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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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蘇醒的消息,如同最甘甜的泉水,悄然滋潤了永寧侯府幾近幹涸的心田。然而,這份巨大的喜悅被死死地封鎖在最小的範圍內,府外依舊是一派愁雲慘淡的景象。沈清辭的“病”更重了,連晨昏定省都免了,永寧侯也告假在家,閉門謝客,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喪子”之痛。
暗地裏,通往東南的密信通道卻變得前所未有的繁忙。沈清辭通過莫先生,與遠在千裏之外、正在隱秘據點中艱難康複的蕭景珩,開始了隔空的書信往來。
起初,信是蕭景珩口述,由絕對心腹代筆,字跡潦草,內容簡短,無非是報個平安,讓家中勿念。但字裏行間透出的虛弱,卻讓沈清辭心疼不已。她回信時,則事無巨細地講述京中局勢、府中情況,她的措辭謹慎而克製,卻總在末尾不經意地添上一句“院中寒梅已結苞”或“母親今日多進了半碗粥”之類的話語,將那份深藏的牽掛與期盼,悄然寄托其中。
隨著時間推移,信上的字跡開始變得穩定有力,雖仍能看出執筆時的吃力,卻已漸漸恢複了往日的風骨。蕭景珩開始在信中詢問朝中動向、東南後續,甚至對府中一些庶務做出簡短的指示。他的思維清晰依舊,那份掌控全局的冷靜與敏銳,正隨著體力的恢複而逐漸回歸。
沈清辭的回信也隨之變得更具條理,她將京中各方勢力的微妙變化、對東南局勢的分析、以及府中應對的策略,一一陳明,如同最得力的幕僚。兩人雖未見麵,卻通過這一封封密信,完成了一次次無聲的交流與默契的配合。一種超越夫妻名分、近乎知己與戰友的情誼,在這特殊的境遇中悄然滋生、牢固。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當東南傳來密報,言世子爺已可下地緩行,精神大好後,一個重大的決定,在永寧侯、沈清辭和通過密信參與的蕭景珩三人之間形成共識——是時候,讓永寧侯世子“死而複生”了!
然而,如何“歸來”,卻是一門極深的學問。直接現身,必然引來無數質疑與探究,必須有一個合情合理、又能堵住悠悠之口的說法。
經過周密策劃,一場大戲悄然拉開序幕。
初春的一日,一隊風塵仆仆的官兵護著一輛馬車,疾馳入京,直奔永寧侯府。馬車在府門前停下,簾幕掀開,兩名親衛小心翼翼地攙扶下一個身形消瘦、麵色蒼白、卻眉目依稀可辨的年輕男子——正是失蹤數月、傳聞已葬身魚腹的永寧侯世子,蕭景珩!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城!整個京城為之轟動!
永寧侯府門前頓時被圍得水泄不通。聞訊趕來的永寧侯和“抱病”的世子妃沈清辭,在府門口“見到”死裏逃生的兒子夫君)時,那“悲喜交加”、“不敢置信”的場麵,感動了無數圍觀百姓。蕭景珩“虛弱”地靠在親衛身上,氣若遊絲,卻堅持向父母妻子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更是讓人唏噓不已。
隨後,由永寧侯出麵,向宮中呈報了早已精心準備好的“事實”:世子當日墜海,幸得一塊浮木,漂流數日,終被一出海捕魚的啞巴老漁夫所救。因頭部受創,昏迷失憶,直至近日方在郎中醫治下逐漸恢複神智,記起身份。老漁夫家境貧寒,信息閉塞,故未能及時報官。世子傷勢稍穩,便立刻在親衛護送下,曆經艱辛,返回京城。
這個故事,真假參半,既解釋了長時間的失蹤,又凸顯了世子的堅韌與忠孝,更將功勞歸於“上天庇佑”和“淳樸百姓”,令人難以深究,也堵住了許多可能攻訐的借口。
皇帝聞奏,大為“欣慰”,當即下旨褒獎,賞賜豐厚,並派太醫前來診視。太醫診脈後,回宮稟報世子傷勢沉重,元氣大傷,需長期靜養,印證了永寧侯府的說辭,也徹底絕了一些人想立刻探聽虛實的念頭。
喧囂過後,永寧侯府大門再次緊閉,謝絕一切探視。外人隻道府中正全力為世子療傷。
夜深人靜,墨韻堂內室。閑雜人早已屏退。
沈清辭端著一碗溫熱的參湯,輕輕推開內室的門。燭光下,蕭景珩靠坐在床頭,雖然清減了許多,臉色也帶著久病初愈的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已恢複了往日的神采,銳利、沉靜,正靜靜地望著她。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沈清辭腳步微頓,隨即如常般走上前,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輕聲道:“世子爺,該用藥了。”
蕭景珩沒有立刻去接藥碗,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仿佛要將這數月的風霜細細看盡。他緩緩開口,聲音因久未多言而有些低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清辭……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一聲“清辭”,讓沈清辭的心尖微微一顫。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語氣平靜無波:“世子爺言重了,這是妾身分內之事。您能平安歸來,便是最好的結果。”
蕭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麽,接過藥碗,一飲而盡。他將空碗遞還給她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那微涼的觸感,讓兩人都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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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的事,莫先生大致與我說了。”蕭景珩靠回引枕上,閉上眼,似在養神,語氣卻轉為冷靜,“你做得很好,遠超我的預期。”
沈清辭沉默片刻,才道:“是世子爺運籌帷幄,妾身不過是依計行事,幸不辱命。”
“不必過謙。”蕭景珩睜開眼,目光如電,“若非你在京中穩住大局,揪出內鬼,斷其臂膀,我在東南,未必能如此順利脫身,更未必有今日。”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那份關於百草軒和鄭彪的密報,很及時,很關鍵。”
沈清辭心中微動,知道他指的是她之前通過莫先生送往東南的線索。原來,他當時雖“昏迷”,卻並非全然不知外界之事。
“東南後續,你如何看?”蕭景珩忽然問道,將問題拋給了她。
沈清辭知他在考較,也意在商議,便沉吟道:“鄭彪及其黨羽,雖可疑,但缺乏鐵證,動之不易。且東南水師派係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妾身以為,當下世子爺仍需靜養,不宜大動幹戈。可借陛下關懷之名,暗中收集證據,同時……或許可借此機會,以養病為由,重新梳理東南防務人事,徐徐圖之。”
蕭景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微微頷首:“與我所想,不謀而合。攘外必先安內,東南這根刺,必須拔除,但需等待最佳時機。” 他話鋒一轉,“京中近日可還平靜?”
“表麵平靜。”沈清辭道,“張貴妃處暫無動靜,但睿親王餘孽似有死灰複燃跡象,還需警惕。”
“嗯。”蕭景珩閉上眼,似有倦意,“我知道了。這段時日,府外之事,暫由父親應對。府內……依舊勞你費心。”
“是,妾身明白。”沈清辭應道,見他麵露疲色,便輕聲道,“世子爺重傷初愈,還需好生靜養,妾身先行告退。”
蕭景珩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
沈清辭端起空碗,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室,輕輕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房門,她才允許自己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數月的心弦,在這一刻,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回來了。雖然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至少,他們不再是獨自奮戰。
窗外的月色皎潔明亮,靜靜地灑滿庭院。漫長的寒冬已然過去,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春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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