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娘是妖魔鬼怪?

字數:6412   加入書籤

A+A-


    王家小院裏,角落的積雪被踩踏出一片淩亂卻充滿生氣的痕跡。
    小丫裹著厚厚的舊棉襖,小臉紅撲撲的,正撅著屁股,小手努力把一捧捧雪拍實,堆成一個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人形的雪疙瘩,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奶奶!奶奶看!”
    她獻寶似的指著快有她半人高的“雪人”,聲音清脆。
    白璃靜立在屋簷下,白發在漸起的寒風中紋絲不動,目光落在小丫身上,淡漠的眼瞳裏映著跳躍的童真。
    她看著小家夥精力旺盛地在雪地裏跑來跑去,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奶奶!”
    小丫玩膩了,又像隻撒歡的小狗般撲到白璃腿邊,冰涼的小手抓住白璃素白的衣擺,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懇求。
    “院裏的雪都踩髒了,小丫想去外頭玩!外麵雪可厚可幹淨了,像鋪的大棉花!”
    張氏正挽著袖子在灶房裏刷洗碗筷,聞言心頭一緊,連忙探出半個身子,聲音帶著慣有的小心翼翼和擔憂。
    “小丫!快天黑了,外麵多冷!凍著了可怎麽好!老實待在院裏!”
    她本能地抗拒,這寒冬臘月的,又是傍晚,萬一磕著碰著,或是染了風寒,都是要命的事。
    可目光觸及那尊白發清冷的身影,張氏後半截話又咽了回去。
    有這位在,她終究隻得妥協,匆匆擦幹手,對大丫低聲道:
    “大丫,你跟去看著點妹妹,別讓她玩瘋了,早點回來。”
    大丫低低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活計,默默跟了出去。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又輕輕合上。
    張氏站在灶房門口,望著那三道身影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走向村道深處。
    外麵果然無人清理,白茫茫一片。
    她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沉甸甸地墜著。
    灶膛裏,柴火劈啪作響,映著王鐵柱黝黑憨厚的臉。
    他正往裏添柴,準備燒水。
    張氏走到他身邊,欲言又止。
    “孩他爹……”她聲音壓得極低。
    “嗯?”王鐵柱抬頭,火光映著他額角的汗珠,“咋了?魂不守舍的。”
    張氏張了張嘴,話在喉嚨裏滾了幾滾,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她瞥了一眼灶台邊那個碩大敦實、盛滿瑩白“精米”的大海碗。
    碗,還是那個碗,詭異的重,但這並非最令她恐懼的。
    最讓她夜不能寐的是,這碗裏的米,他們一家人吃了整整七日!
    每日兩頓,每頓都蒸得滿滿一鍋!
    王鐵柱飯量大,小丫正在長身體,連她自己和大丫也比平日吃得香甜許多。
    可那碗裏的米粒,竟依舊是滿滿一碗,仿佛從未減少過一絲一毫!
    這裏有古怪啊!
    再聯想到林星瑤,這段時日裏偶爾會蹦出來的那句“仙人前輩”……
    張氏隻覺得一股寒氣逼來,比外麵的冰雪更冷。
    她不敢深想,卻又控製不住地去想。
    仙人?
    她沒見過仙人,但傳說中的仙人,該是慈眉善目、悲憫眾生的吧?
    可那日,全村在眼前慘死,又複活過來的一幕,猶如夢魘,始終揮之不去。
    林星瑤說那是幻象,難道這精米也是幻象嗎?
    她更願意相信,這位“婆婆”,不是什麽仙人,而是……幻化成人形的妖魔鬼怪!
    隻有妖魔,才有這般詭異莫測、視人命如草芥的手段!
    “孩他爹……” 張氏的聲音微微發顫,目光死死盯著那口大海碗,“你……你就一點不擔心嗎?”
    王鐵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語氣輕鬆:
    “擔心啥?擔心這米不夠吃?這不還有這麽多嘛!嘖,這精米就是不一樣,吃了這些天,感覺渾身是勁兒,腰不酸了,腿也不沉了!就是閑在家裏骨頭都癢了,過兩天雪化開些,我就進城找活兒幹!”
    他是真心實意地感激這從天而降的“口福”,隻覺得日子從未如此有奔頭。
    “不是米!”
    張氏急了,聲音拔高了些,又猛地壓下去,警惕地望了一眼矮牆外,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我是說她!她……她很可能是……”
    後麵那句“妖魔鬼怪”卡在喉嚨裏,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不敢吐出。
    王鐵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添了根柴,火苗猛地躥高,照亮他眼底的平靜。
    “我知道你想說啥。是神仙也好,是鬼怪也罷,重要嗎?她要是真想害咱們,咱們一家子還能坐在這兒吃精米飯?”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甭管她是啥,隻要她還認我這個兒子,認這個家,她就是我娘。咱們該孝順孝順,該伺候伺候,盡到本分,其他的,想那麽多幹啥?累得慌。”
    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張氏一時語塞。
