對你做什麽嗎?”塗山月換了個問法,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做什麽?”幺幺的眼神更困惑了,“他就是……看我吃飯。有時候也看我睡覺,看我走路,看我發呆。”
她掰著手指,一樁樁地數著,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太陽會升起,月亮會落下”一樣理所當然。
這番話,聽在青丘族人耳中,卻不啻於驚雷。這哪裏是“看”,這分明是無時無刻的監視,是毫無隱私的囚籠!
“他……他就是個瘋子!”有弟子氣得發抖。
“幺幺,你……”塗山月的心揪緊了,她覺得幺幺一定是被折磨得麻木了。
“不過,”塗山幺幺話鋒一轉,打斷了塗山月的擔憂,“他也不是隻看著。”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亮了些許。
“他給了我好多書看!都是青丘沒有的,講‘緣法’的古籍,可難懂了。他還會考我,答不上來,他就不高興。”
“還有,他會抓很多魔界的怪東西,讓我用紅線去綁。有的脾氣很壞,會咬我,有的滑溜溜的,根本綁不住。每次我弄得一團糟,他就會……嗯,就會讓這根線勒我一下。”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吐了吐舌頭,似乎那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懲罰。
“但是,如果我綁對了,綁得又快又好,他也會給我好東西。上次那顆亮晶晶的珠子,就是他給的。”
她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那枚冥魂珠。珠子在她的小手中散發著幽微的光,將她那張沾著油漬和灰塵的小臉,映照出一種奇異的神采。
“月長老,你看,”她獻寶似的將珠子遞到塗山月麵前,“有了它,我感覺我的紅線都變厲害了。以前我看不到的東西,現在都能看到了。”
山穀裏,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所有狐族都愣愣地看著那枚珠子,聽著幺幺那番顛三倒四、卻又邏輯清晰的“解釋”。
他們腦海中想象的,是暗無天日的囚牢,是嚴刑拷打,是精神上的折磨與摧殘。
可幺幺描述出的場景,卻像是一個嚴厲到變態的師父,在用一種極端的方式,逼迫一個不成器的徒弟瘋狂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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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她最珍貴的典籍,設下最刁鑽的考驗,用最直接的方式施予懲罰,也用最豐厚的寶物作為獎勵。
這不是囚禁。
這是一種……扭曲到極致的“培養”。
塗山月怔怔地看著幺幺,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陰霾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幺幺並非麻木,也並非被蠱惑。
是她,是所有青丘的狐狸,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們用自己的常識和倫理去揣度淵皇,可淵皇的存在,本身就是超越常理的。
在他眼中,或許根本沒有“囚犯”這個概念。
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有潛力的“東西”,於是他將這件東西拿過來,放在自己身邊,用自己的方式去打磨,去塑造,看著它在自己的意誌下,一步步變成他想要的模樣。
這個過程,與青丘狐族培養後輩,與凡人匠師雕琢璞玉,本質上並無不同。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手段,是魔的手段。霸道,冷酷,不容反抗。
“所以,幺幺,”塗山月的聲音有些幹澀,她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不恨他嗎?”
“恨?”塗山幺幺像是聽到了什麽新奇的詞匯,她眨了眨眼,那雙純淨的眼眸裏,倒映出塗山月凝重的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血色的紅線。
“有時候也討厭他啦。他總是冷冰冰的,還不讓我吃飽飯,那根線也勒得我好疼。”她嘟囔著,像個抱怨嚴厲家長的孩子。
“可是……”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已經能站起來、傷勢大為好轉的族人,掃過塗山月那條光潔如初的小腿,最後,落回自己手中的冥魂珠上。
“可是,如果沒有他,我還是那個隻會把紅線綁到豬身上的闖禍精。我救不了你們,也……什麽都做不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月長老,我沒有被囚禁。”
她看著所有族人,一字一句地,將自己的認知說了出來。
“我隻是……在幫他修複魔界的緣法混亂。”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青丘族人的心頭。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灰頭土臉的狐狸,那個在他們印象中,永遠需要被保護、永遠在闖禍的小幺幺。
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在她被那個魔頭帶走的這段時間裏,她好像……已經長大了。
塗山月的心頭巨震,她看著幺幺,看著她手腕上那根象征著“掌控”的紅線,再聯想到自己之前那個瘋狂的念頭。
一個枷鎖,鎖住了兩個人。
淵皇在用自己的方式“培養”幺幺,那幺幺呢?她在這場不對等的“培養”中,又在用怎樣的方式,去影響那個高高在上的魔尊?
她不僅僅是在被動接受。
她用自己的方式,定義了自己在這場關係中的位置——不是囚犯,不是寵物,而是“協作者”。
就在這時,塗山幺幺手腕上的紅線,忽然毫無征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帶著暖意的靈力,順著紅線,從淵皇那端,傳遞了過來,悄無聲息地匯入她近乎幹涸的靈脈之海。
像是一場無聲的……嘉獎。
塗山幺幺愣住了,她能感覺到,自己因為連續施法而疲憊不堪的神魂,像是幹涸的土地得到了一場春雨的滋潤,瞬間恢複了些許。
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片虛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而塗山月,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幺幺身上氣息的變化。她的目光死死地鎖住那根紅線,一個更讓她心驚的猜測,浮上心頭。
淵皇,他聽到了剛才所有的對話。
他不僅聽到了,他還用自己的方式,回應了幺幺那句“我隻是在幫他”。
這個認知,讓塗山月背後的寒毛,根根倒豎。
她看著幺幺,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幺幺,你可知道,修複魔界的緣法……對青丘,對整個三界,又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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