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賣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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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延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動身進宮,生怕被人捷足先登,搶了這門好親事。
    謝青苒眼裏彌漫起淡淡的輕嘲,完全不擔心自己的計劃落空。
    鎮國公府的門第擺在那裏,皇帝要安撫功臣遺孤,彰顯天恩,必然不會隨意指婚。
    可真正的高門顯貴,豈會將嫡女推入那等無望的火坑?
    唯有謝家爵位已降,功勳漸微,一心想要攀附聖心、重振門楣,才會打起賣女兒的主意。
    “苒兒,”這會兒,王氏看著神色平靜無波的謝青苒,也不再是苦大仇深,而是張了張口,無比複雜道:“你……你這是何苦?你若是後悔,母親現在便差人去攔你父親……”
    “母親多慮了。”謝青苒不鹹不淡地打斷她。
    她要真在乎,在謝延康出去的時候就攔住了。
    現在裝給誰看?
    謝青苒幹脆朝王氏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女兒是真心想嫁鎮國公府,絕不反悔。若無他事,女兒先行告退,不叨擾母親休息了。”
    她的語氣疏離淡漠。
    王氏的心頭莫名一刺,尤其在謝青苒轉身之際,她莫名有一種失去的惶恐,忍不住脫口道:“等等!”
    謝青苒的腳步頓住,回身看向王氏,欠身道:“母親可還有何吩咐?”
    王氏一哽,有些局促地挪開視線:“前兩日我新得了幾套頭麵首飾,我瞧著有兩支赤金鑲紅寶的簪子並一對翡翠鐲子很襯你,一會兒便讓丫鬟給你送過來。你……你如今既然要定親事了,也該好生打扮起來。”
    謝青苒微微一怔。
    赤金鑲寶,翡翠鐲子……
    這可是上一世她連碰都沒資格碰的首飾。
    謝青苒不但沒有感動,反而更覺得可笑。
    又來了……
    又是這一招。
    上一世,王氏就是這樣,用一門婚事將對她多年的虧欠一筆勾銷。
    當她被謝含月算計欺負時,她也理所當然地偏袒謝含月,指責她都有頂好的婚事了,還想要什麽。
    但這一世,謝青苒另擇了鎮國公世子這位燙手的“良婿”,非但沒讓王氏補償成功,還更加虧欠了她。
    這倒是意外收獲。
    謝青苒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顯。
    送到眼前的錢財,斷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多謝母親。”她再次福禮,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喜悅。
    王氏心底的愧疚不由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取代,冷臉吩咐丫鬟取首飾匣子來。
    謝青苒領了賞賜,直接往回走。
    遠遠地,她聽見一陣壓抑的啜泣聲,夾雜著男子溫柔的安慰。
    “月兒莫哭,為兄知道你的心思……隻是父親母親非要彌補那個鄉下丫頭!但你放心,兄長永遠站在你這邊……”
    謝青苒的腳步一頓。
    謝家內院能自由進出的男子,除了謝延康以外,隻剩下——
    謝家嫡子謝昭野。
    謝青苒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可惜兩人自幼不對付。
    謝昭野總愛捉弄謝青苒,搶她的糕點、揪她的辮子……
    然而謝青苒的性子烈,誰惹了她,她就要惹回去。
    於是兄妹兩一見麵,總有一個頭破血流。
    久而久之,關係極差。
    當年謝青苒被丟到鄉下時,笑得最開心的莫過於謝昭野了。
    謝青苒聞聲的瞬間,便眉尖一蹙,打算從另一側的抄手遊廊繞過去。
    “站住!”
    一聲冷喝突然從她的身後響起。
    謝青苒佯裝未聞,徑自朝前走。
    但下一瞬,她的眼前一暗。
    謝昭野大步流星地堵住了她的去路,高挺的身子嚴嚴實實地將謝青苒罩進一片陰影裏,冷意橫生:“我叫你站住,你沒聽見嗎?”
    謝青苒眼皮一抬,語氣分毫不弱地回道:“外麵的狗叫得那麽歡,沒人搭理,也沒見它逮著任咬。”
    “謝青苒!”謝昭野的眼裏瞬間年迸出火星,“你別以為仗著爹娘的愧疚,就可以在府裏橫著走!”
