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情練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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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公堂之上,氣氛凝重肅殺。
    秦氏和周紅蘭被衙役押著跪在堂下,兩人身上還帶著燙傷的狼狽與疼痛。
    周紅蘭臉色蒼白,手臂上纏著臨時包紮的布條,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秦氏則顯得焦躁不安,眼神四處亂瞟。
    堂外,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這樁涉及“仙人村”柳樹溝的悍婦傷人案,充滿了獵奇的戲劇性,成了臨山縣當下最火爆的談資。
    人群中,一對衣著破舊、滿麵風霜的中年夫婦和一個半大少年格外顯眼。
    他們是周紅蘭的父母和弟弟。
    當看到女兒跪在堂下,形容淒慘,夫婦二人“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公堂外的石階下,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
    “青天大老爺開恩啊!開恩啊!”
    周父聲音嘶啞,額頭磕得通紅。
    “我家紅蘭從小老實本分,連隻雞都不敢殺啊!她絕不會與人動手傷人的!她是無辜受累的呀!求老爺明察!”
    “是啊老爺!”
    周母哭得幾乎暈厥。
    “我們一家是逃難來的,身無長物,紅蘭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她要是出了事,我們可怎麽活啊!”
    這淒慘的哭訴求饒聲,讓不少圍觀者心生惻隱,議論紛紛。
    然而,這聲音卻像針一樣刺到了秦氏。
    她猛地扭過頭,衝著堂外尖聲反駁。
    “放屁!什麽叫無辜受累?周紅蘭是我家大山的媳婦兒!她護著我這未來婆婆,那是天經地義!是她該做的本分!怎麽能叫受累呢?”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王鐵根帶著兩個兒子,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群,衝到了堂前。
    他們父子三人正在城裏做泥瓦短工,聽到消息魂都快嚇飛了,撂下活計就跑了過來。
    “當家的!大山!大林!”
    秦氏看到家人,膽氣更足了,但更多的是委屈和推卸。
    “你們可算來了!快跟老爺說說,不是我的錯啊!”
    王大林和王大山撲通跪倒,對著堂上的林正德連連磕頭。
    “縣令大人恕罪!大人開恩啊!”
    大山根本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隻知道母親和未婚妻闖了大禍。
    周紅蘭看到未婚夫來了,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羞澀,忍著疼微微抬頭望向他。
    她心裏除了害怕,還有一絲擔憂,自己當時沒能完全護住秦氏,多少受了點傷。
    未來婆婆會不會因此嫌棄自己?
    嫁過去日子會不會難過?
    然而,她迎上的,卻是王大山一雙充滿怨毒和憤怒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她不是未婚妻,而是仇人!
    王大山根本不給周紅蘭解釋的機會,咚咚磕了兩個響頭,對著林正德大聲道:
    “縣令大人!冤枉啊!我娘她最是心善,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麽可能動手傷人?一定是周紅蘭!對!肯定是她幹的!我娘是心疼她,才替她擔了罪名!請大人明察!要抓就抓周紅蘭!放了我娘吧!”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謔!這小夥子心夠狠啊!為了老娘,連沒過門的媳婦兒都往死裏推?”
    “嘖嘖嘖,剛才那丫頭還眼巴巴看著他呢,結果……唉,可憐呐!”
    “睜眼說瞎話!當時我就在場,那鍋粥分明就是秦氏親手潑的!那架勢,恨不得把人家給殺了!”
    “就是就是!這姓王的為了脫罪,臉都不要了!”
    圍觀的目擊者們議論聲越來越大,矛頭直指王大山顛倒黑白的無恥行徑。
    林正德被吵得腦仁疼,驚堂木重重一拍。
    “肅靜!”
    他看向秦氏,沉聲問道:
    “秦氏!本官問你,當時究竟是何人動的手?那滾燙的米粥,是誰潑向那外村婦人的?從實招來!”
    秦氏此刻也冷靜了不少,可能會蹲大牢的恐懼感壓過了潑辣性子。
    秦氏看看堂外指指點點的眾人,再看看兒子那“殷切”的眼神……
    她支支吾吾,眼神閃爍。
    “這……當時太亂了……民婦……民婦也記不太清了……好像……好像是紅蘭一時情急……也……也可能是民婦想護著紅蘭……不小心……”
    她試圖模棱兩可,想把水攪渾,既不想自己擔全責,又覺得讓周紅蘭頂罪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隻是礙於眾目睽睽,不敢說得太露骨。
    王鐵根也跪在一旁,臉色鐵青,眼神複雜地看著妻子。
    剛才他去看了那外村婦人的傷勢,那張臉……簡直慘不忍睹!
