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專業給人介紹老頭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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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清重重地歎了口氣,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
徐一鳴也沒心思再跟小姑爭辯,鍋裏的湯汁已經開始變得粘稠,正是收汁的關鍵時刻。
他拿起鍋鏟,專心致誌地翻炒著,每一塊鴨肉都被均勻地裹上了一層油光鋥亮的醬色,引人食指大動。
半小時後,一盤色澤紅亮的啤酒鴨,一盤清炒時蔬,再加上中午剩下的海螺肉,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徐一鳴的胃依舊很好,一連幹了三大碗米飯。
鴨肉燉得軟爛脫骨,滋味醇厚,比外麵館子裏的味道還要正宗。
酒足飯飽,他習慣性地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準備再給小姑轉點生活費。
指尖剛要落在轉賬按鈕上,他才想起晚上回來時,已經把賣螃蟹的錢都給了她。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沒逃過陳美清的眼睛。
她放下碗筷,“一鳴,你老實跟小姑說,這些錢……真是你趕海賺來的?”
“不然呢?”徐一鳴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剔著牙,“小姑,你現在怎麽回事?越來越不信我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不是不信。”陳美清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被鄰居聽見,“是這錢來得太快了,快得……讓小姑心裏發慌。這才幾天功夫,你往家裏拿了快一萬塊了!你爸媽在的時候,一年到頭也攢不下這個數啊。”
一萬塊,對這個常年拮據的家來說,是一筆足以讓心髒狂跳的巨款。
看著小姑眼中的不安,徐一鳴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知道,這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才會讓她如此患得患失。
他坐直了身體,“小姑,你放心,這錢來路很正。而且,以後我還能賺更多。”
“還賺更多?”陳美清被他這口氣給逗樂了,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行了行了,牛皮別吹太大。你能安安穩穩轉正,小姑就燒高香了。做人呐,還是得腳踏實地。”
徐一鳴笑了笑,沒再爭辯。
有些事,說再多不如做出來有用。
他話鋒一轉,“對了小姑,咱家還欠那個張富多少錢?”
提到這個名字,陳美清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她拿出那部用了好幾年的舊手機,點開備忘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半天,才報出一個精準的數字。
“前前後後還了一些,加上他那個黑了心的利息……還剩下十二萬三千七百塊。”
十二萬三千七百塊。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這個家頭頂好幾年了。
徐一鳴在心裏默算了一下。按照現在這個賺錢的速度,隻要再碰上幾次像青蟹這樣的好貨,最多兩個月,就能把這座山徹底搬開。
見他突然沉默,陳美清以為這筆巨款又讓他感到了壓力。
她心裏一軟,反過來安慰他:“你也別想太多,這賬慢慢還就是了。剛才你給我的錢,我給你留著,你現在也到了談對象的年紀,出門跟姑娘約會,身上沒錢怎麽行?我等下轉回給你……”
“不用。”徐一鳴果斷地打斷了她,“我給自己留了,夠用了。這錢你拿著,先把家裏的債還了再說。”
姑侄倆正聊著,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誰啊,這麽晚了?”陳美清嘀咕著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燙著一頭卷發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
是村裏的婦女主任,徐麗君。
也是徐一鳴家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自從徐一鳴父母出事後,兩家幾乎就斷了來往。
“麗君主任?有事嗎?”陳美清堵在門口。
徐麗君的目光越過她,朝屋裏探了探,“這不是一鳴回來了嘛。也沒什麽大事,村裏最近不是在搞人口普查嘛,我過來核對一下信息。”
“普查?”陳美清的眉毛挑了一下,“我沒嫁人,一鳴沒結婚,家裏人口沒變動。這事兒電話裏說一句就行了,還用得著您大晚上親自跑一趟?”
話裏的排斥,傻子都聽得出來。
徐麗君自顧自地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美清啊,看你說的。對了,上次給你介紹的那個對象,你聯係了沒?人家可又托我來問了。”
總算說到正題了。
“最近忙,沒空。”
“哎,你這人就是死心眼!”徐麗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開始做她的思想工作,“人家條件多好啊,雖然年紀大了點,長得磕磣了點,但人老實,會疼人!你一個女人家,拉扯著一鳴多不容易,總得找個依靠吧?”
“我不需要依靠。”
“你怎麽就不需要了?女人嘛,總歸是要有個家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火藥味漸漸濃了起來。
徐一鳴在屋裏聽得直皺眉,他端著一碗水走出來,重重地放在石桌上,水花濺了出來。
“麗君姑,”他看著徐麗君,皮笑肉不笑,“我小姑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您要是真想給她找個依靠,下次麻煩找個年紀相當、五官端正的。不然別人還以為您是專業給人介紹老頭樂的。”
“你!”徐麗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徐一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沒想到,以前那個悶不吭聲的徐一鳴,現在嘴巴變得這麽毒!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她猛地站起身,“不識好人心!我不管你們了!”
看著徐麗君氣衝衝離去的背影,陳美清心裏竟有幾分解氣。
徐麗君快步走出巷子,拐過一個彎,徑直拉開了一輛停在黑暗中的灰色轎車車門,坐了進去。
是村長張友鋼的車。
“怎麽樣?”張友鋼問。
“哼,那家人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徐麗君還在氣頭上。
張友鋼顯然對她的抱怨不感興趣。
“看到狗了嗎?”
他隻問了這一句。
“狗?”徐麗君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哪來的狗?”
“你確定?”張友鋼的身體微微前傾,“院子裏,屋子裏,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被他這麽一逼問,徐麗君也有些惱了,“我進去的時候,他們姑侄倆剛吃完飯,桌子上的骨頭都還沒收呢!一桌子的鴨骨頭,哪有地方養狗?真有狗早撲上去了!”
鴨骨頭……
張友鋼靠回座椅上,沉默了片刻。
他擺了擺手,“行了,你下車吧。”
徐麗君失望地問,“友鋼哥,今晚……你不陪我了?”
“我兒子還躺在醫院裏,我哪有那個閑心!”張友鋼暴躁地回答。
徐麗君不敢再多言,悻悻地推門下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灰色轎車猛地竄了出去,濺起一路塵土。
汽車沒有回村長家的方向,而是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漆黑一片的南洋村碼頭。
遠光燈照在碼頭上兩個焦急等待的身影上。
正是張誌遠和張鵬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