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身何處,廢柴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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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是從一片灼熱而混亂的數據洪流中掙紮著浮出水麵的。
林塵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實驗室那場席卷一切的恐怖爆炸。並非意外,而是精心策劃的襲擊,目標正是他主持的、即將完成的“高維能量場共振”項目。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物理法則在那一刻似乎徹底失效,他感覺自己像一段被強行從服務器上拔除的代碼,拋入了一片光怪陸離、沒有時間和空間概念的混沌之海。
無數扭曲的圖像、尖銳的噪音、無法理解的符號瘋狂衝擊著他意識的殘片。他像是在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中下墜,又仿佛被塞進了一條湍急的河流,隨波逐流,無法思考,隻能被動承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一種更為具體、更為粗暴的感知,強行將他從這片混沌中拖拽了出來。
冷。
刺骨的冰冷,從身下堅硬如鐵板的床鋪蔓延上來,穿透單薄的布料,滲入骨髓。隨之而來的是無處不在的劇痛,像是被拆散了全身骨頭,又被粗糙地重新拚接起來,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喉嚨裏火燒火燎,幹渴得如同吞下了沙漠中的所有沙粒。鼻腔裏充斥著黴變、潮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的渾濁空氣。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蛛網密布、木質發黑的屋頂,幾縷慘淡的天光從瓦片的縫隙漏下,在空氣中投射出斑駁的光柱,照亮了飛舞的塵埃。身下是鋪著幹草的硬板床,硌得他生疼。他轉動僵硬的脖頸,打量四周——一間家徒四壁、四處漏風的陋室。除了一張破桌,一個歪斜的木凳,以及牆角堆著的幾捆幹柴,再無他物。窗戶是用粗糙的油紙糊的,破了幾個大洞,冷風正呼呼地往裏灌。
“這是……哪裏?”
疑問剛在腦海中升起,一股完全不屬於他的、龐雜而洶湧的記憶洪流,便如同決堤的江河,蠻橫地衝垮了他意識的堤壩,強行與他融合。
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再次昏厥。他死死咬住牙關,承受著這靈魂層麵的撕裂與重塑。
記憶的主人,也叫林塵,年僅十五歲。出身於一個遙遠的凡人小鎮,父母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傾盡家財,托了重重關係,才將他送入這名為“青雲宗”的仙家之地,期盼他能求得仙緣,光宗耀祖。
少年懷揣著最樸素的夢想和全家人的希望,跋山涉水而來。然而,在入門檢測那天,冰冷的“測靈石”給了他,也給了他們全家最殘酷的判決——“無靈根”。
無法感應天地靈氣,無法吸納靈氣入體,終生與大道無緣。
希望有多大,絕望就有多深。從眾人羨慕的“仙苗”,瞬間跌落為人人可欺的“廢柴”。他被隨意打發到外門,做了一個最低等的雜役弟子,負責最髒最累的活計,換取微薄的生存資源和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或許能被哪位長老看中眼緣的機緣。
然而,機緣從未降臨。嘲笑、欺淩、排擠,成了他日常的佐餐。貢獻點被克扣,食物被搶奪,住所被安排在最破敗的角落。三日前,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中,他被以王強為首的幾名外門弟子故意推搡,後腦重重磕在廣場邊緣的界碑石角上,當場血流如注,昏迷不醒。被人像丟垃圾一樣扔回這間破屋,自生自滅。
原主的意識,就在這無盡的屈辱、身體的劇痛和對未來的徹底絕望中,如同風中的殘燭,悄然熄滅了。
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恰在此時,入駐了這具瀕死的軀殼。
“穿越……青雲宗……無靈根……廢柴……”
林塵,前世的機械工程博士,國家級重點實驗室的核心成員,此刻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艱難地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現實。理性告訴他,這超出了任何已知的科學範疇,但腦海中清晰無比的記憶,身體上傳來的真切痛感,以及空氣中那不同於地球的、帶著某種奇異活性能量的氣息,都在冷酷地陳述著一個事實——他,林塵,穿越到了一個可以修仙的世界,卻成了一個根本無法修仙的、最底層的廢柴。
巨大的心理落差,如同冰水澆頭。前世,他是天之驕子,站在人類科技的前沿,享受著眾人的敬仰和優渥的生活。今生,他卻成了掙紮在生存線上的螻蟻,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是一種奢侈。
屬於原主的那部分記憶,帶來了深切的屈辱和不甘。那些嘲弄的嘴臉,那些惡毒的話語,那些拳腳相加的痛楚,如同親曆,讓林塵的心髒陣陣抽搐。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骨節因用力而發白。
“不行,必須確認現狀!”