    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以往隻知道自家婆娘性子潑辣,罵街厲害,可萬萬沒想到,動起手來竟如此狠毒!
    這哪裏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秦氏?
    “大人……”
    王鐵根聲音幹澀,帶著哀求。
    “我家婆娘隻是一時糊塗……求大人念在……念在她初犯……從輕發落……”
    林正德看著堂下這亂糟糟的一團。
    秦氏的狡辯推諉,王大山赤裸裸的栽贓,王鐵根的求情,以及堂外百姓的議論……隻覺得心亂如麻,額頭滲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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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去找傷者家屬的衙役還沒回來,女兒林星瑤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按照律法,傷人致殘,尤其是毀容,秦氏至少得判個杖刑加流放,賠償更是少不了。
    可現在這情況……苦主家屬不在,若想“大事化小”,現在判決似乎是最佳時機?
    若等苦主家屬來了,哭天搶地鬧起來,再想輕判就難了!
    可怎麽判?
    判輕了,如何服眾?
    判重了……秦氏畢竟是王鐵柱的大嫂,萬一仙人……
    就在林正德左右為難,堂下吵鬧不休,圍觀者議論聲浪越來越高之際……
    “讓開!都讓開!”衙役的呼喝聲傳來。
    人群分開一條道,隻見兩名衙役抬著一副簡易擔架走了進來,上麵躺著的正是那名外村婦人。
    她的頭臉被白布層層包裹,隻露出痛苦緊閉的雙眼和幹裂的嘴唇,整個人像一具毫無生氣的木偶,偶爾因疼痛而抽搐一下。
    濃重的藥味彌漫開來。
    林正德見狀,眉頭緊鎖,盡量溫和地問道:“堂下婦人,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可還能言語?”
    那婦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嘴唇艱難地蠕動了幾下,卻因臉上肌肉牽扯劇痛,根本無法說出一個清晰的字,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滲出,迅速浸濕了包裹的白布。
    那無聲的絕望和痛苦,讓喧鬧的公堂瞬間安靜了幾分。
    林正德心中惻然,卻也更加棘手。
    苦主連話都說不了,這案子還怎麽審問細節?
    不能再拖了!
    林正德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驚堂木:“肅靜!本官宣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本案經查,秦氏與外村婦人因攤位爭執,互有推搡辱罵,繼而互毆!秦氏以滾燙米粥潑灑對方,致其麵頸嚴重燙傷,幾近毀容,手段狠辣,其行惡劣!然,外村婦人亦有挑釁動手之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秦氏:
    “念在秦氏初犯,且傷者亦有責任,本官酌情輕判!判秦氏賠償傷者湯藥費、調養費共計白銀十兩!限三日內繳至縣衙!退堂!”
    “十兩?!”
    秦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著從地上蹦了起來,指著那擔架上的婦人,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屋頂。
    “十兩?!她那張破臉值十兩銀子?怎麽不去搶啊!老娘……我賣一年的粥也掙不來十兩!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幹脆把我關起來好了!”
    她這一鬧,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堂外圍觀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同樣生活拮據的平民,瞬間炸開了鍋!
    “十兩?!我的老天爺!這夠買兩畝好地了!”
    “是啊!這判罰也太重了!把人逼死啊!”
    “蹲大牢好歹管飯,罰十兩銀子,這不是要人家一家老小的命嗎?”
    “就是!秦氏潑辣有錯,那外村婆娘也不是好東西!罰這麽重,不公平!”
    王大山和王大林也梗著脖子喊冤:“大人!冤枉!不是我們娘幹的!”
    王鐵根則是一臉苦澀,喃喃道:“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公堂內外再次陷入一片混亂的指責和抗議聲中。
    林正德被吵得頭暈目眩,拍驚堂木的手都酸了,卻壓不住洶湧的聲浪。
    他感覺騎虎難下,額頭青筋直跳。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時,一個清冷而極具穿透力的女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突然從人群後方響起。
    “既然嫌罰銀過重,那便依我朝律例行事!傷人致殘,杖八十,徒三年,罰銀五兩!”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喧嘩。
    人群如同被劈開的海浪般迅速分開一條通道。
    黎心玥麵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沉穩的衙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混亂的場麵。
    “星瑤!”
    林正德如同看到了救星,長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當黎心玥走到公堂中央,目光掃過擔架上那無聲流淚的傷者,她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錯了!本小姐方才口誤!本小姐的意思是,罰銀五兩!不必蹲大牢!”
    “什麽?!”
    “才罰五兩?還不坐牢?!”
    “這……這判罰也太輕了吧!那婦人臉都毀了!”
    “就是!五兩銀子夠幹什麽?藥錢怕都不夠!”
    “果然!柳樹溝的人就是不一樣!有仙人罩著!”
