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茶館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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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樹巷口的 “老茶鋪” 藏在兩棟老磚房之間,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藍布簾,上麵用白漆寫著 “老茶鋪” 三個字,風吹過的時候,布簾輕輕晃動,露出裏麵昏黃的燈光。陸衍抵達時是上午八點四十五分,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鍾 —— 多年的探案習慣讓他總會提前勘察環境,選了個靠窗的四方桌,既能看到巷口的動靜,又能觀察店內的每一個人。
    茶鋪不大,總共也就六張桌子,都是幾十年的老榆木桌,桌麵被磨得光滑發亮,邊緣還留著細小的劃痕。牆角的煤爐上坐著個粗陶茶壺,正 “咕嘟咕嘟” 冒著熱氣,淡褐色的茶水順著壺嘴滴下來,在地上積了個小小的水窪,空氣中飄著濃鬱的祁門紅茶香,混著老木頭的味道,讓人莫名安心。
    “警官同誌,還是老規矩?一壺祁紅,一碟瓜子?” 穿灰布圍裙的老板走過來,手裏拿著個缺了口的白瓷杯,臉上堆著憨厚的笑。陸衍昨天來踩過點,跟老板說過今天要等人,老板記性好,還記著他的喜好。
    “嗯,再加點花生。” 陸衍點頭,目光掃過店內 —— 除了他,隻有兩個穿藍布衫的老人坐在角落,正湊在一起低聲下棋,棋子落在木棋盤上 “啪” 的一聲響,在安靜的茶鋪裏格外清晰。沒有可疑的人,環境安全,他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畫框能量報告和狐毛檢測結果,輕輕放在桌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告的邊緣。
    報告上的波形圖還在腦海裏閃 —— 狐毛的能量波動與畫框同源,自愈屬性的檢測記錄,還有跨時空命案的時間線,這些證據像拚圖一樣,雖然還沒完全拚合,卻已經指向了蘇清歡所說的 “妖力”。陸衍捏了捏眉心,想起昨天在玄器齋常老頭說的話:“有些事,信不信不重要,管用才重要。” 他現在終於明白,比起糾結 “有沒有妖”,阻止更多人死亡才是最要緊的。
    “叮鈴 ——” 門口的銅鈴響了一聲,打斷了陸衍的思緒。他抬頭,正好看到蘇清歡走進來。
    她還是穿一身素色棉麻長裙,裙擺垂到腳踝,沾了點巷口的露水,手裏捏著那把檀香木折扇,扇麵依舊沒畫沒字,隻刻著簡單的玄紋。晨光透過布簾落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柔和。她的目光掃過店內,很快鎖定了陸衍的位置,腳步輕得像貓,沒發出一點聲響,走到桌前停下。
    “你找我,是相信有妖了?” 蘇清歡沒坐下,直接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比電話裏多了幾分溫度,眼神落在桌角的報告上,帶著幾分審視。
    陸衍站起身,做了個 “請” 的手勢:“先坐,喝杯茶。” 他給蘇清歡倒了杯剛沏好的祁紅,茶水冒著熱氣,在杯口凝成白霧,“我還需要證據,但跨時空的命案關聯、狐毛裏的未知能量、畫框的異常波動,這些都讓我無法忽視你的視角 —— 至少,你的方法能壓製妖力,這是目前最有效的。”
    蘇清歡坐下,折扇輕輕放在桌沿,指尖沒碰茶杯,目光落在報告上:“可以看看嗎?”
    陸衍把報告推過去。蘇清歡拿起,看得很快,指尖在 “未知能量粒子”“與畫框同源”“自愈屬性” 這些字眼上輕輕劃過,眉頭微蹙,卻沒驚訝,像是早就知道結果。她翻完最後一頁,把報告推回給陸衍,語氣平靜:“這些隻是妖力殘留的表象。”
    “表象?” 陸衍追問,身體微微前傾,“怎麽說?”
