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太難掙了 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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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登門,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不過幾息時間,威遠侯府前院就跪了一大片人。
老夫人跟孟氏得聞消息,瞬間驚起,不約而同從房中奔出,從來沒這麽匆忙過,連尚在病中的身體都顧不上了。
門口處,江明棠恭敬守禮,不敢有絲毫越矩。
雖然她現在心裏很開心見到十個億,但侯府如今算是遭了難,繼承人重傷下落不明,她表麵功夫要做好。
於是裴景衡看到的,便是垂首躬身,素衣淒婉的柔弱女子。
“不必多禮,起來吧。”
“臣女謝過殿下。”
江明棠這才起身,略有些局促地看了他一眼:“近來府中事多,下人眼拙,不知太子殿下來訪,多有怠慢,還請殿下恕罪,請隨臣女先去前廳落座。”
說著,她側過身來,恭敬道:“殿下請。”
裴景衡頷首,由陳氏領路往前廳而去,江明棠則是跟在他身後,偶爾打量一眼這位賢名在外的儲君。
她對裴景衡的性子,不算了解,如今的大概印象就是貌美如玉,溫潤清雅。
在她的攻略對象中,陸淮川是弱勢的生長環境,造就的溫吞,不與人起衝突是他的生存之道,類似於大家都是好朋友。
而祁晏清則是那張臉討巧,男生女相,再加上出身世族,表麵看上去溫和,實際性子冷漠又刻薄,不在意的東西,根本不會多看一眼,旁人若是問他的意見,他大概會說一句:關我何事。
裴景衡跟他們完全不一樣。
這位儲君給江明棠的感覺,像平靜的湖麵,看似包容萬物,但永遠不知道水麵下,藏著什麽樣的危險。
上位者不會輕易透露自己的情緒,即便有元寶時刻監控裴景衡的好感度,係統播報也有延遲性,眼下他對她是喜是惡,都不明朗。
但沒人會喜歡無禮冒犯之輩。
在軍營裏那種告狀示弱,裝可憐引起注意的手段,用一次就夠了。
眼下,她代表的是威遠侯府,所以江明棠選擇了謹言慎行。
她命人上了茶後,本該把招待貴客的機會,讓給長輩二叔母範氏。
但二房都不曾跟儲君接觸,難免惶恐,屢屢看向她,江明棠隻能從旁幫襯一二:“不知殿下今日駕臨,可是有什麽吩咐?”
裴景衡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她似乎比上次見麵時,又瘦了些,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一樣。
麵色也憔悴許多,額頭上還有淺淡傷痕,不複那日在演武場中明媚狡黠。
想來江時序出事,令她諸多困擾。
他溫聲道:“孤隻是聽聞府上老夫人得聞淮州之事,驚嚇之下病倒了,特來探望一二。”
他話音剛落,便見眼前女子掉了淚,卻又急忙擦掉了,眼眶明顯腫著,似已經哭過很久。
裴景衡猜到她應是惦念兄長,憂從心中來,又得顧及規矩,不敢在他麵前放肆,不由暗歎一聲。
江明棠揚起蒼白的笑:“多謝殿下掛念,祖母如今已經大好了,方才臣女已命人去告知長輩,殿下駕臨的消息,應當馬上就過來了,隻是祖母居於病榻許久,腿腳難免慢些,殿下不要怪罪。”
她話音剛落,老夫人就被吳嬤嬤攙扶著進了前廳,江明棠趕緊去迎。
江雲蕙扶著孟氏跟在身後,威遠侯還沒回來,不過應該也在路上了。
一家人小心謹慎的接駕,生怕怠慢了儲君,畢竟從前太子真沒來過,誰也沒想到,他會在今日突然登門。
為表對年歲已高的老夫人的尊敬,裴景衡免了她的行禮,親自把人扶到了座位上。
江明棠退至一側,斂眉屏氣,將主場讓給他們。
裴景衡此番前來,名為探病,實則安撫。
他先是提拔江時序做了虎賁軍參將,又讓他去淮州查案,威遠侯府被東宮納入隊營之事,人盡皆知。
如今江時序出事的消息傳來,他自然要來探看一番江家人。
“當初是孤向父皇舉薦江參將,去淮州查案的,如今他遇險,孤也必然會負責,已經再派人去往淮州營救,還請老夫人放心。”
太子殿下如此表態,令老夫人安心不少,感激涕零。
要是時序真出了事,殿下這態度,應該也不會棄侯府於不顧。
裴景衡又同孟氏說了兩句安撫的話,便起身要走,他尚有公務在身,即便威遠侯還沒回來,卻也沒時間等了。
體恤老夫人及孟氏病體孱弱,裴景衡阻了她們送駕,於是一直沉默不語的江明棠,再度站了出來,送他到門口。
就在裴景衡即將登車離去時,忽地,背後的少女急促地叫了他一聲。
“太子殿下!”
他回身看去,就見江明棠咬了咬下唇,終於直視於他,問道:“殿下,臣女兄長一定會平安歸京的,對麽?”