強烈的求生欲和屬於科學家的探究精神,支撐著他忽略身體的劇痛和虛弱,掙紮著從硬板床上爬起。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眼前發黑,險些再次栽倒。他扶著冰冷的土牆,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他踉蹌著走到屋內唯一的水缸旁,借著水麵上模糊的倒影,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樣——一張鼻青臉腫、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少年麵孔,嘴唇幹裂,眼神黯淡,唯有眉宇間依稀殘留著一絲屬於原主的倔強。最觸目驚心的是後腦,雖然血已止住,但凝結的血塊和腫脹的頭皮,依舊傳來陣陣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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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抬起自己的雙手。這是一雙屬於底層勞動者的手,布滿厚厚的老繭,皮膚粗糙,指甲縫裏嵌著洗不淨的汙垢,還有無數細小的傷口和凍瘡。與前世那雙保養得宜、操作精密儀器的手,判若雲泥。
“靈根……靈氣……”
林塵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憶著原主記憶中最基礎的“引氣訣”,嚐試按照那玄妙的路線,去感知、去引導空氣中那被稱為“靈氣”的能量。
一分鍾,兩分鍾……
體內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任何所謂的“氣感”。外界也一片死寂,除了冷風和黴味,他感知不到任何特殊的能量流動。仿佛整個世界都對他關上了大門,將他隔絕在那瑰麗奇幻的修行世界之外。
一次,兩次,三次……
他不斷嚐試,調整呼吸,集中精神,直到額角滲出冷汗,頭腦因過度專注而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依舊,一無所獲。
“果然……無靈根,絕靈之體。”林塵緩緩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僥幸的光芒也熄滅了。屬於博士的理性,冷酷地為他下了最終判決——穿越了,而且開局就是地獄難度。不僅身份卑微,身負重傷,更重要的是,通往這個世界力量體係的道路,對他而言,從根源上就被徹底堵死。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就在這時——
“砰!砰!砰!”
粗暴的敲門聲,不,更像是砸門聲,猛地響起,打破了破屋內死寂的氣氛。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林塵!死沒死?沒死就滾出來!”
一個極其不耐的、帶著明顯鄙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林塵心頭一緊,屬於原主的記憶瞬間讓他辨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外門執事堂的一名低級執事弟子,張祿。平日裏沒少克扣原主的貢獻點,態度更是惡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勉強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衫,步履蹣跚地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一名穿著灰色執事服、麵色倨傲的青年。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嫌棄屋內的氣味。看到林塵這副淒慘的模樣,他眼中沒有絲毫同情,隻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磨磨蹭蹭,廢物就是廢物!”張祿冷哼一聲,根本不給林塵說話的機會,直接抬手將一枚巴掌大小、黯淡無光的青色玉簡,粗暴地甩到了林塵的臉上。
玉簡冰涼堅硬,砸在臉上的痛感讓林塵眉頭緊蹙。
“這是你本月的貢獻點結算,自己看吧!”張祿的聲音如同寒冬裏的冰碴子,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本月貢獻點為零!累積三個月貢獻點不足!按宗規,十日內,若無法補足所有虧空,即刻逐出山門,永不錄用!”
冰冷的宣告,如同最終審判,砸得林塵耳膜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接住那枚滑落的玉簡,精神力或者說意識)微微觸碰。
一行刺目的紅色文字,瞬間浮現在他腦海:
【姓名:林塵】
【身份:外門雜役弟子】
【本月貢獻:0】
【累積貢獻:15】
【狀態:瀕臨驅逐】
那鮮紅的“15”點數,像三道猙獰的血痕,又像三道冰冷的枷鎖,死死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十日!隻有十日!
補足負十五點貢獻,對於無法接取任何有靈根要求任務的他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而一旦被逐出宗門,以他如今這重傷未愈、身無分文的狀態,在這陌生的、顯然危機四伏的修仙世界,恐怕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張祿看著林塵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失神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場早已注定的好戲。他懶得再多費唇舌,丟下一句“好自為之”,便轉身離去,背影決絕而冷漠。
破舊的木門在風中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
林塵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如同催命符般的玉簡。屋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動他單薄的衣衫,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冰寒。
前路,似乎隻剩下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地獄難度?不,這簡直是開局即死局。
絕望,如同最濃重的墨色,開始在他眼底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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