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主動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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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古玩市場的清晨總裹著一層淡霧,等太陽爬過巷口的老槐樹,霧才慢慢散成細碎的水珠,掛在斑駁的磚牆上和攤位的帆布棚上。陸衍開車抵達時,市場剛熱鬧起來 —— 穿藍布衫的攤主正彎腰擺開銅器,戴鬥笠的老人蹲在玉石攤前用放大鏡細看,穿運動鞋的年輕人舉著手機拍古玩店的雕花門楣,連賣豆漿的小推車都推著熱氣,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道白霧,把整個市場泡在煙火氣裏。
    他鎖好車,手裏捏著張折了兩道的紙條,上麵是老周給的地址 ——“玄器齋”,在市場最裏麵的轉角,專賣風水擺件和玄門用品。這是他今天的第一站,也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 自從決定放下 “科學執念”,主動尋找蘇清歡後,他把所有可能的玄門場所列了清單,從道觀到民俗店,再到古玩市場裏的玄器店,一個個排查,而 “玄器齋” 是老周推薦的,說店主常老頭在玄門圈子裏有點人脈,說不定能知道蘇清歡的蹤跡。
    穿過擁擠的攤位,陸衍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時不時要側身避開扛著字畫的商販。市場裏的聲音很雜,討價還價聲、算盤珠子聲、攤主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卻奇異地讓人靜下心來 —— 這種充滿生活氣的熱鬧,和之前案發現場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也讓陸衍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他路過一個賣桃木劍的攤位,忍不住停下看了看 —— 桃木劍的木紋清晰,劍柄纏著紅繩,和蘇清歡布包裏的那把很像,攤主湊過來推銷:“警官同誌,買把桃木劍鎮宅?最近濕氣重,這劍能驅邪!”
    陸衍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找常老頭,玄器齋怎麽走?”
    攤主指了指巷子深處:“往前拐,看到掛著‘八卦鏡’招牌的就是,常老頭這會兒準在店裏盤核桃呢!”
    順著指引,陸衍很快找到了玄器齋。店鋪不大,門楣上掛著塊黑檀木招牌,刻著 “玄器齋” 三個隸書大字,旁邊掛著麵青銅八卦鏡,鏡麵擦得鋥亮,映著路過的人影。推門時,門上的銅鈴 “叮鈴” 響了一聲,帶著點老舊的清脆。
    店裏比外麵暗些,陽光隻能從天窗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圓形的光斑。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玄門物件:青銅八卦鏡、刻著符文的桃木劍、捆成束的黃紙,牆角堆著幾個陶罐,裏麵裝著朱砂、糯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混著舊木頭的味道,和蘇清歡折扇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有人嗎?” 陸衍輕喊了一聲。
    裏屋傳來一陣 “嘩啦啦” 的核桃碰撞聲,接著一個穿著灰布衫、戴老花鏡的老人走出來,手裏盤著對紫皮核桃,背有點駝,眼神卻很亮,掃過陸衍的警服,沒驚訝,反而笑著說:“刑警隊的陸警官吧?老周昨天給我打了電話,說你要找個人。”
    “常老先生,麻煩您了。” 陸衍鬆了口氣,沒想到老周已經打過招呼,省了不少解釋的功夫。他走到櫃台前,看著老人盤核桃的手,指尖靈活,核桃表麵已經包漿發亮,“我找一個穿素色長裙的女子,大概三十歲左右,手裏總拿著把檀香木折扇,懂玄門符籙,最近可能來您這兒買過東西。”
    常老頭停下盤核桃的動作,從抽屜裏拿出個搪瓷杯,倒了杯熱茶推過來:“先喝口茶,慢慢說。你說的這個女子,是不是看著清冷,話不多,買東西時總問‘鎮妖力夠不夠’?”
    陸衍心裏一緊,趕緊點頭:“對!就是她!您見過她?”
    “半個月前來過一次,買了半斤引魂香,還有幾張黃紙。” 常老頭回憶著,手指在櫃台上輕輕敲著,“當時我問她買引魂香做什麽,她隻說‘鎮壓古畫裏的妖物’,還問我有沒有陳年朱砂,我這兒的朱砂不夠老,她就沒買,說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引魂香…… 鎮壓古畫妖物……” 陸衍在心裏重複著,和之前的推測完全吻合 —— 蘇清歡買引魂香,就是為了喚醒畫裏的食魂妖,再趁機封印,和她之前說的 “引魂香喚醒後鎮壓” 一致。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更急切:“常老先生,您知道她去了哪裏嗎?或者…… 她有沒有留下聯係方式?”
    常老頭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掏出個小本子,翻了幾頁,拿出一張折成小塊的紙條,遞給陸衍:“她當時說怕後續還要買東西,留了個臨時號碼,說是要是有陳年朱砂到貨,就聯係她。我後來進了批老朱砂,打過去沒人接,還以為是空號,你試試吧。”
    陸衍接過紙條,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上麵是手寫的號碼,字跡娟秀,帶著點玄門符籙的筆鋒,和蘇清歡畫符時的字跡很像。他捏著紙條,心裏有點猶豫 —— 之前和蘇清歡因為 “科學與玄學” 爭執過,甚至鬧得不歡而散,現在主動聯係,她會不會拒絕?會不會覺得他還是在懷疑她?