    質疑聲、不滿聲、甚至帶著點嫉妒的議論聲瞬間如潮水般湧來,比剛才抗議十兩罰銀時更加洶湧!
    所有人都覺得這判罰簡直兒戲,偏袒得太過明顯!
    秦氏也是一愣,隨即心頭狂喜!
    五兩?
    雖然也肉疼,但比十兩可好太多了!
    不用坐牢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剛想開口再討價還價一下……
    黎心玥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她,湊近一步,用隻有秦氏能聽到的、帶著森然寒意的聲音低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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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敢多言一句,本小姐立刻按律判你流放三千裏!別給臉不要臉!”
    秦氏被那眼神和話語中的殺意嚇得渾身一哆嗦,到了嘴邊的撒潑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煞白地低下了頭。
    黎心玥不再看她,轉身麵對群情激奮的圍觀百姓,朗聲道:
    “肅靜!聽本小姐一言!”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儀,瞬間壓下了大部分嘈雜。
    “此案,雙方互毆,皆有過錯!豈能隻判一方有罪?若依律嚴懲,雙方皆應入獄!然,本小姐觀其二人,皆非大奸大惡之徒,不過一時意氣之爭,釀成慘禍。若因此雙雙入獄,家中老小怎麽辦?這似乎太過不近人情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轉為一種“法外開恩”的施舍意味:
    “本小姐認為,雙方互有損傷,賠償湯藥費方為正理!方才大夫的診金還欠著,近一兩。考慮到傷者後續仍需用藥、調養,罰秦氏賠償白銀五兩,我認為還算合情合理!”
    她不給眾人反駁的機會,繼續道:
    “至於互毆之罪,本小姐亦網開一麵!一年之內,若安分守己,不再生事,則前罪一筆勾銷!若再敢滋事鬥毆,無論緣由,新賬舊賬一並清算,加倍嚴懲,絕不容情!”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點明了雙方都有錯,降低了秦氏單方麵罪責,又強調了“寬仁”和“給機會”,最後還加上了“觀後效”的緊箍咒,給民眾一個看似公正的交代。
    不少百姓聽著,雖然覺得那傷者很吃虧,但仔細想想,似乎……也還算說得過去?
    畢竟兩人都動手了,真要都抓起來,好像也有點可憐。
    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雖然仍有不滿的嘀咕,但大規模的抗議浪潮算是被暫時壓住了。
    林正德看著女兒三言兩語就控製住了局麵,心中佩服的緊,閨女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啊,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有法子!
    同時,他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眼神示意:星瑤,真……真就這麽判了?這……這與律法不符啊!
    黎心玥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然而,在她的識海深處,真正的林星瑤卻急得跳腳,意識瘋狂呐喊。
    【黎姐姐!你瘋了!師尊明明說了不會管!你這樣胡亂判案,偏袒秦氏,置律法威嚴於何地?讓那受難的婦人如何自處?更會讓百姓心寒,覺得我們縣衙偏袒柳樹溝,徇私枉法啊!】
    黎心玥嗤笑一聲,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
    【傻丫頭!你懂什麽人情世故?師尊那種超然物外的存在,怎麽可能明明白白地跟你說‘要徇私’?她說‘不過問’,就是默許我們自行處置!這其中的分寸,需要我們自己把握!身為上位者,有些事隻能做,不能說!你當真以為師尊心裏會對秦氏這層關係毫無波瀾?現在袒護一分,就是消弭未來一分可能的芥蒂!這叫防微杜漸!】
    林星瑤據理力爭:
    【不!師尊絕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雖然我還摸不清師尊的脾氣,但她也算是光明磊落,說一不二。她想殺人,便是真殺,毫無顧忌!她想護誰,便會光明正大地護,無需遮掩!她說不管,肯定也是真的不管!你這是在曲解師尊的本意!】
    黎心玥被林星瑤的“天真”氣笑了。
    【嗬!你才見過多少世麵?我在王府深宅,從小學的就是如何看懂人情世故,如何聽那‘弦外之音’,處處小心謹慎,否則即便是我這個郡主,也得褪層皮不可!你現在不把事情做圓滿了,將來若因這點小事在師尊心裏留下個‘不體貼’、‘不懂事’的印象,有你哭的時候!】
    兩人在意識裏激烈交鋒,互不相讓。
    林星瑤堅持師尊說的話沒有隱喻,黎心玥則信奉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現實裏,林正德見女兒低下頭去,似乎是點頭。
    又見堂下堂外暫時無人強烈反對。
    他心一橫,驚堂木再次拍響。
    “肅靜!本官宣判!秦氏賠償傷者湯藥費白銀五兩,限三日內繳清!雙方互毆之罪,暫記一年,以觀後效!若再犯,嚴懲不貸!退堂!”