    是啊,如果對方真有惡意,她們早死了千百回了。
    可……那取之不盡的米,那揮手間殺死全村又複生的恐怖,如同巨大的陰影,始終籠罩著她。
    她看著王鐵柱坦蕩的臉,心中的恐懼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一種更深沉的無措。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喃喃道:“可我這心裏頭總是不踏實,要不……”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眼神亮了一下。
    “要不明日你進城一趟,買些香燭元寶回來?”
    王鐵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被灶膛裏蹦出的火星嗆到。
    “哈哈哈!香燭?供奉咱娘?你還真把她當……當那個了?”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張氏卻一點也笑不出,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哀求。
    “孩他爹,我……我這心裏實在沒底,就買一點,悄悄供上,圖個心安也好。”
    王鐵柱止住笑,看著張氏蒼白的臉和眼底的驚惶,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篤定。
    “你想岔了。我敢肯定,她不是鬼!”
    “你怎麽知道?” 張氏追問。
    “這不明擺著嘛!老話都說,鬼怕日光,見不得人,青麵獠牙十分恐怖。咱娘,大白天在院裏坐著,村裏人雖怕她,可也都見過,哪次不是好好的?再說了……”
    他嘿嘿一笑,帶著點憨厚的得意。
    “你見過這麽好看的鬼?比縣老爺的千金還俊呢!”
    張氏被他說得一怔,心說:不管什麽鬼也沒真正見過啊。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確實有理。
    印象中,鬼怪大多被描述成麵目猙獰,可白璃除了氣質冷了點,容貌確實無可挑剔。
    緊繃的心弦,因著丈夫篤定的“不是鬼”三個字,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絲。
    隻要不是那東西……就好。
    院牆之外,暮色已濃,天光隻剩下西邊天際一抹紅。
    小丫徹底玩瘋了。
    村道兩旁的積雪如同新鋪的、厚厚的白絨毯,平整而誘人。
    她先是像隻小鹿般在雪地上蹦跳著踩出亂七八糟的圖案,接著又不管不顧地撲倒在雪堆裏,打著滾,咯咯的笑聲在寂靜的雪夜裏傳出老遠,小棉襖和頭發上沾滿了雪沫,活脫脫成了個小雪人。
    “小丫!快起來!一會兒衣裳都濕了!”
    大丫急得直跺腳,想去拉她,又顧忌著幾步外靜立不語的白璃,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地上涼!惹了風寒可不得了!快起來!聽話!”
    寒冬臘月在雪地裏打滾,在她看來與尋死無異。
    小丫卻充耳不聞,反而從雪地裏抓起一把雪,捏成鬆鬆的雪球,嬉笑著朝大丫丟去。
    “大姐!一起玩!”
    雪球砸在大丫的舊棉裙上,散開一片冰涼。
    大丫又氣又急,卻不敢大聲嗬斥,隻能無助地看向白璃,指望這位“奶奶”能發句話。
    白璃的目光,卻並未落在撒歡的小丫身上。
    她的視線,悄然看向大丫的頭頂。
    暮色裏,那原本隨意用布條束起的枯黃頭發,不知何時已挽成了一個簡單卻整齊的發髻,一根磨得光滑的舊木簪,斜斜插在發髻間,襯得少女的臉龐多了幾分端凝。
    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掠過白璃冰封般的眼底。
    “汝,從前似乎不曾簪發。”
    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小丫的笑鬧和大丫的焦急。
    大丫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小兔,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發髻上的木簪,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聲音細若蚊呐,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
    “奶奶……及笄了……所以……與從前不同了。”
    她微微垂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及笄?”
    白璃重複著這兩個字。
    她漫長的生命裏,對凡塵俗世的禮法規矩知之甚少,卻也模糊地知曉,“及笄”對凡間女子而言,象征著成年,是一道頗為重要的門檻。
    同住一個屋簷下,朝夕相對,這標誌著蛻變的儀式,是何時發生的?
    為何她毫無印象?
    大丫的及笄禮,這凡俗女子一生中重要的節點,亦是這紅塵因果中不可忽視的一環!
    她既認了王鐵柱為子,這大丫便是她的孫女!
    如此重要的因果牽絆,如此難得的“尋心”契機…
    她竟!
    竟!
    渾然不知!
    錯過了!
    喜歡開局弑君,修無情道的我被迫養娃請大家收藏:()開局弑君,修無情道的我被迫養娃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