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追蹤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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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刑偵隊監控室的晨光,是從百葉窗縫隙裏擠進來的,細細碎碎落在十幾塊屏幕上,把畫麵裏的街道染得一半明一半暗。陸衍盯著最中央的屏幕,眼睛裏布滿紅血絲,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畫麵定格在蘇清歡消失的巷口 —— 那是條藏在美術館後方的老巷,名叫 “槐樹巷”,巷口的路牌鏽跡斑斑,電線像亂麻一樣纏在老舊的磚牆上,連盞像樣的路燈都沒有,更別說監控了。
    “陸顧問,再往前就沒畫麵了。” 負責調監控的小林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指著屏幕角落,“這條巷子裏全是幾十年的老房子,很多住戶都是老人,沒裝私人監控,巷尾還通著另一條更窄的弄堂,能繞到三條街外的主幹道,想追太難了。”
    陸衍沒說話,隻是把畫麵倒回蘇清歡進入巷子前的瞬間。屏幕上,蘇清歡抱著《月下狐》的畫框,素色長裙的裙擺沾了點巷口的露水,腳步有些急,卻很穩,懷裏的畫被她護得很緊,生怕顛到。在踏入巷子的前一秒,她還回頭看了一眼美術館的方向,雖然監控拍不清表情,但陸衍能猜到,那眼神裏一定帶著愧疚 —— 就像她當初留下符籙、悄悄灑艾草時一樣,她從沒想過要害人。
    “要不…… 發個協查通告吧?” 小林猶豫著開口,“就說尋找涉案人員蘇清歡,提供線索有獎,總能找到點消息。”
    陸衍的手指頓在鍵盤上,屏幕裏蘇清歡的身影正好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裏。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搖頭:“不行。”
    “為什麽啊?” 小林有點急,“現在畫在她手裏,魂核隨時可能醒,萬一出事……”
    “沒有證據證明她是嫌疑人。” 陸衍的聲音很沉,卻很堅定,“她帶走畫,或許真的是想封印魂核,不是偷畫。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能定她的罪,發協查通告,會打草驚蛇,萬一她藏得更深,或者魂核真的醒了,反而更危險。”
    他不是沒考慮過協查的效率,可他更清楚,蘇清歡不是普通的嫌疑人。從朱砂糯米壓製妖力,到用符籙緩解異動,再到幻術裏留手不傷害警員,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 “守護”,不是 “破壞”。他不能因為沒找到人,就隨便給她扣上 “涉案人員” 的帽子 —— 這是作為刑警的底線,也是他對蘇清歡那一絲未說出口的信任。
    小林還想再說,陸衍卻已經關掉了監控畫麵:“先不追了,你去查一下槐樹巷的住戶信息,尤其是租住戶,明天我們去巷子裏排查。另外,通知各分局和派出所,留意近期有沒有‘突然心跳驟停、麵帶驚恐’的離奇死亡案,一旦發現,立即匯報。”
    “好…… 好吧。” 小林知道陸衍的脾氣,沒再堅持,轉身去查住戶信息了。
    監控室裏隻剩下陸衍,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蘇清歡的身影 —— 她捏訣施幻術時的指尖微光,她抱著畫框時的小心翼翼,她留下那根狐毛時的無意…… 還有那根泛著微光的狐毛,現在應該已經送到實驗室了。
    想到這裏,陸衍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實驗室跑。他需要知道那根狐毛的真相,需要知道所謂的 “妖力” 到底是什麽 —— 這不僅是為了追蹤蘇清歡,更是為了說服自己,那些看似超自然的痕跡,或許真的有跡可循。
    實驗室在警局地下一層,常年透著股冷氣。陸衍推開門時,技術組的老周正盯著一台精密儀器,屏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圖,旁邊放著那個裝著狐毛的證物袋。
    “老周,怎麽樣了?有結果嗎?” 陸衍快步走過去,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老周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臉上帶著困惑:“你自己看,這狐毛不對勁。” 他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我們檢測了成分,確實是狐狸毛,但裏麵含有一種未知的能量粒子,你看這個波形 —— 和之前畫框上檢測到的能量波動,波形幾乎一致,是同源的!”
    陸衍的心髒猛地一跳,他湊到屏幕前,看著那兩條幾乎重合的波形線,一條來自狐毛,一條來自畫框,峰值、頻率、波動規律,都像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也就是說…… 這根狐毛裏的能量,和畫框上的妖力波動,是同一種東西?”
    “可以這麽說。” 老周拿出檢測報告,遞給他,“而且這狐毛的 DNA 序列也很奇怪,和已知的任何狐狸品種都不完全匹配,像是…… 被某種能量改造過?我從業三十年,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陸衍接過報告,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發皺。他看著 “未知能量粒子”“同源波動”“DNA 異常” 這些字眼,腦子裏像被驚雷炸過 —— 蘇清歡的狐毛裏有和畫框一樣的能量,她的幻術裏有狐影,她還能感知到妖力…… 難道她和 “狐” 真的有關係?和畫裏的食魂妖,也有關係?