    “小夥子,別猶豫了。” 常老頭看出了他的心思,拿起核桃繼續盤,“那姑娘不是壞人,買引魂香時眼神很正,不像是要害人的。而且能為了一幅凶畫跑遍玄器店,要麽是玄門高人,要麽是有執念,你找她,是對的。”
    陸衍抬起頭,看著常老頭堅定的眼神,又想起跨時空的狐影、死者的死狀、蘇清歡帶畫離開時的決絕 —— 他不能再猶豫了,哪怕被拒絕,也要試試。他把紙條揣進兜裏,對常老頭道了謝,又問了些關於引魂香的細節,比如用法、對妖力的克製作用,才轉身離開。
    走出玄器齋,市場裏的人更多了。陸衍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靠在一棵老槐樹下,掏出手機,指尖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在美術館見到蘇清歡,她站在展櫃前,指尖對著狐眼,說 “畫裏有食魂妖”;想起她用朱砂糯米壓製妖力,紋路變淡時的平靜;想起她施幻術時的白色狐影,還有那根泛著微光的狐毛 —— 這些畫麵在腦子裏閃過,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嘟…… 嘟……” 電話響了三聲,每一聲都像敲在陸衍的心上。他握緊手機,手心有點出汗,生怕聽到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的提示。
    就在第三聲快結束時,電話接通了,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問:“哪位?”
    是蘇清歡的聲音。陸衍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調整語氣,盡量平和:“蘇小姐,我是陸衍,市刑偵隊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像風吹過檀香木。陸衍能想象到蘇清歡此刻的樣子 —— 可能正抱著畫,坐在某個安靜的地方,眼神警惕,手指捏著折扇,隨時準備防禦。
    “找我有事?” 蘇清歡的聲音還是很淡,聽不出情緒。
    “我想和你談談《月下狐》的案子。” 陸衍的語速放得很慢,“關於食魂妖,關於封印的方法,還有…… 之前的誤會,我想跟你道歉。”
    又是一陣沉默。陸衍能聽到電話那頭有輕微的 “簌簌” 聲,像是畫絹摩擦的聲音 —— 蘇清歡可能正守在畫旁。過了大概半分鍾,蘇清歡才開口:“你想談什麽?”
    “我知道你帶畫離開是為了鎮壓食魂妖,不是偷畫。” 陸衍的聲音很誠懇,“之前我太固執,隻認科學證據,忽略了你的方法是有效的。現在我們查了跨時空的線索,知道食魂妖有休眠期,也知道它沒完成精氣吸收,隨時可能再次作案 —— 我想幫你,一起封印它。”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似乎頓了一下。陸衍耐心等著,沒有催促。他知道,蘇清歡謹慎,不會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之前和她有過爭執的警察。
    “你怎麽找到我的號碼的?” 蘇清歡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個無關的問題,像是在確認他的誠意。
    “在古玩市場的玄器齋,常老先生給的。” 陸衍如實回答,“我找了很多玄門場所,才問到這裏。”
    又是幾秒沉默。然後,蘇清歡的聲音傳來:“明天上午九點,槐樹巷口的‘老茶鋪’,我隻等你半小時。不要帶其他人,不要開車,步行過來。”
    陸衍心裏一鬆,連忙答應:“好!我一定到,不帶任何人,步行過去。”
    “掛了。” 蘇清歡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沒有多餘的話,像她的人一樣,幹脆利落。
    陸衍握著手機,聽著裏麵的忙音,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雖然過程曲折,但至少,他和蘇清歡終於要見麵了,而且蘇清歡願意談,這就是最大的進展。他抬頭看向天空,太陽已經升到頭頂,照在市場的帆布棚上,泛著暖光。
    他沒立刻離開,而是在市場裏轉了轉,走到之前那個桃木劍攤位前,買了一把桃木劍和半斤陳年朱砂 —— 老周說過,這些是玄門封印常用的東西,說不定能幫到蘇清歡。攤主笑著打包:“警官同誌,你這是要幫人鎮宅啊?這劍和朱砂都是老料,管用!”
    陸衍笑了笑,沒解釋,提著東西往市場外走。路過玄器齋時,他隔著窗戶朝裏揮了揮手,常老頭正盤著核桃看他,笑著點了點頭。
    走出古玩市場,陸衍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而是看著副駕上的桃木劍和朱砂。他想起明天要去的老茶鋪,就在槐樹巷口,離王懷安的舊宅不遠 —— 蘇清歡選這個地方,或許是因為這裏安靜,或許是因為離畫的 “舊主” 近,有某種玄門上的考量。
    他拿出筆記本,在上麵寫下:“明日九點,槐樹巷老茶鋪見蘇清歡,帶桃木劍、朱砂,單獨前往。”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發動汽車。車窗外的古玩市場漸漸遠去,他的心裏卻充滿了期待 —— 明天的見麵,或許就能解開所有的疑慮,找到封印食魂妖的方法,終結這場跨越百年的離奇命案。
    路上,陸衍給小林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找到蘇清歡並約定見麵的事,叮囑她不要聲張,也不要安排人手跟著,他要單獨赴約。小林雖然擔心,卻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隻能答應,反複提醒他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陸衍看著前方的路。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副駕的桃木劍上,劍柄的紅繩泛著微光。他覺得,明天的見麵不會容易,蘇清歡可能還會有顧慮,食魂妖也可能隨時異動,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 無論是麵對超自然的妖力,還是與玄門高人的合作,他都願意放下之前的執念,為了阻止更多人死亡,為了找到真相,一步一步走下去。
    車駛離老城區,朝著警局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