    “你們檢測到的能量,是魂核散逸出來的妖力,就像人呼吸時呼出的氣,不是核心。” 蘇清歡拿起折扇,輕輕敲了敲桌麵,“真正的危險在魂核本身,藏在畫中狐眼的位置,你們的儀器測不到,隻有能感知妖力的人才能找到。這些報告能證明妖力存在,卻找不到魂核,更沒法封印它。”
    陸衍想起之前在美術館,蘇清歡指尖對著狐眼的樣子,還有畫軸上的淡紅紋路,心裏豁然開朗:“所以,之前你說用引魂香喚醒魂核,就是為了讓它暴露位置?”
    “是。” 蘇清歡點頭,終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引魂香的煙氣能勾動魂核的妖力,讓它從沉睡中醒來,隻要它一動,我就能鎖定魂核的位置。但引魂香有個問題 —— 煙氣會擴散,妖力會跟著波動,可能會驚動周圍的陰邪之物,甚至影響普通人,所以需要有人限製妖力的活動範圍,不讓它擴散出去。”
    陸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讓我用科技手段限製範圍?比如…… 能量屏蔽設備?”
    “你們有能隔絕能量波動的設備嗎?” 蘇清歡的眼神亮了些,“不用完全隔絕,隻要能把妖力困在十米範圍內,不讓它影響到茶鋪外的人就行。引魂香點燃後,魂核會躁動,妖力會增強,要是沒東西限製,可能會讓巷子裏的老人產生幻覺,甚至引發恐慌。”
    陸衍沉吟片刻,拿出手機給老周發了條消息,問技術組有沒有便攜式能量屏蔽設備。老周回複很快:“有!之前查特殊案件用過,能屏蔽一定範圍內的未知能量,半小時內送到茶館。”
    他放下手機,對蘇清歡說:“設備半小時到,能屏蔽十米範圍的能量。另外,我還帶了桃木劍和陳年朱砂,常老先生說這些能輔助鎮壓妖力。” 他從包裏拿出桃木劍和朱砂罐,放在桌上 —— 桃木劍的木紋清晰,劍柄纏著紅繩;朱砂罐是陶瓷的,上麵刻著 “陳年朱砂” 四個字。
    蘇清歡拿起桃木劍,指尖在劍身上輕輕劃過,眼神裏多了幾分認可:“這劍用的是三十年的老桃木,還刻了基礎的鎮魂紋,管用。朱砂也是老料,純度夠,待會兒可以混在引魂香裏,增強鎮妖的效果。”
    茶鋪老板端著花生過來,看到桌上的桃木劍,笑著說:“姑娘也是懂行的?這劍看著就有靈性,鎮宅正好!” 蘇清歡沒說話,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老板識趣地沒多問,轉身回了櫃台。
    角落裏的老人下完一盤棋,收拾棋子的聲音傳來,陸衍趁機問:“引魂香什麽時候點燃最合適?需要特定的時間嗎?”
    “今晚子時。” 蘇清歡的語氣嚴肅起來,“子時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魂核在這個時間最容易被喚醒,也最虛弱 —— 它沒完成精氣吸收,妖力不足,喚醒後隻能維持半小時的活躍期,這是封印的最佳時機。要是錯過今晚,下次就要等三天後的月圓,那時候它吸收了足夠的陰氣,妖力會更強,更難對付。”
    “今晚子時……” 陸衍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幾個小時,我們需要準備什麽?除了設備和桃木劍,還需要其他東西嗎?”
    “需要你的幫忙。” 蘇清歡的目光落在陸衍身上,帶著幾分認真,“魂核怕陽氣重的人,你常年辦案,接觸過很多生死,身上的陽氣比普通人重,是最好的‘鎮錨’。引魂香點燃後,你需要站在畫的正前方,用陽氣穩住魂核,不讓它在喚醒時掙脫畫絹 —— 要是它跑出來,就麻煩了。”
    陸衍心裏一緊,卻沒猶豫:“我需要做什麽具體動作?隻是站在前麵就行?”