    “這粒子能確定是什麽嗎?比如某種輻射,或者化學物質?” 陸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老周搖了搖頭:“測不出來。它不像任何已知的輻射,也不是化學物質,更像是…… 一種活的能量?會隨著環境波動,剛才檢測時,它的波形還輕微變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什麽。”
    “活的能量……” 陸衍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想起蘇清歡施幻術時的樣子,想起那道淡紅的妖力紋路,想起檔案裏王懷安的符籙 —— 這些之前被他歸為 “玄學” 的東西,現在似乎被這根狐毛和檢測報告串聯了起來,形成了一條他不敢相信,卻又無法忽視的線索鏈。
    他拿著檢測報告,靠在實驗台邊,久久沒說話。實驗室裏隻有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屏幕上的波形圖還在緩慢跳動,像某種生命的脈搏。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幾十年建立的 “科學認知”,正在被一點點打破 —— 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存在一種超越科學的 “能量”,一種被蘇清歡稱為 “妖力” 的東西。
    “陸顧問,文物局的人來了,說有新的檔案要給你。” 實驗室門口傳來小林的聲音,打斷了陸衍的思緒。
    陸衍收起報告,快步走出去。文物局的工作人員正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臉上帶著急切:“陸警官,這是我們整理王懷安檔案時發現的補充材料,裏麵有他當年的住址和一些私人信件,可能對案子有幫助。”
    陸衍接過檔案袋,道謝後回到辦公室,迫不及待地打開。裏麵除了幾張泛黃的私人信件,還有一張民國時期的上海地圖,上麵用紅筆圈著一個地址 ——“法租界槐樹巷 17 號”。
    “槐樹巷?” 陸衍猛地抬起頭,手裏的地圖差點掉在地上。這不就是蘇清歡消失的那條巷子嗎?王懷安的舊宅,竟然在那裏!
    他趕緊翻到信件,裏麵有一封王懷安寫給友人的信,字跡潦草,透著焦慮:“……《月下狐》異動頻發,宅中陰氣日重,恐為妖物作祟,已請玄門先生布防,奈何收效甚微,若他日吾家遭遇不測,望友人代為將此畫封存,勿再流轉……”
    信的落款日期是 1943 年 2 月,距離王家全家死亡,隻有不到三個月。陸衍看著信上的 “槐樹巷 17 號”,又想起蘇清歡消失在槐樹巷的背影,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 蘇清歡是不是知道王家舊宅的位置?她帶畫去槐樹巷,是不是為了找到王懷安當年的布防痕跡,或者某種能封印魂核的東西?
    這個猜測讓他瞬間振奮起來。之前因為蘇清歡消失在無監控老巷而產生的失落,被這突如其來的關聯衝散了。他拿起電話,撥通小林的號碼:“小林,槐樹巷的住戶信息查得怎麽樣了?重點查 17 號,還有周邊的房子,看看有沒有空置的,或者近期租出去的。”
    “剛查完,槐樹巷 17 號現在是個閑置的院子,門牌號都換了,不過老住戶說,那院子就是當年王家的舊宅,一直沒人住,院子裏的老槐樹還在。” 小林的聲音帶著興奮,“另外,巷子裏近期隻有一家租出去了,租客是個女的,半個月前租的,沒登記真實姓名,隻留了個手機號,打過去是空號。”
    陸衍的眼睛亮了 —— 那個租客,很可能就是蘇清歡!她早就租好了房子,準備帶畫過去封印!
    “太好了!” 陸衍握緊拳頭,“你現在聯係戶籍科,查一下那家租客的租房合同,看看有沒有留下其他線索,比如身份證複印件或者照片。另外,通知趙雷,明天一早,我們帶隊去槐樹巷排查,重點是 17 號和那家租客的住處。”
    “明白!我現在就去辦!”
    掛了電話,陸衍看著地圖上的槐樹巷,又看了看桌上的狐毛檢測報告和王懷安的信件,心裏的思路終於清晰了。蘇清歡不是在逃,而是在按計劃行動,她帶畫去槐樹巷,很可能是為了利用王家舊宅的環境,或者王懷安當年留下的某種東西,來封印魂核。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她,確認她的安全,同時弄清楚王懷安當年的布防,協助她徹底解決魂核。
    但他心裏還有一絲擔憂 —— 魂核隨時可能醒,萬一在他找到蘇清歡之前,魂核就突破了畫絹,後果不堪設想。他拿起對講機,對全市各分局下達指令:“密切關注轄區內的離奇死亡案件,尤其是‘心跳驟停、麵帶驚恐’的情況,一旦發現,立即封鎖現場,第一時間匯報,不許遺漏任何細節!”
    對講機那頭傳來整齊的回應,陸衍鬆了口氣,卻沒敢放鬆警惕。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陽光已經灑滿路麵,槐樹葉在風裏輕輕晃動。他想起蘇清歡消失的槐樹巷,那裏現在應該也灑滿了陽光,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在王家舊宅裏開始準備封印,不知道那幅《月下狐》裏的魂核,還能安靜多久。
    “蘇清歡,你一定要沒事。” 陸衍在心裏默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檢測報告。他知道,明天的槐樹巷排查,將是解開這起離奇命案的關鍵 —— 找到蘇清歡,找到王家舊宅的秘密,找到封印魂核的方法,所有的答案,都藏在那條充滿曆史痕跡的老巷裏。
    他拿出筆記本,在上麵寫下:“1. 槐樹巷排查:王家舊宅(17 號)、神秘女租客住處;2. 關注全市離奇死亡案;3. 狐毛能量粒子與畫框妖力關聯,進一步研究;4. 王懷安信件中‘玄門先生’身份追查。”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目光堅定。不管前方有多少未知,不管要麵對多少超自然的詭異,他都要走下去 —— 為了那三個無辜的死者,為了王懷安的遺願,也為了找到那個帶著畫消失在老巷裏的女人,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夜色漸漸降臨,陸衍沒有回家,而是留在了辦公室。他反複看著王懷安的信件和槐樹巷的地圖,想象著明天排查的場景,心裏既期待又緊張。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但他知道,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