這話一出,裴景衡還以為她是看穿了什麽,才如此問她,可對上那雙發紅眼眸裏藏著的深重擔憂,才覺得自己想錯了。
她隻是不確定,兄長會不會活著回來,又不敢跟家中人說這話,想在他這裏尋一個肯定答案,作為心中支撐。
一時間,他覺得她這般模樣,比當日在演武場可憐太多。
裴景衡聲調輕緩:“孤的人會盡全力,把他平安帶回來,放心。”
也不知她聽進去沒有,隻低低應了一聲:“多謝殿下,若是有消息了,還請殿下派人登門告知一聲,臣女不勝感激。”
“自然。”
目送裴景衡離開,車駕再也看不見後,江明棠依舊掛著那副哀傷的表情。
她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元寶通報好感度增長的消息,不由得感慨:“這個裴景衡,真的很難搞。”
她這麽可憐,卻故作堅強,忍著不讓悲傷流露出來,配上這張臉,看著難道不更讓人心疼嗎?
但他的好感度,一點都沒見增長。
果然十個億就是難掙。
但是,她不會放棄的!
江明棠心中燃起了鬥誌,元寶卻更擔心她的身體。
昨天宿主獨自在家廟拜佛,虔誠為江時序祈禱的時候,突然一頭磕在了桌子腿上。
這嚇了它一跳,慌忙勸她:“宿主,你怎麽了,你千萬別想不開啊,你要什麽道具盡管說,我都給你打最低折!”
要是她死了,任務失敗,它也得掛了。
好半天,江明棠才邊呲牙咧嘴的揉著額頭,邊回應它:“我沒事,就是剛才跪得有點困了,打了個盹,誰知道撞上去了。”
元寶:“……嗚嗚嗚嗚。”
嚇死統了。
見它驚魂未定,江明棠安撫它:“你放心吧,為了百億補貼,我不會死的。”
她一定會好好活著,賺大錢狠狠花。
元寶也覺得自己多想了。
宿主一個跪家廟要給自己先穿個護膝,抄經書直接開外掛的人,怎麽會尋死呢。
它也知道宿主對自己的臉那是相當看重,眼下傷在額頭上,那還得了?
所以為了任務,元寶決定贈她一瓶祛傷美容膏。
當它把美容膏送給宿主的時候,她又驚又喜,感動得眼淚汪汪。
“元寶,你真的是太好了,能遇到你這樣可愛又體貼,還真誠善良的係統,我太榮幸了,我簡直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了,謝謝你呀寶寶,等我攢一攢積分,一定給你再升級一次!”
元寶被她誇的,很有些不好意思,覺得一瓶美容膏根本不夠用,於是又贈了她兩瓶。
當然不出意外,它又收獲了江明棠的一波誇誇,心情大好。
其實當初出廠時,總局下發的培訓手冊裏,有這樣一條重中之重的警告:
不要相信任何一個宿主的話,因為她很可能在忽悠你。
但現在元寶已經忘得一幹二淨了。
宿主這麽好,才不會忽悠它呢。
不過江明棠拿了美容膏,卻並沒有用,反而還真磕了幾次響頭,把那道傷弄得更明顯了。
元寶不理解,元寶發問。
江明棠解釋說:“這才不是什麽撞傷呢,這是我心憂兄長的象征,所以當然要好好留著啊。”
它恍然大悟:“宿主,你是想等江時序回來,再告訴他,你為他在佛前苦苦磕頭,磕到出血是嗎?”
“孺子可教也。”江明棠誇了它一句,“不過呢,這話不能由我來說。”
為別人付出了什麽,一定要讓對方知道,這付出才有價值,但又不能自己去說,因為這樣有挾恩圖報的嫌疑,很可能適得其反。
人要學會從利益角度出發,但要從情感角度表達。
所以昨天江明棠頂著這道傷,去見了老夫人,再讓丫鬟們無意中透露出自己磕頭祈福的事。
不出意外的話,屆時江時序一定會知道她有多惦念他的。
彼時元寶覺得,她真是太厲害了!
……
思緒拉回現在,眼下元寶還是有些擔心她的:“宿主,先不管裴景衡了,你額頭上的傷,要不要緊啊?還疼不疼?”
“謝謝元寶關心,早就不疼了,走吧,我們回去。”
說著,江明棠轉身進府,卻不料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江雲蕙。
她正探頭往外看,驟然對上江明棠的目光,不由想起那天她的警告,整個人都有些瑟縮,客氣叫了她一聲:“長姐,太子殿下走了麽?”
江明棠目光微淡,應了一聲,不欲停留,她不覺得她跟江雲蕙之間,有什麽話可說的。
但江雲蕙卻跟了過來:“太子殿下今日怎麽會突然過來呢?”
“方才在廳中不是說了探病祖母?”
明知故問,她也沒聾吧。
江明棠皺眉,她是不故意找茬呢?