    “嗯,不用你做別的,隻要集中注意力,想著‘鎮壓’就行。” 蘇清歡解釋,“你的陽氣會自然形成一道屏障,魂核不敢靠近。我會在旁邊用引魂香和符籙引它出來,等它暴露位置,就用桃木劍刺穿狐眼,逼出魂核,再用鎮魂符封印 —— 整個過程不會超過十分鍾,隻要你能穩住陽氣,就沒問題。”
    “好。” 陸衍點頭,心裏的石頭落了一半。他想起之前在美術館,按住畫框時感受到的陰冷氣息,知道自己的陽氣確實能對妖力產生影響,這讓他多了幾分信心。
    就在這時,陸衍的手機響了,是老周打來的:“陸顧問,設備到了,我在茶館門口,要不要送進來?”
    “不用,你在巷口等我,我出去拿。” 陸衍掛了電話,對蘇清歡說,“我去拿設備,很快回來。”
    蘇清歡點頭,目光落在桌上的狐毛證物袋上 —— 袋裏的狐毛在茶鋪的燈光下泛著微光,她指尖懸在袋口上方,沒觸碰,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希望這次能成……”
    陸衍走出茶館,巷口的老槐樹下,老周正提著個黑色的設備箱,旁邊站著技術組的小吳,手裏還拿著個檢測儀。“陸顧問,這就是能量屏蔽設備,展開後能覆蓋十米範圍,續航四個小時,足夠用了。” 老周打開箱子,裏麵是個折疊的金屬框架,上麵纏著電線,“我們還帶了檢測儀,能實時監測妖力波動,有異常會報警。”
    “辛苦你們了。” 陸衍接過設備箱,“今晚子時行動,你們在巷口接應,不要靠近茶鋪,避免被妖力波及。另外,幫我查一下今晚的天氣,有沒有月亮,陰氣重不重。”
    “好!我們現在就查,有消息發你手機上。” 老周說完,和小吳轉身離開,腳步很快,顯然也知道今晚的行動很重要。
    陸衍提著設備箱回到茶鋪,蘇清歡正看著窗外的槐樹,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設備箱上:“設備沒問題吧?”
    “技術組說能用,覆蓋十米範圍,還能實時監測波動。” 陸衍把箱子放在地上,“今晚子時,我們就在這裏行動?茶鋪老板和其他顧客怎麽辦?”
    “我已經跟老板說了,今晚提前關店,就說家裏有事。” 蘇清歡拿出手機,展示給陸衍看 —— 是她和茶鋪老板的聊天記錄,老板很爽快地答應了,還說 “要是需要幫忙,隨時說”。“至於其他顧客,這個點來的都是老人,一般上午十點就走了,不會影響。”
    陸衍有些驚訝:“你什麽時候跟老板說的?”
    “昨天打電話時,我就在茶鋪附近。” 蘇清歡收起手機,“我知道你會同意見麵,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省得臨時麻煩。”
    陸衍看著她,心裏多了幾分敬佩。蘇清歡看似清冷,卻考慮得很周全,從選地點到協調老板,都提前安排好,比他這個刑警還細心。他想起之前對她的懷疑,有些愧疚:“之前在美術館,我不該懷疑你,還跟你爭執……”
    “沒事。” 蘇清歡打斷他,語氣平淡,“你是警察,相信證據很正常。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沒指望所有人都相信。” 她拿起折扇,輕輕打開,扇麵上的玄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重要的是,現在我們能一起解決問題,不讓更多人受害。”
    陸衍點點頭,沒再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溫了,入口醇厚,帶著淡淡的甘甜。茶鋪裏很安靜,隻有煤爐上茶壺的 “咕嘟” 聲,還有窗外風吹過槐樹的 “沙沙” 聲。陽光透過布簾,在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隨著布簾的晃動慢慢移動,像跳動的螢火蟲。
    蘇清歡也喝著茶,偶爾用折扇輕輕扇一下,動作優雅,帶著種古典的沉靜。陸衍看著她,忽然想起陳老鬼說的 “十年前白衣女子出價三倍買畫”,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追蹤《月下狐》十年?這幅畫對你來說,有特殊意義嗎?”
    蘇清歡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暗,卻沒直接回答:“以後再告訴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今晚的行動,等封印了魂核,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