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樸素的善意
字數:7275 加入書籤
夕陽把青雲宗外門的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雲層像是被潑了一層融化的金箔,層層疊疊地鋪在天邊。夥房煙囪裏冒出的青煙在暮色中漸漸淡去,絲絲縷縷地融入晚霞,像是被這溫柔的天色悄悄融化。趙鐵柱扛著最後一捆劈好的木柴,腳步沉重地走進夥房後院。木柴捆得緊實,邊緣的硬木刺得他肩膀生疼,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流,浸濕了粗布短打的領口,留下一圈深色的汗漬。
他把木柴整齊地堆在柴房角落,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了千百遍。柴房裏彌漫著幹燥的木頭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炭灰味,這是他每天都能聞到的味道,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靠在冰冷的柴房牆壁上,他大口喘著氣,胸腔因為長時間的負重和勞作而微微起伏。晚風從敞開的小窗戶吹進來,帶著後山草木的清香,拂過他汗濕的額頭,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可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在林塵小院外看到的景象 —— 那個瘦削的身影站在破敗的院子中央,手裏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一次次重複著簡單到極致的拔劍動作。陽光曬得他皮膚發白,汗水濕透了身上的舊衣衫,緊緊貼在單薄的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輪廓。他的雙手纏著肮髒的布條,布條下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可每一次拔劍、收劍,都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和手中的劍。
“林塵師兄……” 趙鐵柱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壁上的木紋。自從那天隔著院牆看到林塵練劍後,他就像心裏被種了一顆種子,忍不住開始留意關於林塵的所有消息。在夥房這個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議論聲,而林塵,總是能輕易成為弟子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清晨切菜時,負責處理蔬菜的雜役弟子李二一邊用力剁著蘿卜,一邊跟旁邊燒火的王小三閑聊:“你們聽說了嗎?林塵這個月的貢獻點又是負數,都快負五十了!要是月底前還湊不夠,恐怕就要被執事趕出宗門了。”
王小三往灶膛裏添了一把柴,火苗 “劈啪” 一聲竄起來,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趕出宗門才好呢!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留在宗門裏也是浪費資源。每天就知道在院子裏瞎練那破劍,有什麽用?還不是照樣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趙鐵柱蹲在旁邊整理木柴,手裏的動作頓了頓,卻沒有抬頭。他知道貢獻點對一個外門弟子來說意味著什麽 —— 沒有貢獻點,就換不到修煉用的最低階靈石,領不到足夠的糧食,甚至連居住的小院都可能被收回。他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打掃夥房,一天下來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也不過隻能拿到五個貢獻點,勉強夠換兩個摻了細糠的白麵饅頭和一小份清水煮菜。
還有一次,他去外門糧庫領當天的糧食,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兩個糧庫雜役的對話。糧庫的劉管事靠在門框上,手裏把玩著一串鑰匙,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那個叫林塵的,今天又來領糧食了,還是隻能領最粗劣的黑麵饅頭,連半塊鹹菜都沒有。我看他瘦得都快成皮包骨了,顴骨高高凸起來,眼窩陷進去一大塊,再這麽餓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就要垮了。”
另一個年輕的雜役笑著附和:“誰讓他沒本事呢!沒有靈根,又不會像王強那樣鑽營,也不會討好執事,隻能吃這種苦。我聽住在他隔壁院的弟子說,他經常餓肚子,有時候一整天都見不到他出來找吃的,估計是在院子裏練劍練得忘了餓,也可能是根本沒東西可吃。”
趙鐵柱手裏的糧袋差點掉在地上,他趕緊用手緊緊攥住。林塵那瘦骨嶙峋的樣子在他腦海裏清晰浮現,他想起自己每次領到饅頭時,雖然也覺得難以下咽,卻至少能填飽肚子,而林塵,連這樣的 “粗茶淡飯” 都難以保障。更讓他心裏發緊的是,他還聽說王強那夥人最近變本加厲地找林塵麻煩。
昨天中午,他推著泔水車路過演武場附近,聽到幾個外門弟子在議論:“你們不知道,昨天下午王強帶著兩個跟班,直接闖進林塵的小院,把他院子裏唯一一口能煮點熱水的破鍋給砸了,還把林塵藏在床底下的幾塊黑麵饅頭全扔到了泥水裏,踩得稀爛。”
“真的假的?林塵就沒反抗嗎?”