    “大人……”
    秦氏還想哭窮討價還價那五兩銀子,黎心玥一個淩厲的眼刀甩過去,她嚇得立刻噤聲,不情不願地叩頭。
    “民婦……認罰。”
    一場沸沸揚揚的公堂鬧劇,終於以這種“各打五十大板”、明顯偏袒柳樹溝的方式草草收場。
    看熱鬧的人群議論著漸漸散去,對縣衙的“公正”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堂下,擔架上那無法言語的婦人,被白布包裹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更多的淚水洶湧而出,浸透了紗布。
    她似乎想說什麽,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黎心玥走到擔架旁,語氣帶著一種“施恩”後的輕鬆。
    “好了,你的問題解決了。五兩銀子,縣衙會監督秦氏一文不少地送來給你。安心養傷吧。”
    她轉頭對衙役吩咐:“抬下去好生照料,繼續尋找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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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領命,將無聲哭泣的婦人抬了下去。
    【她哭了……很絕望。】
    林星瑤在識海中低語,聲音帶著深深的不忍和愧疚。
    黎心玥不以為意。
    【激動得哭了吧?五兩銀子呢,夠她用好一陣子了。放心,本小姐斷的案,自然保她拿到錢。】
    她甚至有些自得,第一次斷案就平息了風波,還“保全”了與仙人沾親的秦氏,自覺手腕高明。
    就在這時,一名衙役急匆匆跑上堂來,在林正德和黎心玥麵前躬身稟報。
    “大人!小姐!謝家……謝老太爺,半個時辰前……病故了!謝家派人來請大人過去一趟,商議……商議老太爺的身後事。”
    林正德聞言,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重重歎了口氣。
    “唉……謝老爺子……還是沒能撐過去啊……”
    他早有預料,但真聽到消息,還是感到一陣惋惜和壓力。
    謝家是臨山縣首富,謝老爺子一死,合作計劃是徹底沒戲了。
    黎心玥眉頭一皺,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斷然道:“不去!”
    林正德一愣:“星瑤?這……”
    黎心玥語氣冷硬:“那謝文軒狂妄無禮,目中無人!前日他已全盤否定了與我縣衙的合作!既已恩斷義絕,還去做什麽?父親是朝廷命官,堂堂七品縣令!豈能自降身份,去給一個商賈之家吊唁,平白受那謝文軒的折辱?!”
    郡主的驕傲讓她對謝文軒的冒犯耿耿於懷。
    林正德麵露難色。
    “可……可謝家畢竟是本縣首富,以後還仰賴他開展諸多產業,這關乎民生啊……”
    他話未說完,識海中林星瑤焦急的聲音已經炸響。
    【黎姐姐!你別亂說話啊!謝家短短幾個月就已經置辦了諸多產業,可已說遍布整臨山,雇傭工人眾多,是穩定縣城的重要支柱!謝老爺子生前是願意合作的,如今他去世,正是我們重新與謝家緩和關係的關鍵時刻!父親若不去,不僅徹底堵死了合作之路,更顯得我們縣衙氣量狹小,不近人情,沒了合作就翻臉不認人!這會讓其他觀望的富戶怎麽想?臨山縣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穩定和投資啊!】
    黎心玥冷笑:【首富又如何?不過一介商賈!離了他謝家,縣城還能倒了不成?他謝文軒既然敢撕破臉,就要承擔後果!你爹堂堂朝廷命官,豈能向他低頭?這關乎朝廷體統、官家威儀!】
    林星瑤急得不行:【這不是低頭!這是政治智慧!是顧全大局!謝老爺子剛死,我們於情於理都該去!這是向全縣表明縣衙的態度!也是給謝家內部其他可能願意合作的人一個信號!官體尊嚴不是靠在這種時候擺架子就能維護的!黎姐姐,你……你太意氣用事了!】
    兩人在識海中再次爆發激烈爭執。
    林正德看著女兒臉上變幻不定、時而冷傲時而糾結的神色,心中也是天人交戰。
    一邊是女兒的強硬與官家顏麵,一邊是縣城岌岌可危的民生與穩定。
    最終,肩上沉甸甸的責任壓倒了那點脆弱的尊嚴感。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衙役沉聲道:“備轎。”
    說完,他看了一眼臉色明顯不悅的黎心玥,沒再多言,轉身走向後堂更換素服。
    黎心玥看著林正德的背影,又想到謝文軒那張討厭的臉,冷哼一聲,對衙役道:“告訴謝家的人,就說……本小姐身體不適,不便前往!”
    她終究還是咽不下那口氣,選擇了最“郡主”的方式表達不滿。
    衙役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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