    謝青苒挑眉:“那你也去鄉下待十幾年,讓爹娘愧疚愧疚啊。”
    “你……”
    謝昭野說不過謝青苒,臉色黑如鍋底。
    兄妹二人明明有五分相似,可眼下一個神情淡漠如冰,一個渾身煞氣焚燒,僵持不下之際。
    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少女,忽然梨花帶雨地衝到二人中間,嬌嬌柔柔道:“姐姐,你別罵哥哥,都是月兒不好,對不起。”
    說著,少女揚起朦朧的淚眼看向謝青苒。
    巴掌大的小臉清純可人,瓊鼻丹唇,眼睛卻微微上挑,波光流轉間平添了一抹楚楚風致。
    難怪那麽多男人為她癡、為她狂。
    謝青苒自慚形穢。
    論相貌,她的確比不過謝含月。
    自幼規訓她的老嬤嬤,以“大家閨秀素淨為佳”的由頭,從不許她擦脂抹粉,穿著打扮也得以深色為主。
    謝青苒在鄉下時不以為然。
    可回了京,才知道她這樣的是土鱉,是不解風情的木樁子。
    “月兒,你跟她道什麽歉?”
    謝昭野心疼地將謝含月護到身後,扭頭看向謝青苒則又恢複了滿臉嫌惡,厲聲罵道:“你搶了月兒的婚事,還到我們麵前炫耀,是不是很痛快?我告訴你,我跟那五人都是好兄弟,他們壓根沒有一個人願意娶你!”
    謝青苒隻覺得荒謬。
    她的映荇閣與謝含月的攬月軒相距不遠,這一片小巧的庭院不過是必經之路。
    至於那五個人……
    謝青苒冷笑:“兄長多慮了,並非人人都如兄長一般,時刻將含月妹妹掛在心上。也並非所有人都像含月妹妹一樣,非要從那五個人裏選一個出嫁。”
    “你放肆!”
    謝昭野勃然大怒,麵色漲紅得仿佛有什麽心思被戳中似的。
    “我說什麽了嗎?”謝青苒微微詫異,眼睛掃過兩人過於親近姿勢,恍然一笑道,“兄長這般生氣,倒提醒我了。我的婚事在即,還請二位避嫌為好。畢竟不是親的,惹來閑話,於我的名譽有損。”
    前世謝昭野為了對謝含月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毀掉謝家給他議定的每一樁婚事。
    不過是仗著大晉對女子的婚嫁年齡有約束,對男子沒有罷了。
    “姐姐……”
    謝含月的臉色瞬間蒼白,纖弱的身子搖搖欲墜,仿佛受了極大的打擊。
    “月兒!”謝昭野急得要將她摟進懷裏,可冷不防瞥見謝青苒一臉促狹的笑意,他的動作一僵,臉色鐵青道:“心思齷齪之人,看什麽都是髒的!我與月兒兄妹情深,豈容你汙蔑!”
    “那祝你們好兄妹終成眷屬。”謝青苒懶得與他爭辯,暗暗飛了個白眼,轉身按原路打道回府。
    “姐姐,你若惱我,我離開謝家便是,為何要說出這種話羞辱於我……”謝含月的淚水落得更急。
    謝昭野見狀,怒火攻心之下,竟一步上前,猛地抓住了謝青苒的手臂:“謝青苒!你找死是不是!”
    謝青苒吃痛,也徹底收了嘴角的弧度,冷道:“放手!”
    “嗬,知道怕了?今日我便行長兄之權,替父親收拾你!”謝昭野攥得更緊。
    拉扯之間,二人已經逼近池塘。
    謝青苒試圖掙脫,謝昭野卻死不鬆手。
    混亂中,謝青苒腳下一滑——
    “噗通!”
    水花四濺!
    謝青苒的周身一涼,墜入初春冰寒徹骨的池水中。
    她嗆了一口水,掙紮著浮出水麵,恰好對上岸邊謝含月來不及掩飾的快意眼神。
    然而,那絲快意眨眼化為了驚愕。
    “謝青苒!”
    謝昭野猛地從謝青苒旁邊的水底衝出來,眼神比池水更為寒冽。
    “你竟然敢拖我一起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