“反抗?他哪敢啊!王強可是煉氣三層的修為,林塵連靈根都沒有,怎麽反抗?聽說他就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臉色白得像紙,可眼神裏卻一點都沒慫,不知道是傻還是倔。”
這些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趙鐵柱的心裏。他想起自己在家鄉的時候,因為父親早逝,母親體弱,家裏窮得叮當響,他經常被村裏的富家子弟欺負。有一次,對方搶了他好不容易攢錢買的筆墨,還把他推倒在泥水裏,他隻能趴在地上看著,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那時候,他多希望能有人伸出手拉他一把,哪怕隻是說一句公道話。而現在,林塵就像當初的自己,在困境中苦苦掙紮,卻沒有人願意為他說一句話,更沒有人願意幫他一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都是可憐人啊……” 趙鐵柱靠在柴房的牆壁上,輕輕歎了口氣。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一個念頭,在他心裏慢慢發芽、生長 —— 他想幫林塵一把,哪怕隻是給林塵送一個饅頭,讓他能飽餐一頓。
這天傍晚,夕陽徹底落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趙鐵柱終於結束了一天繁重的勞作,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有的已經破了,滲出的血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結成了暗紅色的痂。他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到夥房的領餐處,從管事手裏接過自己的晚餐 —— 兩個用粗布包著的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碗盛在陶碗裏的清水煮菜。
饅頭裏摻了不少細糠,咬起來有些刺嗓子,卻比林塵領的黑麵饅頭要白軟許多,至少能咽得下去。那碗清水煮菜裏,隻有幾片發黃的青菜葉子,看不到一點油星,湯水裏漂浮著幾粒鹽粒,這就是他一天辛苦勞作後,能得到的最好 “犒賞”。
他拿著食物,沒有像往常一樣找個角落趕緊吃掉,而是走到夥房外一棵老槐樹下。夜色漸濃,外門的街道上,弟子們大多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隻有零星幾個晚歸的弟子匆匆走過,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趙鐵柱剝開包饅頭的粗布,看著手裏溫熱的饅頭,又想起了林塵那雙因為饑餓而失去光澤的眼睛,想起了他瘦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胳膊。
那個念頭在他心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 他要把其中一個饅頭送給林塵,再把自己珍藏的鹹菜疙瘩也一起送過去。
可剛邁出腳步,他又猶豫了。他隻是一個身份低微的雜役,每天幹的都是最髒最累的活,而林塵再怎麽說也是外門弟子,比他的身份要高。自己主動送食物過去,林塵會不會覺得他是在可憐自己,會不會覺得沒麵子,會不會拒絕他的好意?而且,王強那夥人要是知道他幫了林塵,會不會找他的麻煩?他隻是個普通的雜役,沒有修為,沒有背景,根本經不起王強的報複。
他攥著饅頭的手微微收緊,饅頭的溫熱透過粗糙的手掌,傳遞到他的心裏。他想起了林塵在院子裏堅定練劍的樣子,想起了林塵被王強欺負時倔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當初被欺負時的無助。最終,那份源自同是底層人的共鳴,那份對弱者的同情,戰勝了所有的猶豫和顧慮。
“不管了,就算被誤會,就算會有麻煩,我也想幫他一把。”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趙鐵柱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個饅頭揣進懷裏,用衣襟裹好,生怕饅頭涼得太快。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小心包好的小包裹,裏麵是一小塊巴掌大的鹹菜疙瘩。這鹹菜疙瘩是他上次幫夥房的王大師傅劈了一下午的硬木柴,王大師傅看他實在辛苦,特意從自己的份例裏勻給他的。鹹菜疙瘩鹹香可口,能就著饅頭吃,他自己一直舍不得吃,把它藏在懷裏最貼身的地方,想留著在實在沒胃口的時候吃一點,或者等攢多了帶回家給母親嚐嚐。
現在,他決定把這一小塊鹹菜疙瘩也一起送給林塵。他知道,林塵平時連鹹菜都吃不上,有了這鹹菜疙瘩,林塵吃饅頭的時候,至少能多一點滋味,能吃得更香一些。他把鹹菜疙瘩用油紙仔細包了又包,確保不會灑出來,然後也揣進懷裏,用手輕輕拍了拍胸口,確認食物都放好了,不會掉出來。
接著,他趁著夜色越來越濃,避開路上偶爾經過的行人,沿著偏僻的小巷,朝著林塵所在的那片破敗院落走去。小巷裏沒有路燈,隻有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走起來有些磕磕絆絆。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揣了一隻亂撞的小兔子,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時不時地回頭張望,生怕被別人看到。他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在別人看來可能很傻,甚至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可他不後悔,他隻是想做一件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想給那個在困境中掙紮的人,送去一點溫暖。
大約走了一刻鍾,他終於來到了林塵的小院外。院子裏一片安靜,沒有了白天那熟悉的、堅定的拔劍聲。趙鐵柱站在院門外,側耳傾聽,隻能聽到風吹過院牆上雜草的 “沙沙” 聲。他猜想,林塵大概是練劍練了一整天,累得實在撐不住,已經歇下了。
他站在院門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猶豫了很久。他不敢直接推門進去,怕打擾到林塵休息,也怕自己突然出現會嚇到林塵,更怕看到林塵疑惑或者拒絕的眼神。他在院門外徘徊了好幾圈,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輕輕推開一絲院門。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院子裏空蕩蕩的,隻有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靜靜地靠在牆角,劍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院子裏的地麵坑坑窪窪,散落著幾塊碎石和幾根幹枯的雜草,看起來格外破敗。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進院子,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輕一點,再輕一點,生怕發出聲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快速走到院門內側的一個角落裏,這個角落正好有一塊凸起的石頭,能勉強擋住雨水和夜風。把食物放在這裏,既不容易被別人發現,也不會被雨水打濕。他從懷裏掏出那個溫熱的饅頭和用油紙包好的鹹菜疙瘩,輕輕放在角落裏。為了防止晚上起風把油紙吹走,他還特意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小心翼翼地壓在油紙的一角。