事實上,江雲蕙真的沒聽見。
從進入前廳,看到太子的那一刻,她心思全亂了。
雖說太子姿容甚美,素有英名,有無數愛慕者,但她心亂,卻不是為他的容貌與賢名。
而是為了太子這個身份。
從前江雲蕙還是侯府的寶貝嫡女時,她就聽說過太子,但也隻是遠遠看見過一回,還沒看清。
以往提起她的婚事,家裏人總說她才貌雙全,配得上京中任何一家貴族子弟,唯獨太子,祖母與母親都誇的是,若她嫁入東宮,能做個側妃。
彼時江雲蕙還不服氣,憑什麽她隻能做側妃?
後來就知道了,侯府雖然是高門,但比不過那些累世望族,太子正妻必然是從那些家族裏選。
彼時的江雲蕙不想進宮,更不想給人當側室,她要嫁人,必須得是當家主母。
但現在她的心態,隱隱有了變化。
身世揭露之後,她在京中貴女圈子裏的地位,明顯降低不少。
而時下女子一生,基本都是在後院度過的,這決定了她們的婚嫁是人生頭等大事。
正所謂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江雲蕙拒絕忠勇侯府的婚事時,就思考過了,以她的條件,想靠議親嫁給門當戶對的貴族子弟,其實很難。
而她又慣了眾星捧月的日子,不願意低嫁,損害自身利益,因此孟氏每每提及給她議親,都被她拒了。
但在剛才見了太子後,江雲蕙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按照慣例,哪怕隻是儲君的通房丫鬟,在他登基後,都會封妃嬪。
聽說來年,陛下就要給太子選秀,她也是有資格參選的。
更別提如今太子看重威遠侯府,以後定然還會來的,她多在他麵前露一露麵,也許就能讓太子記住,搏一搏天家富貴。
萬一,太子會喜歡她呢?
見江雲蕙久久不吭聲,江明棠也不想跟她再廢話,轉身走了。
其實她也不是沒察覺到江雲蕙有些不對勁,但她懶得管。
且不說她根本不關心江雲蕙,就算知道了她對太子的心思,那又如何?
反正現在侯府裏,江明棠占據絕對主權,江雲蕙是要嫁太子,還是天子,跟她都沒關係,隻要她不故意惹她,或者阻礙她做任務,請隨意。
至於太子會娶誰,那就更不重要了。
她從頭到尾想得到的,就隻是裴景衡那十個億。
隻是這十個億,有點難掙。
約莫又過了十來天,江明棠想了想,決定“騷擾”一下裴景衡,免得被他這個大忙人給忘了。
當然,做這種事得有個度,不能過分了,引人厭煩。
所以,她選擇隔空“騷擾”。
冬至之後,白天越來越短了。
明明不過剛到酉時一刻,但裴景衡從議政殿出來時,京都已經被黑夜籠罩了。
太監宮女們行在前頭開路,手中提著琉璃燈,與各處宮燈交相輝映,落在青石板路上,那些光亮照進裴景衡的眼睛裏,從其中映射出淡淡的疲憊,又很快被他壓下。
掌事太監知道儲君回來了,恭敬地奉著東西進了門。
皇帝有意鍛煉儲君,裴景衡如今分管部分朝政,這些是各處送到東宮的信件,每日由掌事太監查閱,並挨個分好,報呈給他,有密報則會另留,等他親自處理。
掌事太監:“殿下,英國公送來請柬,說下月初府上老太君過壽,成王邀您過兩日去禦馬園,選一選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
“英國公府的帖子接了,成王叔那邊讓他自己看著辦。”
……
掌事太監樁樁件件匯報,事報實在太多,又過於繁瑣,等處理到最後,都已經過亥時了。
裴景衡的眉眼間,帶了些微不耐,正要說今日到此為止,便聽他說道:“威遠侯府的小姐江明棠,給您送了封信,說……”
裴景衡揉著額頭的手微頓:“念。”
掌事太監當即閉了嘴,將信件展開,把原話一字一句念出。
信的開頭十分恭敬巴結:“臣女江明棠,叩問殿下金安,聞說朝中事忙,殿下夙興夜寐,懷憂國憂民之心,躬勤萬務,朝堂上下,無不盛讚殿下明睿果決,臣女心中實在為殿下折服……”
信的中間也很諂媚:“國有殿下,實乃福分,殿下以己之身定社稷,以己之心安民眾,此為蒼生之福……”
掌事太監念了洋洋灑灑上千字,都還沒完。
裴景衡額角一抽,眸中升騰起淡淡無語。
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麽這麽會阿諛奉承?
簡直比起朝堂上有些佞臣,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約莫又過了半刻鍾,掌事太監終於念到了最後。
“敢問殿下,我兄長可有消息?”
他眉梢微動。
合著她說這麽多好話,就為了這最後一句。
裴景衡伸手把信接了過去,那信件還帶有淡淡香味,上麵一手漂亮的好字,工整利落,力透紙背,倒是與她本人看起來不太相襯。
掌事太監見儲君一直盯著那信,大概是要回複的,恭敬問道:“殿下,可要備筆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