做完這一切,他又警惕地環顧了一下院子,確定沒有人發現後,才像做賊一樣,貓著腰,輕輕推開院門,快速跑了出去。跑出很遠之後,他才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著氣。剛才的緊張和害怕,讓他的後背都濕透了,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但他的心裏,卻有一種莫名的輕鬆和滿足,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他抬頭望向林塵小院的方向,月光下,那座破敗的小院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希望林塵師兄能看到這些食物,希望這些食物能幫到他一點。” 他在心裏默默祈禱著,然後轉身,朝著夥房的方向走去。夜色中,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林塵就醒了,經過一夜的休息,他的體力恢複了不少,雙手的傷口也不再像之前那麽疼痛,隻是偶爾會傳來一陣輕微的癢意,那是傷口在慢慢愈合的信號。
他伸了個懶腰,從簡陋的土床上坐起來。土床很硬,鋪在下麵的稻草已經有些發黴,但他早已習慣。他走到院門口,打算先去井邊打些水,洗漱一下,然後開始新一天的訓練。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院門內側角落裏的東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個用粗布包裹著的東西,旁邊還放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油紙的一角壓著一塊小石子。
林塵愣了一下,慢慢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個粗布包裹。打開一看,裏麵是一個白麵饅頭,雖然已經涼透了,卻依舊保持著完整的形狀,沒有變形。饅頭的表麵還帶著淡淡的麥香,比他平時領的黑麵饅頭要白軟許多。他又拿起那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麵是一小塊鹹菜疙瘩,散發著淡淡的鹹香味,讓他的喉嚨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他的心裏泛起一陣疑惑,不知道是誰會給自己送食物。是蘇婉清嗎?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蘇婉清送的東西,無論是朱果、金瘡藥,還是赤霞果和生肌活血散,都帶著靈氣,精致而珍貴。而眼前的食物,卻充滿了煙火氣,樸素得就像夥房裏最普通的餐食,更像是一個普通人的手筆。
他拿著饅頭和鹹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清晨的微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裏的溫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份食物裏,包含著一份真誠的善意,一份不圖回報的幫助。在這個人人都隻看重實力和利益的宗門裏,這樣的善意,就像黑暗中的一縷微光,顯得格外珍貴。
他沒有拒絕這份好意。他知道,自己現在確實需要這份食物。長時間的饑餓,已經讓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每次訓練到一半,都會因為體力不支而不得不停下。他輕輕咬了一口白麵饅頭,饅頭的鬆軟和淡淡的麥香味在他的口腔裏散開,雖然因為涼了有些發硬,卻依舊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吃到的第一頓像樣的食物。
他又拿起一小塊鹹菜疙瘩,放進嘴裏。鹹菜的鹹味刺激著他幹涸已久的味蕾,讓他原本有些麻木的味覺重新蘇醒。他細嚼慢咽地吃著,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仿佛在品嚐世間最珍貴的美味。饅頭和鹹菜的組合,在別人看來或許簡陋至極,卻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陽光漸漸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他的身上,也灑在他手裏剩下的半個饅頭和一小塊鹹菜上。林塵吃完最後一口,將油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懷裏。他抬起頭,望向院外的方向,眼神裏充滿了感激。
他不知道送食物的人是誰,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是弟子還是雜役。但他能感覺到,對方一定是一個善良的人,一個懂得體諒他人難處的人。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像一股溫暖的暖流,緩緩流淌在他的心裏,也給了他更多堅持下去的力量。
“謝謝你。”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然後握緊了拳頭,轉身朝著院子中央的訓練區走去。新的一天開始了,他還有成千上萬次的拔劍要完成,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這份樸素的善意,會像一盞小小的燈,照亮他前行的道路,讓他在追逐變強的路上,不再感到寒冷和孤獨。
他走到牆角,拿起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劍身上的鏽跡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調整好姿勢,雙腳與肩同寬,重心下沉,深吸一口氣。
“錚 ——!”
清脆的拔劍聲再次在小院裏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更加有力。這一次,劍鳴聲裏不僅包含著他對變強的渴望,還帶著他對那份未知善意的回報之心。他要更加努力地訓練,早日擺脫困境,早日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將來有一天,要是有機會,他也要像幫助他的人一樣,去幫助那些和他一樣在困境中掙紮的人,把這份樸素的善意,一直傳遞下去。
劍鳴聲在清晨的小院裏回蕩,穿過院牆,飄向遠方,像是在向這個世界宣告,即使身處黑暗,也總有微光,即使渺小如塵埃,也能擁有溫暖他人的力量。
喜歡我在修真界拔劍百萬年請大家收藏:()我在修真界拔劍百萬年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